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焉识雨

56、番外 如果我没有回来

　　“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会怎么办？”

　　阿星坐在饭桌前，一手支着下巴，突发奇想道。

　　现在是傍晚，徐云书正站在锅边搅拌奶油奶酪。阿星嘴刁，明明是只鬼，在饮食上比人挑剔，总提古怪要求，变着法子让他做各种美食，徐云书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新东方任职了。

　　阿星今天点的是巴斯克蛋糕。
　　忙着手中的活，徐云书便没怎么听清她的话，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阿星重复一遍：“我说，要是我一直没有回来，你会怎么办？”

　　闻声，徐云书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阿星。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往碗里倒糖，继续搅拌。

　　“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要怎么回答。”

　　阿星飘到徐云书身侧，探头看他表情，很坏地说：“还以为你又要哭了呢。”
　　徐云书：“……”
　　他无奈地笑了下，思考片刻，开口道：“其实，我想过这件事。”
　　“你想过啊？”
　　“嗯。”

　　在阿星离开之后，徐云书做过千百种设想。起初想着如何让她回来，在她回来后他要对她说什么，和她一起干什么。可时间越过越久，一年又一年，希望越发渺茫，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消失。徐云书不是怕死之人，他甚至觉得，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离开对他而言是一种成全。起码他能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地和她在一起。

　　但徐云书不会再轻易做下那种决定，师父走后，他肩上有了责任，至少这一辈子，他会守护好清云观，完成自己的职责。

　　“所以我要是没有回来，你会老死在清云观啊？”
　　徐云书颔首。
　　阿星不太满意，追问：“死后呢？”
　　徐云书盯着碗，低声说：“大概会成为一只痴鬼。”
　　“然后呢？”
　　“过一遍你的生活……”
　　“再然后呢？”
　　“继续想办法让你回来……”
　　“如果怎么也回不来呢？”
　　“如果怎么也回不来，”徐云书转头盯着阿星，笑了笑，“熬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就消失了。”

　　阿星不说话了。
　　虽然她追问这么多，就是想听他说类似殉情的话，好证明她在他心中是多么重要。可真从他嘴里听到那句消失，阿星却并不开心。

　　“你有这么爱我吗？就算你去轮回，也没人会怪你，我也不会怪你。”
　　徐云书沉默了会儿，说：“但我不想忘记你。”

　　人总说，生命的尽头是遗忘。如果他入了轮回，什么也不记得，那她无论作为陈佳懿，还是阿星，都将彻底失去意义。这个世界上，不再有任何一个人，记得她的存在，徐云书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某种程度上说，徐云书是个极端的人。他有一定的精神洁癖，和极高的道德感，选择了道，就不会再看其他，决定了爱她，就会永远爱她。

　　“可能我们那时候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足以用多么深程度的‘爱’来形容。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想忘记你，一点也不想忘记……”
　　徐云书认真地说。

　　半年的短暂相处，换他口中的生死相随，坦白讲，阿星自己都不信有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为了一段感情搭上自己的终生。可徐云书说出来了，她又确信他做得出。

　　她张了张嘴，话几度到了舌尖都咽了回去，忽地有点后悔提出这个问题。

　　“哦，嗯，好吧，我知道了。”她胡乱地答，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催促说，“什么时候能做好？我想吃了。”
　　徐云书将装了芝士糊的模具放进烤箱，微笑：“快了。”
　　等了二十分钟，蛋糕烤好了，阿星迫不及待进了徐云书身体，品尝蛋糕。
　　徐云书说：“还需要冷藏一下。”

　　于是，又等了一小时。
　　阿星把蛋糕切成四块，挪了一块到盘中。
　　味道还是挺不错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做这个的时候聊的话题过于沉重，徐云书一分心，奶酪放多了。阿星吃了几口，默默放下勺子。

　　“嗯？”
　　“……有点腻。”阿星实话实说。
　　徐云书占据身体使用权，也尝了一口，“嗯，是有点。”
　　阿星问：“十七要回来了吗？”
　　“快了。”
　　“那留给十七吃吧，他应该喜欢。”
　　……十七是垃圾桶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

　　十几分钟后，陈十七回来了，看到冷藏的一大块蛋糕，满心欢喜地吃了起来，“师父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徐云书：“……”

　　夜悄然来临，阿星和徐云书同床共眠。
　　她像往常一样轻轻吻他的嘴唇，吻着吻着，回忆起白天的对话，忽然又难过了。

　　“怎么了？”徐云书低问。
　　阿星不说话，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她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她一直觉得，只要有人能分给她一点点的爱，她就会很知足，但徐云书的爱，一出手就是满到溢出，阿星就很想哭。

　　徐云书轻贴她的唇，低低地哄她。阿星用手指在他伤痕累累的左胸口上画圈圈，喃喃说：“徐云书，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徐云书笑了，“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
　　“我想了一下，如果再有那种事，你就去轮回吧，你答应我。”

　　徐云书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反而说：“如果再有那种事，你不要那么冲动地想着了结自己，你先答应我。”
　　他重复：“你先答应我。”

　　阿星不出声，就一直在他左胸口画圈圈，画圈圈。
　　“你要更爱你自己，阿星。”
　　阿星听到他的话，一下抱住他的腰，钻到他怀里。
　　“不做假设了，没有如果。”

　　夜还很长，以后的路也很长。
　　没有如果，只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