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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尸却遇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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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呀!不得了了!”花娘吓得花容失色,五官扭曲得脂粉噗噗往下掉,险些从自己的餐桌前飞起来,“死人……”
话没说完,花娘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虽然现在已没了玩客,却毕竟还有些留宿的过客,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人是死在天葩楼里的。
厢房中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抠嗓子眼,有些想跑也被花娘拦在房内,碍于她的淫威,没有人敢轻举妄动,除了一个人。
“谁……”柳宗陌在地上不断念叨着,他跪爬着到一个个死状凄惨的“亲人”面前,盼望着哪怕可能还有一个可以留一口气,直到他全都看了个遍,绝望才彻底涌上心头,他趴在父亲柳早闻的胸口上啜泣着。
花娘则早已把头从厢房探了出去,见四下无人叫来了店里的几个大小伙子。
“小心点,抬野地扔了,别让人看见……”花娘小声说道,手下人默默点了点头。
“哎!”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把他们衣服撕吧撕吧,捅个几刀,明天一早去报案说店里丢了几个伎倌。”
“懂,懂。”几个伙计嘴上应着,身子却没动,直勾勾盯着花娘。
“行行行!”花娘从怀里拿出一把碎银子扔给几个人,“我就看看你们几个能给自己爹妈添口棺材吗!”。
拿钱不嫌脏,伙计咧着嘴角就揣进了怀里,挽了挽袖子跨步便要抬。
“谁动他们我就把谁撕了!”柳宗陌正趴在柳早闻尸体上哭着,看到几人伸手,从李若鱼头上扒下发簪便挡在前面,一双眼睛瞪得快要挤出血来。
听了声音的花娘也回过头来,几个伙计又直起身,冲地上努了努嘴。
“得得得,他也是傻子进赌坊——没剩什么了。”花娘长叹一声,又转向柳宗陌,“小祖宗,我总不能让他们臭我店里,我帮你把他们埋了,就不问你要钱了行吧。”
柳宗陌脑子里发乱,张开嘴也说不出什么,几个人看花娘眼色,将几具尸体抬起便走,柳宗陌魂不守舍地跟在后面。
“你不能走!”花娘看他要走,赶忙拦在前面,眼睛直往他怀里的银子上瞥,“你在天葩楼里吃我喝我那么多年,说走就走了?我花娘还没做过赔本买卖。”
柳宗陌站定了步子,抬眼看着花娘,满眼死相,看得花娘心里发毛。说实话柳宗陌能长那么大其实都是几个爹妈省吃俭用养起来的,她这话说的自己心里也发虚。
花娘转身抽出柳宗陌的卖身契:“给你给你,不过这样的话你怀里那些银子可算是我给你的,嘴巴给我看严了,别出去败我!”
柳宗陌只言未发,一把拿过卖身契,走出了房门。
刚走出天葩楼,花娘却突然又跑了出来,直接伸手从柳宗陌身上掏了十两银子,一边说着一边又走回了楼中:“一码归一码,住那么多年店也得给房钱。”
柳宗陌跟着几个抬着尸体的伙计,一路走到了未都城边的野地。最高最胖的伙计一路呼哧呼哧,最后一个才到。他放下尸体,从旁边捡起根胳膊粗的树枝就开始挖地。
“你干什么?”领头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问道。
“挖坑,埋人啊。”胖伙计手上没停,嘴上答着。
“你他妈傻啊。”领头的又是一脚,“拿了几个臭钱,拿伎倌当亲爹埋?!”
“他娘的!”胖伙计被踹恼了,一把扔下树枝,笨拙地抬手装作要打,缓言道,“你再踹我,这个坑就是给你挖的!”
他抬起手,却迟迟不落下。他咽了口吐沫,瞪圆眼睛道:“花娘让挖的。”
“害!我还以为什么呢。”领头的把胖伙计的胳膊使劲按了下来,“花娘那是怕被发现有人死在天葩楼里,才说让我们做假或者埋了。”
“现在哪还那么麻烦。”领头的冲柳宗陌努了努嘴,“这不是有人埋嘛。”
“咱拿人钱了!”半晌,胖伙计又突然想起了反驳的方法,脖子一梗,大声说道。
“那点钱还不够封口的,给他们扛过来老子已经发了慈悲了。”领头的已经懒得和胖伙计废话了,转身走着说道,“你到底走不走?”
“哦,走!”胖伙计眼看哥几个已经走出好几丈了,忙不迭也追了上去,消失在夜色中。
早在几个人一旁胡扯的时候,柳宗陌便已经折下树枝,一下一下挖着土。他本就知道世道凉薄,没盼着这几人会帮他。只是如今这凉薄世道上唯一的几丝温度、几抹色彩,如今也归于尘土。
土地就如这世间,偶时稀疏冰冷,树枝明明在地上撕开了一条口子,两边的流沙却不愿有一秒迟疑,毫不犹豫便将其再次填平;偶时残忍刚硬,随便一粒埋藏的坚石,就无丝毫怜悯地毁掉他手中仅有的树枝。
树枝断了一根接一根,并用的双手也千疮百孔,那坑也才将将够塞进一个人。
柳宗陌两眼发直,甚至眼泪都流不出。他疲软地倒在地上,恰好滚进坑里。
“如果有人现在填土把我就地掩埋,我也就这么死了算了。”他这样想。
“可惜甚至没有人会帮我这么一个忙。”
然而下一秒,好似柳宗陌的想法应验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月色下突然遮在柳宗陌眼前,手拿铁铲。
他干脆真的闭上了双眼。
“我想了一下。”黑影的声音传来,有些熟悉,“我还是觉得拿了钱得把事办妥了。”
胖伙计弯下腰,探着头拍了拍柳宗陌的脸:“我给你拿铲子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把铲子“当”得一声摔在了地上,也直到这时柳宗陌才睁开眼睛,明白眼前的不是幻觉。
“我告诉你,拿钱好办事。”两把铲子一边“库库”扎进地里,胖伙计一边丝毫不在意刚刚失了亲故的柳宗陌的感受,嘴里不断叨咕着,“也不是,我大哥就是拿了人家钱不办事。”
“这样说也不对,毕竟我以后也不拿他当大哥了。”他不断说着,反驳着自己刚才说出的话。
若说柳宗陌悲伤到全然充耳不闻,是不可能的,这一通不间断的叨叨让他心理异常烦躁,也总算是给心如死灰的他添了一丝生气儿。
有了家伙好做活,不出两个时辰,一个巨大的深坑便出现在眼前,两边堆的碎土已经把他们围在中间,两人拖着尸体开始朝深坑挪动。
“我认识你,柳儿,对吧,其实我是怪看不惯天葩楼里那些人的。”拖着尸体,胖伙计仍在念叨,“你说哪个是吃膏粱厚味长大的,都过过苦日子,何必对你们这样呢。”
柳宗陌听得悲烦交加,加上本就年小体弱拖不动尸体,更是没工夫搭理他。
“哥哥我姓姜,名乐平,多多指教!”姜乐平本来把柳早闻的尸体拽在胸前,突然抱拳拱手自报姓名,尸体“噗”得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你把嘴给我闭上!”柳宗陌看到自己爹的尸体掉在地上,再也没法隐忍,猛地抬头,大声骂道,却突然被一块掉在地上的方形牌子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块黄铜牌子,有些分量,刻着些许漂亮的花纹,像是高门贵府的铜碟。
姜乐平看到牌子从柳早闻身上掉下来,正捡在手中瞧着,柳宗陌猛地冲上来抢在了手里。
“公甫。”柳宗陌念着铜碟上两个字怔怔地出神。
铜碟自由出入府门的通关信物,而这块通牒则看起来已经年深日久。
他细细思索着公甫二字,猛然意识到,公甫疾,正是大封的储君驸马。
四年前,二公主孟皎受封储君之日,亦是公甫疾受封储君驸马之时。柳宗陌当时刚至幼学之年(十岁),在街边亲眼目睹过胸带大花,跨马游街的驸马爷英姿。
之后公甫疾更是时常到天葩楼听曲喝酒,且往往是父亲柳早闻作陪,若父亲没空,他亦会寻几位阿娘。而父亲则是常去公甫府与储君东宫献乐。
柳宗陌生养在伎倌青楼,自然知晓,酒色之下,无人能不吐露半点心迹。光天化日之下埋藏再深的秘密,在这肉色酒香之地,都无所藏迹,会被伎倌乐姬们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也就是说,谁掌握了天葩楼里的伎倌,谁就掌握了这一寸方圆的所有机密。如此看来,与自己日夜相伴,教自己琴艺与书画的爹娘,竟早就与储君驸马公甫疾有往来。
且是通门入户的往来!
而他们的死,便定与这些秘密,与公甫疾脱不开干系。
柳宗陌沉浸伤怀太深,一时间竟然糊涂到忘记查探,究竟是何人毒杀了自己的几位爹娘。
柳宗陌急忙跑到几位阿娘身前四处摸索,却一无所获。
“乐平大哥。”柳宗陌转身朝城中跑去,喊道,“烦请您安葬他们,我有要事!”
“放心!拿钱办事!”姜乐平这一会儿功夫显然是歇够了,高高托起柳早闻的尸身,大声说道。
柳宗陌一路狂奔,跑到满头大汗也不敢停下,如果心中想法是对的的话,现在晚一分,便离真相更远一步。
柳宗陌用力打开天葩楼大门,便看到花娘正在客堂清点着账目,口中念念有词:“晦气晦气真晦气,真是瞎子读天书——误事又误时。”
看到柳宗陌回来了,花娘更是一脸没有好气:“你还回来干什么?才几个时辰就没地方住了?”
说罢,二人突然听见楼上窗棂吱呀,随后风声灌入。
“谁?!”柳宗陌和花娘齐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