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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封驸马公甫疾 拿着公甫腰 ...

  •   柳宗陌三步跨作两步冲入柳早闻的房间,却只见乐谱散落满地,床褥掀在一处,四处凌乱不堪。金银细软,珠宝玉器全都消失一空。

      “姜升!你睡死过去投胎啦?!店里进人了你没看见呐!”花娘急忙走出房间大喊道。

      姜升便是姜乐平的大哥,今晚拿钱处理尸体的头头,也是本应负责守着天葩楼的人。

      “别喊了,你不是让他们去处理尸体了?”柳宗陌跨过地上狼藉,四处翻看着说道,“若你不是如此薄情怕事,天葩楼也不会无人看守。”

      “现在姜家哥几个说不定是在哪拿着钱吃酒,你也算恶人恶报。”

      “老娘遭了哪门子的孽啊?!”花娘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两眼婆娑。

      柳宗陌顾不及花娘,转身又朝几个阿娘的房间走去。

      柳早闻房间的地上,盏盘、铜镜和饰物架子压着箱子和被褥,而被压在最下面的竟然尽是一些书卷琴谱。说明贼人进屋之后,直奔书橱一通翻找,而偷走金银,霍乱杂物,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果不其然,其余几人的的房间同样已经满目狼藉,四处翻找之下也未找到任何有用之物。

      柳宗陌心灰意冷,不知何去何从,却在下一秒突然想到,自己先前所住的房中还有谭双丢给自己的一本《暮揽霜华》。

      “柳儿,若是听人高言,难以尽数记在心中,便可随手取纸笔略记。”谭双在教他习书时曾一边在书上随手而画,一边这样说过。

      谭家曾也是高门大户,有先生教书。她时常说自己幼时不似旁人般聪慧,脑子慢,手也慢,记不下先生说的高论,便只得自创了这种不似文字,难读却易写的符号。而这些符号,谭双自然也是教给了柳宗陌。

      “那岂不是脏污了书卷?”柳宗陌也如此问过。

      “书学下了便是学下了,书读烂了,自然也烂在心中了。”谭双这样说道。

      就在几人暴死前几日,谭双正巧刚读完这本《暮揽霜华》,借给了柳宗陌拿回房中。如果谭双想记下些东西,便会在这本书中。

      “【谏议大夫】裴卿,外室张氏拂柳巷,外子自幼送琅县张屠户……”柳宗陌将这书翻来倒去,终究还是在边角的空处,找到了些谭双的特有符号,费力地读了出来。

      “【左骁卫】何达,墨银万两,藏袖袋巷第7户;【药藏郎】罗义伍,私贩宫药,知情者居凝星楼地字三号;【水部司员外郎】九方明台中饱私囊,以次木充优,售料者每月廿九到未都北郊五里……”随着不断看下去,越来越多世家贵族,内外官员贪污淫亵的罪证被柳宗陌读出来。

      柳宗陌彻底笃定了心中想法:几位爹娘早与公甫疾暗中传递情报,而今天横死,必然是杀人灭口。

      冤有头,债有主,他回想往昔种种。在花柳之地十数年,他看尽了权贵在天不食人间烟火,更深知贱民贱命,良不压恶。若不是爹爹将养,若不是几位阿娘怜惜,自己或许还不及咿呀学语,便早已在路边冻饿而亡;或是被邪徒虏去,做了虐待玩物。

      当下其实并不好说仇恨是否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或说他突然就踏上了苦大仇深的寻仇之路,柳宗陌心中之前的感慨万千,悲愤堆叠,在此刻却不知散到何处去了,或许确实有些哀伤,却谈不上激烈。

      但有一事是明了的,他要去接近公甫疾,接近朝堂,报那杀父弑母之仇。一则,无论成败与否,九泉之下同父母有个交代;二则,此番他若进了朝堂,结了权贵,此生便再也不用受平民凄苦,这机会是爹娘以死换得的,他若抓住,也不算爹娘枉死。

      只是爹娘不知深浅害死自己,柳宗陌势必要谨小慎微就是了。

      “姑娘,哎呀,怎么睡在了这里。”马厩中,柳宗陌正睡着,便听见身后男人轻言,粗糙不堪的手则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肩头,轻轻揉捏。

      他昨晚疲乏异常,脱下血衣,在柳早闻房内找了良久,也没找到合身的衣裳,只得换了李若鱼的素衣离开。之后便随意找了一户民宅,翻墙过院,睡在了马厩草席之上。他闻声睁开眼睛,睡意未散,回头看天,见天色微明。

      “啊?”柳宗陌转头朝说话之人看去,“实在抱歉,我……”

      “我的个妈!”看见柳宗陌转回头,那人突然猛推一把,向后撤了一步,“哪里来的臭小子,快点滚!穿得不男不女的。”

      柳宗陌听了这大声的叫嚷,彻底醒了过来,赶忙低头摸了摸怀中,确认铜碟和银钱都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现下爹娘和公甫疾有关是板上钉钉,但具体是什么联系,他们又究竟为何会死,恐怕只有去一趟公甫府才知了。

      柳宗陌心中急迫,未及定下周全计划,便在街边买了几个馒头,又花钱在华裳阁置办了一身衣服,便站在了公甫府的门前。

      门倌本还有些跋扈,在看到铜碟后也很快柔声细语地将这位“主子的贵客”引到了侧厅。

      “这位公子。”柳宗陌正细细品着从未喝过的茶香,看着在天葩楼从未见过的瓷器玉盘,身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他赶忙起身行礼,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公甫大人客气了。”

      “我们家驸马请您到前厅一叙。”仔细看,说话的人只不过是官家模样,见柳宗陌如此怯生生地样子,话语间甚至有些哂笑。

      来到前厅,主位上的人即便是坐在太师椅上,也几乎与柳宗陌同高,不怒自威,罩袍束带,从身上反射出的光线便看得出衣料的丝绸是何其上等,想必这便是大封的驸马——公甫疾。

      “草民拜见公甫大人。”柳宗陌拱手长揖,从谭双那里学了多遍的礼仪,总归还是派上了用处。

      “本驸马似乎并未见过你,你有何事?”公甫疾轻抬眼皮,说道。

      “草民是……”柳宗陌双手捧出铜碟,正准备自报家门。

      公甫疾突然从座上起身,一震风地走到他跟前,夺过铜碟在手中看着。

      “你是何人?”公甫疾一把掐住他的面颊,死死盯着,“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柳宗陌直到这时才发现,接近这龙潭虎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危险。若真是公甫疾害死了爹娘,自己又真的自报家门,恐怕马上便回人头落地。

      所幸他虽然之前是腾国的兵马大元帅,熟知兵法,却终究是武人莽夫,未等柳宗陌说完便沉不住气。而虽然在天葩楼有过几面之缘,但公甫疾这种目中无人的驸马,怎会记得住一张贱民的脸。

      “草民是在街边捡到这牌子,便想着给大人送来。”柳宗陌说道。

      “果真如此?”公甫疾松开了手,站直腰杆,低头睨他,仿佛一尊巨佛,“何处捡到?”

      何处捡到?

      柳宗陌慌了,他本以为公甫疾莽夫之勇,不会多虑,却万没想到公甫疾会心细如发,如此刨根问底。

      说实话,便是人头落地;不说,一样人头落地;胡编乱造一个经历或身份?届时公甫疾只消简单一查户籍,便会知道自己受到蒙骗,放下满城追缉,柳宗陌不可能逃掉。

      所以现在不仅要说,还要把话说圆了!

      他突然想到谭双在那本《暮揽霜华》中的寥寥数笔:“谏议大夫裴卿,外室张氏拂柳巷,外子自幼送琅县张屠户……”

      谏议大夫裴卿是中书省正四品官员,娶了门下侍中秦墨之女——秦雯,是出了名的怕婆。

      若是此刻假自己是谏议大夫裴卿的外子,远在琅县,公甫疾查探困难。而至于裴卿那边,就算裴卿拆穿了谎言,柳宗陌也算是拿了他的把柄,就等于有了保命的筹码。

      只希望那裴卿不似公甫疾这般难以对付。

      “草民从琅县来未都寻亲,在未都城东,约莫三十里外找到的。”

      “寻亲何人?”公甫疾步步紧逼。

      “草民祖父为琅县屠户,母亲张氏,拂柳巷一织女。”

      “罢了。”公甫疾总算转身坐了回去,却仍若有所思,话语间带着狐疑,“你可以走了。”

      说罢这话,公甫疾的眼睛却依旧没有离开柳宗陌,一手把玩着铜碟,一手摸着腰间佩剑上的宝石。

      “不能就这样走!”柳宗陌心中又一惊,“我只要转过身,恐怕便会血溅当场!”

      “草民……”柳宗陌站在原地,四处顾盼,“草民捡到这铜碟,早饭都没吃便给匆忙给大人送来了,现下腹内饥饿,又身无分文,您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贪这蝇头小利!”公甫疾听罢这话,才终于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卧进了那把太师椅,双手一挥,喊道,“赏银!”

      柳宗陌拿了钱,正欲转身离开公甫府,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之声。

      “储君到!”门倌的声音传来,前厅大门也应声而开,一位身穿黄袍的年轻女子左佣右簇地走了进来,透出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你我尚未礼成,储君殿下怎么来了?”公甫疾撩袍端带,赶忙起身相迎。

      柳宗陌却看到他起身前,偷偷将那铜碟收进了怀中,显然是不愿让储君看见。

      “还不快滚?!”公甫疾冲柳宗陌嚷道,他便也识相地施礼退下。

      “本殿迫不及待与你相见,刚才那是何人?”身后的储君问道。

      柳宗陌关上了门。

      “一个小叫花子,不足挂齿……”门内的公甫疾搪塞道。

      柳宗陌缓缓踱出公甫府门,待门倌看不到自己的踪迹,拔腿便跑了起来。

      看公甫疾方才的表现,他敢打包票,公甫疾必然会立刻打探虚实!这个谎既然撒下了,就要一撒到底。

      “慢一点,我小命难保!”柳宗陌心中默念。

      他一路直奔拂柳巷,推开一扇扇大门,他知道那裴卿外室住在拂柳巷,却不知究竟哪门哪户。

      “院内有男人,不是!”第一扇被打开。

      “家饰寒酸,不是!”第二扇。

      “院内有幼子,不是!”第三扇。

      “女子丑陋臃肿,不是!”第四扇。

      直至第五扇大门推开,虽是木门,里面却别有洞天,房架是上好的楠木,院中的茶台是樱山白玉石,院中女人虽年近三十,却风姿绰约,晾晒的衣物均是五彩丝绸。

      “娘~!”柳宗陌上前抱住女人,噗通跪倒,泪如雨下,“祖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不行了!”

      “你是?”女人仔细端详面前的少年,“你是云儿?”

      柳宗陌挂着泪点了点头。

      女人显然已经多年未见自己的儿子,暂且相信,牵着他便往屋内走去。

      然而二人尚未进屋,身后却传来响动。回头看去,几个身穿公服之人已经踏进门槛。

      “户部司,复核户册。”为首的男人站在门口,抬眼盯着柳宗陌,说道。

      “来得可真快……”柳宗陌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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