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至此》吴栀

3、夸赞

　　Chapter3
　　“话说啊，当今圣上，真乃千古明君。”
　　平陵城南有条护城河，名为灵溪，河水春落秋涨，四时皆有美景。客栈临溪而建，名为灵溪客栈，正是两人昨晚入住的。
　　说书人靠着溪边落窗落座，拢着胡须，声音洪厚悠长。
　　“自从晋史之乱以来，已有百余年。诸侯林立，天下自称君王者数十位不止。今圣上，本是晋太子遗孤，在允州破城之际临危受命，以三万人马抵住萧侯军数十万兵力的攻势。而后如得天助，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数十日，允州何时下过那样的大雪！山路被封，敌军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彼时圣上还是大好少年，以一敌百，大破萧侯军，一战成名！”
　　“好！说得好！”在店的茶客纷纷拍手叫好。
　　说书人受了鼓励，接着讲道，“而后圣上天命所归的名声被天下所知晓，允州子弟家家户户都以参军为荣。圣上还下令广开城门，接收、安置流民数十万人。允州近城的城主们知圣上如此贤明，皆来投奔，一时间允州城门往来名士，络绎不绝，其中就包括天师黎匀丰。”
　　“后来，趁着萧侯军内部军心涣散，圣上一招直捣黄龙，以十万军马，深入萧侯军内部，直取萧王李贽的项上人头！话说那一战可是险之又险，多亏了烨王殿下拖住了萧侯军的外部势力长达半月之久！否则真不知……”说书人忍不住感慨道。
　　众人也是一片唏嘘。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这一战后，圣上才真正将南方一带全部收入麾下，也是当今天下唯一可以称圣者！北边蛮夷之族，虽所占地势较广，但势力散乱，是无主之臣，区区匪也，不足挂齿。”
　　燊末从一阵风似的坐到傅宇对面。
　　“去哪了？”傅宇问。
　　一大早燊末不见人影，傅宇便到客栈楼下坐着听着说书等着。
　　“没去哪，就去太守府看了一圈。”
　　傅宇欲言又止，昨晚他俩都瞧见了，带着那男子的，正是上山剿匪的平陵太守。
　　“你想啥呢？我只是去太守府看看情况。”燊末正色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说着他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太守府怎么样？”
　　“欸说起这个，平陵的疫病好像确实挺严重的，太守府里都全是草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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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那医师们说，主要还是在城西，我们住的这客栈在城东，基本没什么影响。”
　　“这还挺奇怪的。”
　　“确实，他们也不清楚这病是怎么传染的。”
　　燊末擦了擦嘴巴，准备继续去补觉。
　　却听见傅宇又道：“你记住，师傅说的话。”
　　燊末心里是咯噔一下，“嘘！师傅说了，在外不可提他！”
　　他似乎有些心虚，忘记了刚才要去补觉的事情，“刚来路上听到城西一连几家都有人病死了。我这就去查查，马上开工！傅师兄放心！”

　　“又死人了。”
　　一群老妪站在巷子口小声嘀咕。
　　只见太守府的府兵们进进出出，不一会搬出了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昨天我来的时候，这老太太还很精神。这病啊，来得太奇怪了。”府丞感慨道。
　　府丞姓陈，表字伯安。是一名年近中年的精瘦男子，据说任职府丞好多年了，是太守府的老人。因此有人戏称说，铁打的府丞，流水的太守。
　　“大人别太忧心。刚才见这老太的孩子情绪有些激动，我去看看罢。”长衍道。
　　府丞颔首，“嗯，去吧，这家家庭情况复杂，你多注意点。”
　　长衍一走，府丞便叫来两个亲兵，“找人，把这一块也围起来。还有，去邺城一趟，核对一下是不是有谢长衍这个书生。”

　　一群人围在巷子一角，被围观的主角正是方才白布盖着的老太的孙子。
　　“这孩子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脑子因此受损，老太的儿子走得早，媳妇受不了早就改嫁了。多年来这孩子就依靠老太的一点房产相依为命。”随从的侍卫解释道。
　　“他这是怎么了？”长衍问。
　　“估计是又发病了。”
　　长衍示意侍卫散开人群。
　　“注意安抚，就解释是寿终正寝。”长衍嘱咐道。
　　那“孩子”看起来比长衍还要壮，却发抖着窝在一角。
　　人群被驱散了，“孩子”突然抬起头，只见那他满眼红丝，颤抖着双唇。
　　“我就知道…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奶奶！”
　　没人注意到何时他怀里居然揣了把刀！他发疯似朝长衍冲过来。
　　长衍却好似被吓坏了，怔在原地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墨色的身影闪过，一阵淡淡的茱萸香悄然浮现。
　　隔着衣服布料，长衍感觉腰上有一道有力的温热触感，身体一轻，已经离开原地三尺之外了。
　　“轰”的一声。那“孩子”被踹飞直直撞到了墙上。
　　“坏事。”他心想，却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稍稍退了半步。
　　“哈～”耳边传来一声浅笑。
　　“不用谢，小美人，但这次可要认清楚了，救你的是本大侠。”
　　他到嘴边的体面话突然哑火，面上刚蓄起的笑意也凝固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燊末觉察到了他的异常，有些无措。
　　“喂，你怎么了？”
　　“大人，您没事吧。”
　　周围的府兵们听见动静围了过来，将那男子制住。
　　陈伯安也匆匆赶了过来，厉声道，“来人，把他带下去，今日之事切不可传出一个字。”
　　转头，那张精瘦的脸上堆满了关切，“谢长史，没被这疯子伤到吧。”
　　“我没事，就是有些突然。”长衍解释道。
　　“这位是？”他看向长衍身后的燊末。
　　“方才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助。”长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说着他也端出一副标准的微笑，拱手道：“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燊末一时不知啥情况，只客套答，“我叫燊末，恰好路过。”
　　这显然不对，自从新疫发生以来，西城区就不可随意进出了，除了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偶尔出来串串门。
　　更何况陈伯安刚命人围住了四周，此人就“路过”，真是巧了，陈伯安心想。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道：“原来是位侠士，侠士是家住城西吗？”
　　“唔，侠士嘛，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呵呵。”燊末尴尬地笑道。
　　“那侠士若不嫌弃，可以到府上住段时间，我们太守的名声想必侠士也听过——杀过狗官剿过匪，当今圣上亲封的呢！”
　　“呃…行，那多谢了。”
　　谢凌那小身板，看起来不像啊。
　　“别客气，这样，长衍你今天也受惊了，不如先带这位侠士回府上安顿下来，明早再与我一同来病坊吧。”陈伯安道。
　　“好。”长衍这才明白，谢凌犹豫是否让他留下，是因为平陵的疫情着实严重，不想牵连到他。
　　陈伯安本派了名小厮给两人带路，长衍说自己记得来路，便让小厮走了，只剩两人在路上并肩走着，都不说话气氛多少有些奇怪。
　　终于燊末先开口，“你其实是可以躲过去的吧，我是不是误你的事了？”
　　“没有，是我要多谢侠士出手相助。”
　　“哈，不用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侠士是哪里人？”长衍问。
　　“居无定所，算是山里人吧。”
　　“这样，昨夜是侠士将在下带出山寨的吗？”
　　长衍记得自己从邺城来，雇的马车在经过山路的时候打滑翻了车，掉下了山崖，之后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是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但今早听谢凌讲，确实在路边遇到的他。
　　“算是吧，昨晚谢家寨一团乱，又起了火，我担心他们顾不上你，就将你一起带下山了。”
　　“原来如此，当真是救命之恩。”
　　燊末浅笑，很是风流的拿出腰间折扇，在手上展开，毫无愧色得答道，“那是。”
　　长衍丝毫不被他的二百五的样子震惊到，只是勾了勾唇角，“侠士是来平陵游历吗？”
　　“这个嘛，实不相瞒，我就是随便走走，游历还不至于。”
　　“哦，那可真是恣意潇洒，在下羡慕。”
　　“哈哈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燊末一时开心，简直忘记了自己是干嘛的。
　　“不敢不敢，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平陵疫情严重，不知侠士是否愿意出手相助。”
　　“当然，尔辈义不容辞！”燊末一脸正值，义愤填膺道。
　　如果让傅宇看到此情此景，恐怕是不敢相信的。尤记得二长老如何劝说燊末到人界，而燊末如何百般推辞……
　　“好，那就说定了。”长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