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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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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长衍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西陵山的水不知何种原因,吃了会使人得病——新疫。新修的水路通往城西,恰好引的是西陵山的泉水,而谢家寨就在西陵山上,朱寡妇也是因为吃了平邑路的水才发了病。
不过对长衍来说,现在要下结论还是有些早,只欣喜了片刻。
当然,即使是一瞬,燊末也不会漏掉。
“谢谢你,燊末”长衍的神情很认真,眼中闪着淡淡的光,墨色的瞳孔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燊末心里开心,但面上不显,努力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很大度的说:“不必客气。”
“只是这恐怕还远远不够解决城西的疫情,三日后烨王将至平陵,我……”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想牵连你。
“他来会怎样?”,燊末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问道。
长衍以为燊末是疏狂,便也笑了翻自己,怎么学得谢凌那边谨小慎微了,“哈哈,确实是我多虑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毕竟,长衍也不想让燊末离开,从第一次听到燊末的声音开始,他脑中就有一个隐隐的念头,这个人不能走,死也要留在自己身边。
就像是他要留在平陵城的念头一样,没有来头,只是前者要比后者深沉很多。
片刻过后,小厮送了夜宵过来,长衍便喝了半碗粥,拿着记录本,按部就班的去找谢凌。
燊末还沉浸在喜悦中难以自拔,回味了下长衍方才说到烨王,这才想起那个倒霉的傅宇来。
此时在弋阳那边,傅宇可就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
虽说傅宇的身手在三界都是顶级的,但堂而皇之的潜入有众多暗卫保护的帝王身边,还是有难度的。何况皇宫里处处都是阵法,尤其是皇帝的寝居,半点法术也不能使出来,轻者是打草惊蛇,严重的可能直接将他交待在这里。
千年前,那时候三界间尚未立下界碑,不少魔族和仙族借着自己更长的寿命,更强盗的法力,移居人界,数量不是很多,毕竟人界的暗夜和极昼都不够强,待久了不利于仙、魔的修炼,但即使如此,还是给人族的统治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那时在位者——晋皇,一统内宇,四海平定,手腕极其强悍,用心扶持了大批精通阵法之道的道法术士,专研了不少阵法,专门克制在人界的异族。
再后来,仙君联合晋皇,并与魔界一同达成契约——以界碑为限制,从此,三界各不干涉,人界改朝换代相对频繁,战乱不断,有些记载难免遗失在历史中,但偶尔界碑在岁月轮回中短暂失去效果,但那些掌权者还是知道仙界和魔界的存在的。还有误入仙界、魔界的人族,这也使得关于三界的传说总是不断出现。
总而言之,无论是魔是仙,想悄然潜入天子身边都并不简单。
不过好在皇帝赵辰毅虽身体不好,但在政务上却十分勤勉,傅宇便不需要总是围在皇帝身边,只要稍加打听当日来的大臣,便可知一二。
白日里,赵辰毅不是在和朝臣处理时事,就是召集一方内阁商讨改革政令,傅宇跟了两三天也就不跟了。他现在基本已经摸清楚了,皇帝周围日常是有两名暗卫,是男是女他并不可知,因为他们都不会在人前出现。还有一名叫暗卫,名叫——荆,是偶尔会出现的,但也仅限于只有皇帝一人在场的时候。
到了晚上,皇帝用了晚膳便会回到内殿,此时傅宇可以两名暗卫交接位置的时间,潜入殿内。皇帝的生活十分单调,身边没有半个红颜知己,连侍从也很少,整个内殿空空荡荡的。殿内并未燃有熏香,灯火点的也不足,只书案那一方地方是亮着的,其它种种,皆是隐在黑夜中,而赵辰毅,是这无边夜海中唯一亮着的孤岛。
小山似的公文堆后面,是赵辰毅略显苍白的脸,饶是傅宇对人的外貌不甚关注,但在第一次看清赵辰毅的脸时还是小小的有些吃惊——好看的过头了,是比女性还要温婉的美。丝毫不像是一个开国帝王该有的样子,但仔细端详后就会发现,赵辰毅的眉眼十分浓重,甚至有些锋利,但整个脸看起来,确实格外的柔美。
今夜公文多了些,到了子时,他方将那堆小山清空,从一堆公文下面拿出个信封,在手中来回摩挲一番,才很仔细的打开,看里面的内容。赵辰毅对这些信如此慎重,傅宇不敢贸然翻动,也就没有看过这些信。
不一会,荆披着月光,一身墨色,像黑夜的一个分影,毫无痕迹的走了进来。
规规矩矩的跪在案前,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呈上,“陛下。”
赵辰毅起身接过信,“烨王到哪了?”
“已至广阳,三日内可到平陵。”
“退下吧。”
赵辰毅仔细拆开信封,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笑,便有将信压了回去。
荆并不是日日都会来,一般是隔着一两日来送一次信,但大多都是这个时间点。
傅宇并不好奇信的内容,与之相比的,他比较好奇赵辰毅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以至于命不久矣。而明明命不久矣,却毫不惜命,没日没夜的忙活着公务,也并不宣召医师。傅宇有去过太医院,翻遍了也没有皇帝的诊病记录。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确定,皇帝是何病。虽说这皇帝的生活作息不够健康,但一不乱淫,二不炼丹,三不乱吃药,但他苍白的脸色,步履悬浮,周身略微看见暗淡的灵气涌动,可见确实是如预言一般。
但傅宇耐心很足,并不着急,等到赵辰毅灭了灯,歇下了,傅宇才借着夜色的隐藏,离开了内殿,离开也并不轻松,毕竟殿外还有两个不知道躲在哪的暗卫一直盯着。傅宇向来谨慎,几天下来,已经轻车熟路了,他费心找了很久,才发现有个偏殿可以使用法术。不知道闹心的魔尊怎么样了,他想着便绘了通讯阵法。
“烨王三日后到平陵。”
很晚了,估计燊末应该也休息了,傅宇也准备歇下,却看到一行小字出现。
“我今晚去探探烨王,烨王如今在哪?”
怎么,小魔尊总算是要好好做事了?傅宇想,“广阳,具体位置不知。”
虽说燊末的功夫稀松,但对布阵术法还是颇有研究的,又得师傅真传,必然不至于被当成刺客抓住。他这么想,但难免还是有些担心,又写到:“隐身术法还记得吧?”
等了半天,没有回复,傅宇实在有些无语,但还是任劳任怨将隐身术的诀窍写了一遍。
燊末此时还正欢快着呢,一阵鸡血上头,看到地点后立刻行动了起来,打算夜探烨王亲帐。
烨王赵辰昕,是当今圣上赵辰毅的亲弟弟,年纪轻轻便军功显赫,又有最尊贵的血脉,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等燊末终于找到烨王亲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驻军占地很大,比较显眼,燊末沿着官路寻过来,并不难。
赈个灾至于带这么多人吗?燊末心想。
夜巡的士兵们井然有序,但并不难躲过,燊末潜入驻地,最中的烨王帐竟还亮着灯。
赵辰昕方从梦中惊醒,没了睡意,心中很是烦躁,便起了灯。
他回忆起了最开始,在允州的日子,口中越发苦涩。
虽是乱世,但赵家是允州的大户人家,家族尚有余力可以护住幼子安然长大,那时候赵辰昕顽劣不爱读书,但因为想缠着大哥赵辰毅,也跟着私塾读完了一堆之乎者也,可对其中的缘由却一窍不通。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哥,这句是何意。”
记忆中,哥哥赵辰毅的脸美得有些不太真实,浅笑道:“无意之人,伤春悲秋罢了。”
“这样吗……”
如今他终于懂了哥哥的这句话。
他又想起,自己刚成为允州少将军时,赵辰毅为他设宴庆贺。
酒后三巡,他与赵辰毅并肩站在允州的城墙上,城外是无边的黑夜,他心中却灿如群星。
他闻到身边飘来的似有若无的清酒的味道,只这一点酒气,足以让他沉醉。
“哥,我找人算了,你就是天命所归!”
赵辰毅却只是浅笑,并不说话。
“你不信吗?”他方及弱冠,满是一腔热血。
赵辰毅微微仰了仰头,轻声道,“我信,但我更信我自己。”
允州本地处西南,四周皆是高山,交通不便。因此,工、农、商都难以得到发展。可自从赵辰毅掌权允州以来,改革图志,允州达到了从未有过的繁荣。
“辰昕,你记住。要这天下太平,百姓昌乐,靠的是我们人力,而非天命。”
他有些激动,眼中淬满火光,足以将一切黑夜淹没。
“哥……”
“我永远是你的将军。”
他想,如若此行真的可以救哥哥的命,他死不足惜。
想到这里,嘴边终于挂上了满意的浅笑,可口中苦味却丝毫不减。
索性端起了手边的浓茶,翻阅起了手边的书文。
燊末借着夜色遮掩,几个起落进入了驻地中心,远远的便看到烨王帐内灯火正亮,夏季已至,夜间蚊虫较多,但若是四周紧闭,也会有些闷热,故此帐门是两边开着的。
一个模糊的影子端坐帐中,离得远看不清神情。
烨王本身就是百战不殆的大将军,帐外也就没有太多士兵,仅有一名副官,用来传讯。
燊末远远的盯了一会,有些失去耐心。环顾四周,感觉一切都是那样寂静,便随手施了道隐身术,想凑近些,看看这烨王在干什么。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般“梁上君子”的事情了,只是将军驻地与小小的太守府还是不一样的,上次潜入太守府虽说是半天,但整个太守府恐怕也找不出一个比自己身手更高的人来了。
燊末方迈出了一步,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披斗篷,从上倒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燊末立刻停住了,而那人却往他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深更半夜,有这般装扮,必定有鬼,燊末心想。
只见那斗篷人径直步入烨王帐内,他一进去,那副官就将烨王帐的门关上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放低气息,将自己的脚步声与四周虫鸣鸟啼融为一体。
尚未行百步,顿觉周围气息古怪。
倏然间,一道白光从帐中射出,直指燊末面门!
这是?!他来不及多想了,抽出腰间折扇,反手挡下。
两相碰撞,火光乍现。
说时迟,那时快,那副官剑光如矩,也闪了过来。
不妙,打不过了。
跑!
燊末从袖中摸出一道符咒,默念口诀,瞬间闪身数里之外。
片刻间,巡逻的士兵们尚未察觉,他慌忙又是一道口令,总算是离开营地了。
“吓死我了。”燊末忍不住叹道,“难道他不是人!”
此时不便多想,燊末立刻抹去了身上的隐形术,下了一道速行令,身影忽闪忽显,半个时辰后终于回到了平陵太守府上。
他慌慌忙忙翻过太守府后墙,推门而入。
“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一排的屋子都是暗着的,燊末没来得及辨别,凭着感觉一推,便以为是自己那间。
魔尊平生第一次打探敌情,输得彻底。
上次潜入太守府探听长衍与谢凌说话不算……
长衍刚才听到有人走到门外,便从内屋出来,刚准备点上灯看看情况,此时手中还拿着个火折子。
可来人居然直接推开了门。
长衍心想,下次睡觉前要注意检查,是不是插好了门闩。
燊末一时也楞了下,完了,推错门了。
长衍点上灯,关好了门,不急不慢的看了看燊末。
燊末此时多少有些形容狼狈,在桌上摸了杯水,灌了下去,总算是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安静了些。
“……”长衍想提醒他,那是自己的杯子,但又识相的没说,只是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燊末脑子刚清醒,又变成了一团乱麻,这怎么给长衍解释!
要不……要不直接装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