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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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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但脑子乱到极限,又何尝不算一种清醒。
燊末沉默了半刻钟后,方稳声音问:“明……今早一起去平邑路看看吗?”
“可以,我和谢大人将患病的人在舆图上标注了出来,以城西平邑路为中心,患病的人渐渐减少。”长衍很默契的没有问其它事情,只接着燊末上半夜离开时的话题聊下去,“此外,自从西城区完全封锁后,平陵城其它地方就再也没有因新疫病逝的例子。”
“那我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我也回去睡觉了。”燊末只想撒腿就跑。
“好,明早我叫你?”
“唔……我醒了就去找你,不用叫我了。”燊末答。
估计燊末的脑子又糊涂了,忘记了是自己说的——一起去平邑路看看吗?
……
终于,燊末躺回了自己床上,将与傅宇通讯的法阵浮现到内墙上。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道隐身术法,他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隐身术并没有施错,况且当时天那么黑,自己虽说武功稀疏平常,但好歹也是练了几百年的,不至于这般容易露了行迹吧。
只有一个可能了,隐身术是借着魔气外溢,遮掩自身的术法,若那人不是人族,便很容易察觉。
他直接将此事告诉傅宇后,就沉沉睡去了。
再一醒来,天光大亮,昨晚墙上的显影一见阳光就消失了。
燊末揉了揉眼,手掌拂过墙面,显影便再次出现:
皇亲贵胄身边一般布有法阵,千万别再妄动。等我查清皇帝的身体情况,就回平陵。
燊末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他想,位高者的命果然是要金贵一点的。
不过这与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于是收拾了一番,准备去找长衍,毕竟这才是自己的正事。
平邑路在哪来着?虽然已经来平陵有小半个月了,可平时他都是跟着长衍出门,没注意过哪是哪,如果直接告诉他去的地方,他倒是能找到,但如果只说个地名就有些难了。
去问问无所不知的谢大人吧。一直听周围各种人说谢凌这般那般,他还没有单独拜会过。
此时已经将近正午,园中负责清扫的小厮告诉燊末,谢大人这个时候一般不在议事堂就是在书房。
太守府并不大,燊末出了院子,按照小厮指的方向,没走一会,就闻到一阵阵草药的味道,以及吵吵嚷嚷的声音。
“听我的,柴胡换掉,不能用!”一个略显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堆争吵声中脱颖而出。
燊末走近了些,果然,几个白胡子的医师,三五短衫中年,裤脚还没放下来,中年男子坐在旁侧,一手翻着医书,一手按着头。
声音有些淡淡,“你看,柴胡和解表里,有疏肝升阳之功效。老祖宗留下的书你也不信吗?”
“你去病坊看过吗!哪个赤脚大夫,连病人都没看过就敢随便开药?!”那老者胡子吹得老高,“病坊里有近半的病人我都摸过脉!”
那被怼到哑口无言的,正是谢凌。
“张老!”一旁的其它人慌忙打断,把那白胡子老人拉了过去,“来帮我指点下,此处可行否。”
“主要是柴胡肝阳上亢,你平时公务忙,没时间来病坊看,恐怕不了解,新疫刚开始是发热,可到后来气机上逆,实在不宜用。”那没来及放下裤脚的糙汉拽走了谢凌,低低说道。
“咳咳,”燊末的出现打断了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在下燊末,拜会谢大人。”
“我知道,走,去偏堂说吧。”谢凌脸色有点泛白,起身说道。
谢凌带上了偏堂的门,将吵吵闹闹关在背后,又恢复了太守这个身份。
“长衍昨夜和我说了你的猜测,英雄年少,在下佩服。”
“不是,”燊末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还是巧吧,长衍一直以来的记录才是关键。”
不知为何,谢凌身上少了些官场上的人的圆滑,也就不再恭维下去,只问,“侠士是有什么要问的?”
“长衍去哪了,是到平邑路吗?”
“是,他一早就去了,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实地看看才行。”
虽说张老刚才说话有些冲,但都是实打实的道理,谢凌忍不住反思自己。
“主要是我不知道平邑路怎么走……”
“这好办,侠士现在就去吗,用过饭没?”
其实燊末并不一定要吃饭,只消暗夜的力量足够充足即可。他好歹是个魔尊,虽然总是入不了长老们的眼,但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嗯,现在就去吧。”
“那行,我叫个人给你带路。”
沿着太守府门前的正路,往西穿过一排排商铺,大概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平邑路,有些是朱门贵府,有些是寻常门户,曲曲折折,来来回回的巷子,一眼便可以看到尽头,但周围这样的巷子有上百条,都是一家家百姓。
“就是这了,谢大人在哪我也不清楚。”此谢大人不是谢凌,而是指长衍,长衍的户籍上姓谢,名为谢莘柳,但表字长衍,故此此人称长衍为谢大人。
领路的正是昨日同燊末去朱寡妇家的小薛。
正是午时,整个居民区却不闻饭菜香,倒是药味十里,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有近半的门都是关着的。
“行,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找找。”燊末说。
小薛没说好,只是不答,磨磨蹭蹭的跟在燊末身后。
两人沿着平邑路一角走了进去,来来回回穿过了几个巷子。
他看到前面巷子转角处有两个人,这个角度燊末刚好可以看到他们俩,而两人都没有觉察到后面有人。
燊末便想走近问问,有没有见过长衍。
还没走近就听见两人在的议论。
“那小白脸坚持不住了吧,看,今天没来装样子!”说话的是一个黑壮的侍卫。穿着府兵的衣服,正在和另一个看起来稍瘦一些的男子抬着担架,看衣着应该是守城军的人。
“大黑,少说两句,我看谢长史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每日来了病坊也就是到处逛逛看看,拿着个纸笔画两笔,谁知道他在干嘛?从来没有给我们搭过一把手。”接着又愤愤道:“还有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穿得倒是很气派的样子,结果一打听,还借住在太守府里!”
“你就算不信他们,也要信伯安大人啊。他们毕竟是大人请来的贵人。”守城军的人打断他,“再说,太守大人不是把我们守城军都调来了吗,大黑你就别抱怨了。”
“哼,陈大人今日也病倒了……”大黑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燊末在这极短的几句话的时间,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然而脑子却忍不住将重点全部放到了“小白脸”三个字上。
想了但没有完全想,直愣愣向他们走了过去,完全不管自己才是偷听别人墙角的人。
“喂,算你们有眼光,我便不再同你们计较了。但记住,长衍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议论的!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两人都是一惊,小白脸今天没来,他怎么来了?!
燊末一甩衣袖,不管他们的反应。
这时,大黑反应过来了,嚷嚷道,“你嚣张什么?”
燊末没有回头,但一转眼的瞬间,大黑就被燊末死死掐住脖子,按在了墙上,两个人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我……可是先礼后兵过了。”说完就松开了桎梏,甩了甩手,转头走了。
那黑壮侍卫顿时瘫软在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守城军的男子慌忙过去扶住他。
小薛也是被吓到了,呆呆楞在原地。
突发中二病的燊末,得罪了人,又找不到长衍,索性脚底抹油,去平陵城其它地方逛逛。
城东的灵溪客栈今天客人格外的多,说书的老先生摸着胡须在,讲起了烨王的传奇故事。
“烨王殿下在战场上的威名远扬北国。三年前允洲之战,两军对垒,烨王单挑萧侯长子,三招将其扫与马下!允州首战告捷,后萧侯率四十万兵马围困允州,整整一月不得破城,烨王殿下仅凭手中有三万民兵!”
“诶,这段故事今天已经讲多少次了!烨王殿下兵法上的造诣也十分了得啊,继续讲这个呗!”一少年吆喝道。
“哈哈,小伙子有眼光。烨王殿下曾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最擅长的便是一招诱敌深入……当年允州之困便是用的此法得已拖延一月之久,最终等到了圣上搬兵回援,一举灭了萧侯全军。”
燊末抿了口茶,看四周皆是百姓皆是面带喜色,附和叫好。
尤其是身旁的那少年,眼中冒光。
“这烨王殿下当真如此厉害?”燊末问。
“当然!烨王殿下年纪轻轻,一统大夏,至今尚无败绩!”他说着瞥了燊末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
“……”燊末
“三年前今上还与殿下行军经过平陵呢,太守大人便是圣上亲任的。”
“烨王殿下要来平陵赈灾了,你知道吗?”没法回答的问题,就换个问题,燊末心想。
“知道啊,今早太守府就出告示了,不然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来这听书。”少年答,“一想到可以瞻仰烨王殿下仪仗,我死也值了!”
“……”
周围的茶客渐渐散了,不知不觉到了傍晚,燊末听了满耳朵的烨王的英雄事迹,越发觉得这个烨王殿下的到来,没这么简单。
回到太守府天还没有黑,长衍的房里亮着灯。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燊末敲开门问道。“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时辰呢。”
“回来写折子,我今天走访了平邑路,所有得过新疫的人家,都喝的是新水路引来的山泉。”长衍说着又坐会了书案前,“我还去了一趟城西的酒坊,他们整个酒坊有十来人,没有一个患病。酿酒用井水最好,泉水次之,故此酒坊里有自己的水井。”
“难怪我今天去平邑路找不到你。”
“听说了,你还打了人。”长衍低头写着东西,头也没抬一下。
其实长衍也是听到过病坊里的那些闲话,说他的做样子的、不干正事的等等,不一而足。
他当然不会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的看法,但如果有人能理解他所做的事,谁会不感到开心呢?
燊末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确实不该动手,可……当时就有些没忍住。
“但还有个事情我不理解。”长衍很符合适宜的岔开了话题。
“哪里不理解。”
“为何城东的妇人朱会得病,而谢夫人却没事?”
燊末笑了笑,“谢夫人自幼体寒,从来只喝热水,而那为朱妇人却喜欢吃生水,我猜与此有关。”
长衍放下笔,转头往燊末看了看。
“突然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怎么连人家夫人体寒都知道?”
“唔,她自己说的啊。”燊末好整以暇的回答,“接下来呢,新疫这算解决了吗?”
“还早呢,即使切断了城西的水,新疫的传播也不一定控制得住了,况且城西大半的人都已经得了病,陈大人今天也病倒了。后日烨王将至平陵,谢大人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唔……确实挺难办的。”
燊末说完就静静坐在长衍旁边,侧着脸看着他。
那人眉目低低,嘴角微微向下,有说不出的宁静美好,他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平和。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燊末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