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间隙》秋渡鸟

2、第二章

　　在短夜里闯入的信息。
　　手机屏幕炫目的画面和无限放大的震动，令本应该窒息的洁世一醒了过来。
　　在一声撕裂般的喘息中，在搁浅的鱼跃入水中用力鼓腮的慌乱中，在猛烈的疼痛霎那间褪去，神经还很振奋的余光中，他醒了。
　　准确的说，是重新活了过来。
　　大脑无法处理的现状中，只有地板上的血迹是真实存在的。

　　他确实死了一次。

　　洁世一从充斥着不安和夜色的地板上爬了起来，身体有些无法自由活动，肌肉也像石头一样，好像经历了尸僵现象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他，失去了他自身个体的认知。

　　说的详细一些吧。
　　洁世一知道自己是洁世一，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经历，那些被统称为记忆的东西全都存在，可是，他却微妙的觉得，自己出现在此时此刻，是不对的，也不能用不正确概括，总之，是不合理的。

　　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的灯光中，时间上记载着2018年8月2日23:37分。

　　他——

　　他应该存在于什么样的时间内呢。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荒谬的认知。
　　洁世一摇摇头，苍白的，僵硬的，冰冷的身体，晕乎乎的状态困扰了他继续想下去。
　　几乎是挪动的走过去，拿起来手机，看到了上面的留言内容，是父母的信息。

　　「洁，学校的老师和我说你没有去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身体不舒服吗？」
　　「洁，妈妈很担心你，看到信息记得回复哦。」
　　「洁，真的没事吗，电话也不接，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妈妈说哦，爸爸也很担心你。」
　　「洁，是爸爸，尽快回复我们的信息，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

　　有很多条，平均半个小时就会发送。
　　最后的最后，是三小时前，处理好了酒店和车票，父母决定回家。

　　糟糕。

　　眼睛看着地板上的东西，已经干涸氧化的血液彻底成了黑色，空气中飘着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洁挠了挠头，逐渐回升的体温让他感受到了寒冷，皮肤也颤抖起来，他去了卫生间，拿着抹布和桶把污垢全部擦拭干净。
　　万幸血液没有溅/射/到墙壁上，不然真的会添很多麻烦。
　　忙忙碌碌的收拾完东西，把空调打开到热风的状态，即使如此，还是觉得冷，迷迷糊糊的又跌倒在沙发上，眼皮不断掉落，视线内的事物在转圈，恶心反胃，脑震荡的症状出现。
　　家应该打扫好了，爸爸妈妈不会起疑。
　　刚才叫醒他的讯息还没来得及查看。

　　——为什么，他会这么冷静。

　　意识消散的末尾，他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的。

　　洁宅重新回到寂静中。

　　洁一生和洁伊世回到家中，看到漆黑一片，心下一紧，发现倒在沙发上的洁世一后，两个人都发出了惊呼声。

　　一周后，医院。
　　病房内的洁世一靠着病床坐着，手背上还在打点滴，苍白带着点青黑的针眼粗浅看过去有三四个。
　　抬头看了一下液体的余量，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吧。
　　他拿起手机在看信箱。
　　距离上一次昏过去醒过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足够他整理好现状。

　　可以肯定地说，他确实已经死了。
　　但又活过来了。

　　不可思议的现象，这就是事实。

　　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假，救护车送入医院后，医生的判断是不知原因的体内大量缺血，不像是贫血，也没有任何外伤，十分罕见的缺血症状。
　　在连续输入几个单位的血液后，他的体征才算是稳定，意识恢复，逐渐能够活动。
　　不过，短时间内似乎没办法踢足球了，这令他有些不满。
　　足球部的教练也好，校长也好，这次的爸爸妈妈也好，都不会让他开始训练，完全拒绝。
　　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活过来的洁世一，他细细整理了自己的状况，得出了第二个阶段的认知。
　　大概，有80%的确信来说，他和原本的洁世一不是一个人。
　　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说，他不是现阶段的洁世一，能提供的证据有三点，尽管记忆很暧昧，能抓住的关键也很少，还是让他找到了一点，他的大脑中，出现了蓝色监狱这样的概念。
　　查阅了谷歌，雅虎，在日本各大论坛上都没有找到的名词，蓝色监狱。
　　这是现时点不存在的东西，也可能是他自己创造的词汇，也许是缺血对大脑造成的后遗症，单独这一原因显然论点无法成立。
　　第二点，就是他自己的违和感，对时间的不适应，已经不止一次将季节、月份甚至年份搞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叫醒他的那封邮件内，写着的内容。

　　『请挽救过去的自己，让自己活下来。』
　　送信方是一串乱码。

　　诡异的表现在诉说一个事实，2018年的洁世一已经死了，活过来的，是不知道未来哪个时间点的洁世一，记忆残缺了很大一部分。
　　至少可以肯定，现在的他，原本生活在蓝色监狱存在的时间里。

　　那么，究竟是谁杀死了过去的自己。

　　他的首要怀疑对象是家附近人人警惕的杀人犯，可惜，三天前，埼玉县警方通报嫌疑人已经被逮捕，通过DNA比对，证据充分，准备提起刑事诉讼流程，在媒体通传的新闻内，嫌疑人是在名古屋被发现的。
　　没有作案时间，人在外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杀死他的凶手另有其人。

　　麻烦了，凶手另有其人的话，看见他还活着，不会再来杀一次吧。
　　……应该不会吧。

　　怀揣着不安和其他的情绪，出院日临近。
　　结果回到家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里面有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看起来爸爸都不会使用的复古机器，传呼机。

　　“小世的宅配？”
　　“嗯，但是寄出人，好像是外国的人，好奇怪，西班牙？”
　　“好厉害，小世都有认识外国的人了。”
　　“我也有点疑惑，好像没有认识的人在国外才对。”

　　把纸箱和一些填充物整齐的放到了垃圾收集的地方，拿着看起来破旧的笔记本和布满了划痕的传呼机走到楼上。
　　坐在书桌前，传呼机把玩在手里前前后后的看了一下，没发现特殊的地方，暂且扔到了一边，洁翻开了那个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学校使用过的作业本一样，边角翘起来，纸页泛黄，很有年代的气息。

　　大致拨了一下，哗哗翻动的页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呜哇，全是字。”

　　「前言：过去的你和未来的你都死了，只有这中间的你存活。」
　　「2018年8月1日，2028年8月1日，你死在了同一天，两个时间线的重叠，洁世一毫无疑问，死亡确认，过去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如果这一次的2028年，洁世一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所有时间线上的洁世一都将死亡。」
　　「请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不像是恶作剧。

　　他继续往后翻阅。

　　「现在的你来自哪一年，需要你自己找寻答案，我无法告知。」
　　「不要让2018年的凶手察觉你的存在，进入蓝色监狱，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洁世一的手猛地收紧，颤抖的瞳孔昭示着不平静的内心，善言后面丑陋的真相令人脊背发凉，宛如被野兽注视的彻骨的寒意紧紧趴在他的灵魂上，随时要将他吞噬入腹。

　　不是恐惧。
　　他在亢奋。
　　无路可逃的绝境，嗤笑一声，他的眼中逐渐蕴含杀意，锋利的獠牙马上就要冲出，用手捂住了嘴角，他在思考。
　　过去的自己，可以说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杀死，从这几日的相处中，他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没有进入蓝色监狱的自己，是个有些懦弱，喜欢道歉的人，服从于日本社会的良好秩序。
　　奇妙的是，洁世一不是这样的人，最起码，未来的他不是这样的。
　　那么，未来的他是怎么死的呢。

　　先把问题放置一边吧。

　　“妈妈，能帮我办理一下休学手续吗?”
　　从房间内出来，洁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蓝色监狱要从冬天开始，从选择到入召，恰好是县大赛结束到全国大赛开始的期间，这段时间，尽量还是不要去学校了，2018年没有找到的凶手，也很危险。
　　他坐在餐坐上，对面是一脸担忧的洁伊世。
　　“正好，我也想和小世说一下这个问题，出院的时候医生有嘱托，最近还是休息比较好，小世的症状还没有找到原因，如果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倒下了，妈妈会担心的，非常非常担心!”
　　洁伊世伸出手抓住了洁有些冰凉的手。
　　“小世喜欢足球的话，可以去附近公园踢球，也可以去附近的运动中心，那里有室内足球场，学校的话，学习的压力和部团活动还是有点重的，当然，小世的意愿最重要。”
　　依旧是善解人意，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妈妈。
　　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爸爸也用余光查看这边的情况。
　　他回握住洁伊世的手：“谢谢你，妈妈。”
　　能永远站在他的身边，陪伴他的每一个决定，真的很感谢。

　　活下去的想法如同猛火扬起，为了眼前的家人，为了喜欢的足球。
　　他要活下去。
　　在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之前，一定要活下去!

　　*

　　“最近，那个家伙有点用力过猛了吧。”
　　“毕竟是搭档出了那种事，世界第一的前锋和世界第一的中场，真是令人唏嘘，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看他们两个人总是走在一起，也许和半身差不多吧。”
　　“也不一定吧，那个家伙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不会笑，没有洁那么让人喜欢啦。”
　　“说不定都没有感情，也不怎么回家，对自己的弟弟也不好，是个薄情的家伙。”

　　“不要瞎讨论队友的情况，也想和德国队一样，更衣室打架吗？”
　　教练走过来，冷冷的看了一眼聚在一起闲聊的人，然后和身边的副教练说道：“去把他叫过来，经理准备了一份名单，希望他看一下。”
　　副教练回问：“是关于新的前锋吗？”
　　“对。”
　　“洁的过世很令人遗憾，但是球队还需要继续运转，引入新的血液是必不可少的结论，世界也会逐渐遗忘不再活跃的人，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