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家里安静的过分,父母出去工作了,只留下洁世一一个人。
秋日的太阳斜着照进来,白色的窗帘微微飘起,空旷的寂静在无限的蔓延,曾经倒下的地方宛如一个吞噬人的黑洞,拉扯着他的眼睛,让他无数次在那里停驻。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些微的冰凉感刺激皮肤,正好成为振奋神经的兴/奋/剂,身体停留了片刻转而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坠落的水声成了此刻房子里唯一的噪音。
时间到了下午一点,应该吃点东西了。
简单的做了一个蔬菜沙拉,将冷藏库内放着的牛排混着黄油煎好,冷淡的房间内渐渐飘出了温暖的水蒸气,上升的热气把镜片氲湿,等肉变熟,装盘撒上胡椒,简单的一餐准备好,端起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我开动了。”
烤得刚刚好的牛排用刀划开,鲜嫩的汁/水顺着纹理缓缓的溢/出来,刀叉下肌红蛋白的颜色和人类的血不一样,淡淡的,沾染着黄油的香气,没有生锈的金属味,也没有咸涩味,肉在牙齿间翻滚咀嚼,尝不出任何腥味。
很好吃。
也很普通。
从死后又醒过来,已经过了一年多,转眼间时间就到了第二年的秋天,全国高等学校足球选手权大会召开,不出意外的,一难一轮游,消息是妈妈告诉他的,听到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果然如此的感慨。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这样的漂亮话从记忆里钻进他的耳朵,就像是发酵过久的呕吐物滑进喉咙,酸臭灼热,逼得他反胃,裹着腐烂的味道,恶心到骨头里,和被嚼烂后吐出来的残渣一样,带着温热的酸和黏腻的苦味,吞下去是耻辱,吐出来又被视为异类。
休学真的是太好了,如果要进入那样的球队踢球,他一定会死的。
不能自己进球,不能自己主导比赛的节奏,那样的足球,一定无聊到失去任何价值。
将吃完的碗筷收拾掉,洁世一擦擦手又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拿出了那个破旧的笔记本。
本子里原本有着密密麻麻的字,可是在他大致看了一遍后,字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边角被磨损的纸页,一点墨痕都没有留下,真的很神奇。
但是,变化在昨晚出现了,里面的一页重新出现了文字,写字的人似乎和他很熟悉,口吻带着不自觉间的熟稔。
「留在外面很快会死,想要活下去,就进去。蓝色监狱是你唯一的选项,蓝色监狱才是你的位置,要么去,要么死。」
不带多余的情绪,表面看起来在陈述事实,实际上在逼迫他走向只被允许的那一个选向上,更加奇怪的是,洁世一不讨厌这种态度,从心底里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笔记本的对面到底是谁?
想知道。
很想知道。
现在就想知道。
拿起笔,在留言的后面写下了自己的疑问。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时间仿佛停滞,一切都被压缩在沉默中,本子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是无法对他的疑问做出回复,还是不愿意回复,他的疑问就那样留在原地,毫无存在感的成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垃圾。
身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说实话,有点无聊,内心在渴望激烈,在咆哮着期望更加热血沸腾的场面。
去年出院后尽管入选了FC NOMADE俱乐部,每周能去训练3~4次,可是之后又经历过用脑过度晕倒和体力耗尽晕倒的情况,他被限制参加比赛,只能做基础的体能和专项训练,其实他也搞不懂现在的身体状况,应该算是一具尸体还是活人的身体。
医学上的检查都是正常的。
实际行动起来,又像是在操纵一具尸体在运动。
用大脑分析赛场的情况,会毫无征兆的达到极限,刺痛搅拌着脑浆,意识消失。跑完全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踢球,身体会突然像断电一样立刻被拉入无尽的黑暗中。
再次清醒过来都是在医务室,医生的诊断都是超过身体负荷,查不出任何具体的原因,姑且归结于缺血症的后遗症。
体能消耗和思考负荷。
经过一年的训练,总算是能稳定的进行完比赛,也不会突然晕倒,能和正常人一样流汗退场休息,只不过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重复着否定目前的一切。
对手太弱了,他的上限还可以突破。
复活后的身体充斥着异样,解决的办法只能是一点点重塑身体的基础,他感觉不到进度,实感被剥夺。
比如一杯水,注入的时候你可以清晰地看到水线的变化,正常来说,经过系统的训练,人类也会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体能增长了多少。相反的是,他没有这样的感觉,直到水溢出烫伤手指,靠着痛觉才能判断,原来他是到了极限。
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洁世一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法,说到底,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属于哪个时空,这个问题也毫无进展,割裂感一寸寸的侵蚀他的认知。
说起来,蓝色监狱的邀请函,好像是今天寄过来。
仰倒的身体从椅子上坐直,眼睛里染上了一丝期待。
蓝色监狱,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去了,就可以解开谜团吗?
*
“小世,今天学习了吗?”
夜幕降临,洁伊世提着买好的食材回到家,冲着楼梯口喊道。
“嗯,微积分已经学完了,考试应该没有问题,大学的事情我也在考虑了。”
休学并不代表要放弃学习,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是在看书,除了足球这一选项,洁世一的人生还需要更多的选择权。
拿起水杯,从房间里走出来,迈下楼梯一转身就能看到妈妈做菜的背影,咕嘟咕嘟油温上升的气泡混合着猪排落下一瞬间被激起的香味,胃部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摸了摸肚子,洁世一坐在餐桌旁,用手撑着脸笑着晃了晃脚。
“妈妈,今天吃炸猪排?”
“对,是小世最喜欢的炸猪排咖喱哦。”
“好期待,肚子饿了。”
“真是的,已经是高中生了还撒娇,这样的话不会有女生喜欢的哦,小世要当一个男子汉。”
“有什么关系,在妈妈面前,稍微撒娇也是可以的啦。”
“啊——就是这种性格,才是妈妈最喜欢小世的地方,好哦,多和妈妈撒娇,妈妈最喜欢小世了!”
举起勺子,洁伊世红着脸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装满了爱意。
“也多和爸爸撒撒娇嘛,爸爸也和爱你哦。”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洁一生回望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同样幸福的扬起笑容。
炸猪排咖喱,蔬菜沙拉,简简单单的料理浸透着家庭最根本的温暖。
洁伊世正要往餐桌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一边放着的包里抽出来一封信。
“说起来,小世,有你的信,是从日本足球协会寄来的,最近FC的高桥教练有和你说这件事吗?”
挖起一筷子米饭塞到嘴里的洁世一懵懵的摇了摇头。
“没有,只说了下周要去美国参加比赛,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
“那就奇怪了,打开看看吧。”
接过妈妈递来的信,三个人一起朝着新的内容看过去。
「您入选了强化集训队的球员名单。」
“强化集训队……?”
“不知道。”
“总之是好事吧?”
“肯定是好事啦!”
不怎么懂足球的父母下意识地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洁世一捏着那张纸,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皮的阴影遮不住瞳孔里的光亮,他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直在等待,名为命运的东西。
笔记本上的文字……全是真的。
2018年的自己已经死了,2028年的自己也在同一天死去。
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他的终点都是死亡。
这一事实如果放在常人身上,足以让人绝望,但洁世一不是。
感受不到恐惧。
甚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快感。
——命运已经摆在这里了。
与其苟活在他人的善意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腐臭口号中,不如自己去撕开枷锁,看看这条名为蓝色监狱的血路能通向哪里。
呼吸一重一重加快,像是在等待开哨的前一秒。
胸腔发热,喉咙滚烫,大脑深处仿佛被谁点燃,不断分泌着兴奋的激素。
从客厅离开后,思考一直停不下来,他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却丝毫没有困意。夜色很长,但他始终无法合眼。
“未来的我死了,过去的我死了,我是存在于其中的唯一活着的洁世一,要拯救我自己,只有进入蓝色监狱,谜底就在那里。”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旋转,他紧张得像要去赴死,却又兴奋得像要奔赴一场盛宴。
黎明到来时,他甚至笑出了声。
*
背着一个简单的运动包,独自一人从车站走到了日本足球协会的大门前,地址与门牌号无异,将用来伪装的眼镜摘下,放到了背包里,他重新抬脚踏了进去。
聚集的房间内,站立着同样背着包的少年们,彼此打量,却都不说话。空气里有种诡异的令脊背绷直的刺激感,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被裁定的命运。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着墙观察所有人的表情,如果他是经历过蓝色监狱的时间线的洁世一,这里面应该会有认识的人,即使记忆有所残缺,记不起来的事情很多。
左手摸上下巴,洁世一的大脑开始运转。
比如,那个粉丝长发的人感觉是跑起来很快的人,橘子头的身体能力很优秀,野生人一样的高个子对球的直觉很出色,发尾是黄色的人盘带技巧超厉害……
一项项类似数据一样的数值从记忆深处爬出来,所有的内容都在提示他,他应该和他们很熟悉,但是没有相处的印象。
没有的意思,应该是不重要吧。
歪了歪脑袋,洁世一的眼珠转了一下,放过了这个问题。
不远处,同样在观察着场内的御影玲王不停地从嘴里说出选手们的信息,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玲王拉了拉身边坐在地上打游戏的凪诚士郎。
“那个家伙完全不认识,是很厉害的人吗?”
懒洋洋的目光落在洁世一身上,像是随意,却又停留得过久。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身材偏小的少年,却在他眼底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引。
凪诚士郎盯着洁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人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带着某种危险的锋芒,轻轻撕开了空气。
“玲王不知道吗?”
“不认识。”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