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正事 ...
-
Chapter2
谢家寨是在平陵城西的山头上,此山名为西陵山。西陵山有半边山体延申至城内,地势并不算险峻,只因世道纷争,官府并无力剿匪,谢家寨才因此在西陵山山南长久盘踞。
燊末和傅宇两个人被带出小黑屋时,已经是傍晚了。穿过一排排茅草搭的房子,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味道,还有明显的草药的味。
燊末注意到,着山寨应该是在半山腰上,不止有一群亡命之徒,也有不少的生活气息,比来平陵上所见的战乱要有些不同,是少见的温馨平静。
不容他多想,两人已经被带进了这寨子的聚义堂里——四面有墙,门梁较高,上有牌匾——聚义堂。旁边还有两幅对联,但燊末没来及看清。
“把人带上来!”
坐在最上面的木椅上的是谢老大,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开口的是站在木椅子右侧的一个喽啰。
他又开嗓嚷道:“就是你们两个打三儿?!”
“十五,别扯坏了嗓子,老大头疼。”
方才嚷嚷的正是此人口中的十五,他旁边那人正是被傅宇敲晕的三儿。
燊末动了动被傅宇重新绑在背后的手,居然比之前绑得更紧了,有些不舒服。
“好汉哪里的话,都是误会。我这侍卫平素无人管教,出手忒快了点,无意冒犯。”
傅宇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并不搭理他。
“你们是什么人!”三儿突然嚷道。
谢老大的眉头不自觉好像皱得更深了。
燊末浅笑,“我嘛,名叫燊末,不过是一个游山玩水、匡扶正义的侠客。”说着还想去摸腰边的折扇,是忘记自己手还被绑着了。“咳,他是傅宇,是我师……师门派来与护卫我的侍卫。”
“游山玩水?!”十五很惊讶。
毕竟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乱世,稍微有点钱财的人家都搬到新都——弋阳避灾了,再不济的也躲到了乡下。
燊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实在有些不高明。
“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呢?”他怼完燊末,转头恭敬道,“老大,我看这小子有问题!”
他顿顿,“会不会是狗官派来打探消息的?”
谢老大这才缓缓起身,从堂上走了下来,上下打量了燊末和傅宇一会,绕到两人身后看了看,并没有说话,就挥挥手,示意带下去。
三儿和十五也都没有再乱叫。
燊末一头雾水,本想多问两句自己还有什么破绽来着。
他们被带着要离开时,一阵黑烟在西边飘起,天边的晚霞映着火光。
一个山匪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那嗓门不是一般的大,“老大老大,不好了!那狗官带人来烧山了!”
“走!”谢老大转身拿上长刀,“让女人们带着老人孩子躲进山洞里,其他人拿上武器跟我走。”
十五慌忙跟上,走出大堂后实在忍不住问道,“老大,他们俩来路不明,你不怀疑吗?”
“他们不是狗官的人,狗官的人雇不起那么贵的马车。而且这两人身手不凡,你看他们手上的绳结,不是我们寨子里的人能绑出来的,趁乱放他们走吧。”谢老大解释道。“今早在山里捡来的小白脸看好,看着是个书生,可以试着留在寨子里,教娃娃们念书。”
“老大放心,有人守着。”
燊末和傅宇被带出了大堂,山寨里温馨的气氛已经不见。两人再次回到小黑屋时,傅宇敲晕了想把他们再丢进小黑屋的山匪,燊末补了一脚。
傅宇道:“下山?”
燊末扭扭脖子,“傅宇,唔…你把那小白脸扛上,我们下山。”
傅宇刚要开口,燊末连忙补充道:“我知道,我不沾染人事机缘,不是让你扛着吗?!我保证不沾他!放到山下我们就走!”
……
倒不是说魔尊不能和人有太多联系,而是在离开无间崖的时候,师傅特意嘱咐过两人:不要在三界中提及我的存在这是其一;其二是,燊末记住,不要与三界之人有过多牵扯
虽然是被蒙着眼睛带上山道,但燊末很熟悉看不见的环境,他早已记下了上山的路。
傅宇背着拿男子跟在后面,燊末跟在前面带路,忍不住又狡辩道:“我只是担心一会山上太乱,他们顾不上这人,真把山烧了,没人救他,多惨呐。”
……
到了山下,官道边,傅宇将那男子放在树下,两人蹲在不远处的老树上,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了晕在树下的男子,把他带走后,燊末这才罢休。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山林那边的火光基本上已经熄了,城门今天却还没有关,估计是因为太守今日出城剿匪的原因。
终于可以进城睡个好觉喽,燊末心想。
两人在城内找了间客栈住下,终于是可以洗个照好好睡一觉了,燊末枕着胳膊,仰头目无焦距的盯着房顶,傅宇坐在一旁的方桌边上。
两人自从过了人魔两界的界碑,在镇上买了马车,沿着管道走了两三天,才到了平陵城。
“从哪下手啊…”燊末的声音懒懒的。
要说此事确实不好做,其实也可以说不知道是做什么。
傅宇拿出二长老给的卷轴,就几行字:大道将崩,天子将死,救天下于水火,匡扶天道。
看似简单,是说人界的天子要死了,即将再次陷入扎乱,让燊末来匡扶天道,拯救人族天子。
可是实际上,在千年前,魔、人、仙三界,在仙君的一己之力促成下,已经签订契约,设下界碑,三界不可互同,不可随意插手别族事务,未经允许不可随意踏足他族地界。
身为魔尊,虽然是无权无势的魔尊,却要到人界去救人族天子,着如果让三界知道了,可不是小事。
“据三长老给的情报,如今人界分南北而治,天命所归者,是南国皇帝——赵辰毅。三年前起兵,灭了萧侯军,一统南部,定都弋阳,国号为夏。”
“嗯嗯,看地图,平陵在弋阳以南,距离不远,明日起身去弋阳,看看那皇帝怎么回事?”
傅宇思索片刻,摸索着杯沿,“恐怕没这么简单。”
“要不你先去弋阳看看,我留在平陵探探情况。”
确实,一个人行动会方便很多。对于魔族人来说,人界的黑夜和魔界的暗夜差不多,而暗夜是维持魔族的力量来源。在夜晚,弋阳和平陵的距离半个时辰即可穿过,同时,夜晚也是魔族最好的掩护。
“行,明天我们先在平陵探探情况,我明晚去弋阳。”傅宇说完便回房睡觉了。
燊末躺了一会,又蹑手蹑脚起床,溜出了门。
太守府
平陵太守谢凌从谢家寨剿匪回来,脱下了方才骑马所穿的短打,洗漱一番换上了长衫,散着头发,眼下是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很是憔悴。
已经是三更天了,太守府议事堂上灯火通明,火光照在谢凌的脸,微微的淡黄色,总算是给他填了点人气。一群医师坐在堂下,正讨论着平陵城城西的疫病情况。
半月前,西城区发下来第一起新疫,因为其病状与伤寒症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主要症状是浑身高热,长达数日不下。此外,当下是初夏时节,而伤寒易发的季节是夏秋交接之际,不应当此时大范围流行。显然这不是普通的伤寒症状,医师们将其称为新疫。
新疫发病前毫无征兆,初期是有轻微的腹泻,但一旦发热,便很难在退烧,会持续长达数周,反反复复的高热。最要命的是,一家如果有一人发热,基本上全家都会在两三日内出现一样的症状。
现下不过城里的医师和药物已经不足了,可以说是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而昨日被抢的货物,正是谢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弋阳调来的药草,谢凌这才上山剿匪。
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目前医师们还不知道新疫是如何传染的,也并没有良方。所幸现在新疫只在城西流行,平陵城内其它地方基本上没有感染的。
谢凌虽是太守,却不知为何颇通药理,据说还曾杀过贪官,文章写得也很好,很得民心。
医师们将近日使的方子和谢凌又探讨了一番,议事堂如今已经变成医师堂了,草药味已经将其渗透了。
转眼,天色将明,医师们也都渐渐退下,回去睡觉了。
谢凌还在等昨晚商定的新方子熬的药,这样早上可以让医师们带到城西去找病患试试要效果。
“大人,昨晚带回来到公子醒了。”小厮通报。
“人怎么样?”谢凌放下手中的医书。
“昨晚府医看过了,说无碍,只是惊惧过度,晕过去了罢,那公子此时正候在堂下,求见拜谢大人。”
“带上来吧。”
谢凌昨日见他的衣物装扮,心知此人绝不是一般的乡下莽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见那人身形端庄,仪态大方,缓缓步入堂内,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行了个作揖礼。然后轻声道:“草民姓谢,表字长衍,邺城人士,本是来平陵游历,不料半路为山匪所困,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无碍,昨夜从我谢家寨回来,见你一人晕倒在树下,便将你带回了来。长衍本是要来平陵做何?”
“衍本是邺城一书生,大人名声在外,本就是想来平陵投奔大人。如今因祸得福,瞻仰大人风光,实在有幸。”
若是往常,谢凌倒也不介意太守府多收留一个书生,只要是家世清明,有所才学,谢凌都会尽力在平陵为其谋得个差事。只是如今,平陵的疫情实在不好办,消息也还在尽量瞒着,他有些犹豫。
婉言道:“非我不愿,只是平陵如今情况复杂,我也一时拿不准,只恐牵连到你。”
“衍读圣贤书,本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更何况大人救我性命,我定为大人竭尽所能。还望大人给在下一个机会。”
片刻,谢凌妥协,隐隐有些的担忧道“也罢,你先跟着府丞做事,如果想离开,随时告知我就行。”
长衍拜谢过后,缓缓步出了大堂。
似乎听见了梁上有些响动,只间一片墨色的衣角隐在阴影中,转眼就消失了。
小厮见长衍不动,提醒道:“大人,府丞大人刚带人准备去城西了。”
长衍神色如常,“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