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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静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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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这一天很快入夜了,燊末在长衍房里磨叽到了天黑,才念念不舍的离开。
原来他叫长衍,漫漫长路、迢迢江水可称衍。燊末心想,当真是个好名字。
也不知道傅宇现在怎么样了,正想着,燊末拿出折扇,轻轻一挥便是一个通讯阵法。
这时,月光所照的疏影处出现了一行小字:因平陵新疫私掠,皇帝特遣烨王——赵辰昕至平陵,三日后出发。
这是魔族传讯常用的一种方式,名为——以影显信,画出阵法于阴影处,两处阵法相和,便可通信。
燊末留言:收到。那皇帝怎么样了?
半晌,没有等到回音,燊末不禁浅浅睡去,做了个梦。
梦中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干干净净的好像与月光融为一体,一触就会碎掉。
是谁?燊末心想,你是谁?
那个身影却像没听见一般,并不理会。
燊末感觉有些慌张,向那个身影走去,心中很是焦急,你回头看看我啊,看我一眼啊!
他想着便跑了起来,可身影居然越来越远。
怎么也触不到分毫。
“啊!”
敲门声终于把燊末叫醒了,“来了。”
一推开门,是长衍,只间长衍身着一件白色长袍,是文人常见的交和领样式,并未着腰带,他墨发低束,居然与方才梦中的身影又五分相似,燊末一时看楞了。
“怎么?还没有睡醒。”长衍虽不解,也只是温声提醒道。
“啊,没有没有,怎么了?”
“你忘记了?昨日约好的,一同去城西病坊。”
“哦哦,是,稍等,我洗漱一番就走。”
“不用着急,府丞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好。”燊末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小厮送了早饭过来,敲你房门不见人,我便来叫你了。那我先回去换件衣服,你整理完来找我一同去吧。”
“行。”
“两位可能对平陵的疫情还不太了解,我简单介绍一下。”
太守府位于平陵城中心的位置,往西城区并不远,如今初夏,清早的微风阵阵,鸟啼虫鸣,四处生机盎然,总是叫人看着安心。
但陈伯安的语气中却有明显的担忧。“半月前,城西有个大户人家,姓姜。他家一老人突发高热,怎么也退不下去,不得已就来了太守府叫医师过去,也都是束手无策,结果不出半日,家中无论主仆老少,都一病不起,大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谢大人当机立断,将姜府四周都围了起来,查了整整一日,从米粮到菜品,都并无异常,也没有投毒的迹象。无奈之下,谢大人顺带调查了下附近的居民,这才发现,原来不止姜府一家人有这般症状,整个城西已经有了数十例相似的病症,只是因为家境贫寒,没能力请医师,才迟迟没有报上来。”
长衍听完问道:“城西病坊目前有多少病人?”
陈伯安有些诧异,这点他并未讲到,看来长衍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大概六百余人。有些症状较轻,有些比较严重,现在消息还在封锁着,除了太守府,其它地方都还不清楚。”
“我明白的,陈大人放心。”
燊末好奇,“可我在来平陵之前,就听说平陵爆发了瘟疫。”
“没事,这类流言哪都是,百姓们虽这般说着,其实并不太在意。”陈伯安接着补充道:“自从此病爆发以来,谢大人为了防治疫病蔓延,在城西设置了病坊,并封锁住了具体消息。目前,平陵城内民心还算安稳。只是迟迟没有良方可以抑制病情,比较难办。”
长衍点点头,又问道:“还是不确定这病是怎么传染的吗?”
“确实尚为可知,不过除了城西,城内其它地方很少有发病的,即使有,也不会往外扩散。”
燊末问:“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目前病坊里主要的工作还是安置病患,根据病情轻重分置不同的区域,每日服以清热安神的药汤。病人越来越多,城西现在有近半的百姓都搬到病坊里去了,太守府着实有些人手不足……”说着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燊末看着气氛冷了下去,便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哈哈,”陈伯安配合的笑了笑。
“我们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会竭力为太守府做事。”长衍的声音如玉般温润,听着就让人安心很多。
陈伯安听长衍已经如此回答,便不再伤春悲秋,直言道,“你们还不太了解病坊的情况,就先同医师们一起分发药汤吧。”
燊末答道:“没问题。”
长衍也是微微颔首。
很快一行人到了病坊,病坊主要是建在姜府,从院子里到大厅、客房,都摆满了木板床,两边悬挂着白布遮掩着,地上铺着木板或是从自家带来的草席。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汗臭味,夹杂着很重的草药汤的刺鼻味道。躺在地上的人病没有大哭大叫,只是断续低靡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现在是只封锁了发病的人家吗?”长衍问道。
“确实,如果整个城西都封起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陈伯安说着,又叫来府兵,把已经没有生气的尸体抬了出去。“这里是病的比较严重的。”
说着一名小厮来汇报情况,“陈大人,昨夜有十一人昨夜撑不下去,已经凉了。”
陈伯安皱眉,“怎么这么多,之前不还是一两个人。”
“尸体怎么处理?”长衍问。
“拉到西城外掩埋。”陈伯安答。
“这么多的尸体般出城外……”
确实,恐怕很快就瞒不住了。
“没事,天塌下来有太守扛着。”陈伯安试图开个玩笑,只是他的脸实在太过精瘦,这一笑反而更是吓人,燊末扯了下长衍的衣服,“好了好了,那我们去找医师了,陈大人你忙。”
“记得带好面巾!”陈伯安嘱咐道。
医师坊在后院,这边的病人看起来还算是活泼,很多都是一家都发热了,清早来病坊领了药汤就回家了,还有的稍严重点的,就留在病坊躺着,偶尔也有几个病人帮忙一起分发药汤。
燊末遮着面,在后院熬药,长衍则是与病人交谈,分发药汤,无外乎问问病人家住哪、有几口人、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等等。
燊末干了一会就有些累了,要不是长衍在这,他早跑了。果然,爱情使人上进。
渐渐的日头升起来了,人们脸上也都出现了汗珠,燊末的药已经熬完了,长衍那边还排着长长的队。
他站到长衍背后,拿出折扇悄悄使了点小法术,给长衍扇风。
长衍感觉到了,回头灿然一笑,燊末顿感神清气爽。
渐渐的病人总算是少了点,燊末趁机问道:“你问他们这些做什么?”潜台词恐怕是,怎么一上午也不和我说话。
“不过随便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发病的规律。”
原来如此,长衍真厉害,燊末想,“那有想法没?”
“目前尚无头绪。”长衍浅笑。
“欸,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慢慢来。”
“嗯,下午我再多问问。”
“好,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燊末倒了杯热茶给长衍。
“多谢,这热茶是哪来的?”长衍抿了口茶问到。
“医师们煮的,那边也有冷水你要不要。”
“不必。”
下午的时候,长衍找来了纸笔,并找陈伯安多要了个小厮来帮忙,一边分发药汤,一边询问记录。
到傍晚的时候,天气有些闷热,空气也是湿漉漉的,有些沉重。
“长衍!”陈伯安慌慌忙忙过来,“这天是要下雨,我一会要去一趟西门外的病坊,今晚不回太守府了。你帮我去和太守汇报下今日病坊的情况吧。”
“好,陈大人多注意身体。”长衍答道。
“小事,你们俩也早点回去,路上遇到雨水可就不好了。”
风卷残云,病坊里的白帆被吹的呼呼作响,天色暗淡,燊末看着昏暗的落日,泛着白光,一圈圈的,总感觉心里有点慌。
“有伞吗?”燊末问。
“有,我命人拿给你们,晚上回去把面巾还有衣物都换洗下,虽说这病一般只传染住在城西的人,咱们也要小心点。”陈伯安嘱咐道,说着脸上露出他独有的忧心的表情,“年轻人别不当回事啊。”
“年轻人,别不当回事。”燊末学着陈伯安的语调,扯了扯长衍的袖口,示意他看看这沾染的灰尘。
“知道了,我去把陈大人的记录本拿来就走。”长衍浅笑道。
忙忙碌碌的一天总算过去了,燊末想起来该和傅宇汇报情况了。他熄灭房内的烛火,手指蘸了点茶水绘了个通讯阵法,顿时桌上出现一排暗淡的小字:皇帝似有顽疾,周身灵气消散,与预言相符,我蹲守了一天,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燊末看完,微微思索一番,昨天问了傅侍卫皇帝怎么样,看来真是命不久矣。
又是一行小字:平陵目前情况如何。皇帝十分珍重烨王,有心让其继位。
燊末回复:疫情有些严重,昨夜有十来人病逝,今日一天内,又有数十人不治身亡。
傅宇回复:静观其变。
燊末:……估计是想说别捣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