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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镜(2) 青灯黄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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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朱晓月手里拿着一个纸质食品盒,嘴里大嚼着走了进来。
梦雨一见她就笑道:“天天喊着减肥,这会儿又吃炸鸡!”
晓月听了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将纸盒往前一扬,大声说:“什么炸鸡?你看清楚点,这是菜包饭,低热量减肥食品!”
“这只是你的饭前开胃菜吧,小猪。”梦雨鄙夷道。
“不许叫我小猪!”晓月气鼓鼓地冲到桌前和梦雨理论,眼角余光瞥见桌上饭盒里有红焖大排,立即眉开眼笑。
她将菜包饭随意地扔在桌上,上手拿起一块大排塞进嘴里。
她吃得迅猛,一块尚未吃完,就要拿第二块。
“你不是减肥吗?现在吃了排骨回头又说我们不拦着你。”梦雨拉住她的手说。
晓月想说话却因吃得急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你让她安心吃吧,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湘灵边给晓月倒水边说。
“哼,你们都欺负我。”晓月缓过劲来后翻着白眼说道,随即笑嘻嘻地坐下大吃起来。
饭毕,三个人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梦雨开始收拾晚自习需要用的书本准备去教室,湘灵也准备去学生会帮忙。
晓月立即答应下来,并极力让梦雨也去,被梦雨拒绝仍不甘心。
当梦雨抱着书走到门前时她大喊道:“梦梦!你别学傻了认不得路,回不来了!”
“小猪!你别吃多了走不动道,让人抬回来。”梦雨反唇相讥,说毕也不管晓月在身后如何跳脚大叫,快步向楼下走去。
伴随着校园广播里舍友唐婵媛甜美的声音,梦雨走在宿舍楼前人来人往的小路上。
路过楼角昏黄的路灯时,那个穿藕荷色连衣裙的女学生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像是感受到梦雨的视线似的,她缓缓地抬起头,但为了回应一个同班同学的问候,梦雨没看到她的脸。
没有回头,梦雨继续向前走。
她再次回到宿舍楼前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熄灯后,她拉上遮光床帘,打开应急灯,学到深夜才睡下。
所有物品都安放好了,毫无遗漏。今天的计划已经完成,明天仍然是计划好的一天。入睡前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四日后到了周三,学院宣传部部长谭菱玉召集所有成员开会。
梦雨在学校里参加的群体组织只有宣传部,这还是她为了增加得奖学金的资本,在湘灵的极力邀请下参加的。
学院宣传部虽然人才济济,但也需要梦雨这样打杂的人。
这次开会谭菱玉表示她很不满意之前做的展牌,辩论赛是学院办的,板子做得敷衍也少有人指摘,体面尚在。可下周的环保宣传是学校办的,还要评奖。如果这次的环保宣传展牌拿不到第一名,以后就别说自己是环境学院的人了。
她让大家回去都好好想想,这周日交出设计方案。
众人听后表情都严肃起来,纷纷响应谭菱玉的号召。唯独副部长季骋不以为意。
当今学校的各类宣传图大多用制图软件制作,甚至直接使用智能制图软件自动设计出图,只有谭菱玉坚持用传统手书手绘。虽然独树一帜,但总有人私下议论她吃力不讨好。
梦雨给自己制订的学习计划每天都排得满满的。为了部长留下的任务,只能占用一些在图书馆阅览室随意看书的时间。
她想到部里其他人都会在网上找,最后交上的设计方案大同小异,谭菱玉必然愤怒。
不如去图书馆查找,去那里找参考设计方案的人应该会少一些。
如果时间来得及,还能看会儿《水镜残花录》。
于是梦雨便去了图书馆,在馆内的艺术设计类书籍中寻找可参考的资料,找了很久仍不太满意,偶然瞥见一本基于《易经》理念的设计方案书,才有了主意。
做好展牌设计方案后还有些时间,梦雨赶紧去找《水镜残花录》。
这本书上周已被她放归原位,她在后排书架上找到这本书,将书翻到之前读到的地方继续阅读。
陆生进了床帐,醉倒在凝蕊身旁。而凝蕊因旅途劳累,早已沉沉睡去,故毫无所觉。
天渐亮,榴夏归来,恐惊动帐中人,便小心掀开床帐查看。
她猛见到床上多出一人,吓得大声尖叫,传遍整座邸舍。
匆忙赶来的韩绩,见女儿慌乱穿衣,陆生仍在床边发愣,便不分青红皂白,大骂陆生,韩家的奴仆将陆生团团围住。
陆生震惊不已,他一向严于利己,自视甚高,未曾想自己醉酒之下误入陌生女子床帐,众人皆以为他与同床女子有染,一时间有口难辩。
陆生的一个老仆赶忙上前帮他交涉,这仆人了解到韩家的情况后,心里就有了主意。
他暗中派人通知崇公,将陆生接到刺史府上。
刺史派人来接陆生,韩家人虽然愤怒,却未敢阻拦。
陆生的仆人稳住局面后告之陆生,韩家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庶族,不足为惧。
他已经暗示韩家州县上下长官都与陆氏沾亲带故,并且这等丑事韩家定然不敢声张,给足钱帛便可了事,若陆生喜欢可纳韩氏女为妾。
陆生门第清贵,学博才高,常自忖必得才貌兼备的名门之女为妻,才不枉为人在世一场。
他从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感到羞愧难当,不愿面对眼前的形势,嘱咐了一番后,竟把事情全交给这仆人处理,带着其他仆从,悄无声息地回家去了。
随后陆生的仆人告之韩绩,陆家可以赔偿钱财,并纳凝蕊为妾。
韩绩哪里肯同意,但这仆人用韩绩儿子未来的仕途相威胁,他只得忍气吞声,勉强认同了仆人的和解之法。
事发后,凝蕊百口莫辩,幽愤至极,欲以死明志。
然而韩夫人却病倒了,凝蕊只好暂留性命,强忍屈辱侍奉母亲。
让她糊里糊涂地作妾自然抵死不从。
韩夫人的病刚有好转,就被韩绩催促着一起离开了这耻辱之地。
可当韩家一行人匆忙赶路回到家乡时,凝蕊失身的谣言已传得人尽皆知。
原来先前婢女榴夏惧怕受罚,趁乱窃取财物,与相好私奔。
她曾逃回家乡,四处散布谣言,说凝蕊引诱世家公子,有了私情之后便被抛弃。
乡人听信谣言,常因此事私下里讥笑韩绩。韩绩觉得颜面无存,对凝蕊心生厌恶,每日想起便训斥凝蕊,只想赶快将她远远地嫁出去。
凝蕊终日以泪洗面,不堪忍受这些流言蜚语,再度生出轻生之念,但想到自己一死就将污名坐实了,只得勉强忍耐。
初时韩夫人病愈后,还有心安慰女儿。然未曾想,她年近半百竟老蚌珠胎,十月后又添一子。
全家人沉浸在新生儿出生的喜悦中,无人再关心凝蕊的死活,唯有一位远房姑母偶尔写信安慰她。
这远房姑母中年丧夫,服满后入幪州玉坛山圣女观清修。
凝蕊在短短一年之内饱经人间冷暖,出世之念油然而生。
于是以为过世的祖母祈福为名,请父母准许她跟随远房姑母入圣女观修道,韩绩巴不得她远离家乡,哪有不许之理。
玉坛山地处大山深处,景色深幽,曾有公主在此山修行,建圣女观。
凝蕊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女冠(女道士),道号为玄清。
三载过后,姑母去世,玄清继续伴着青灯黄卷、晨钟暮鼓清修,只是偶尔会感到无限惆怅。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入观修道者也新增数位,其中有位名叫刘玄真的,年方十七岁,才貌甚为出众。
玄真原是官宦之女,因祖父京兆尹刘世钦获罪,家中男子俱死于流放途中,其母因悲伤过度而病故。如今玄真家人皆亡,无依无靠,故沦落至此。
两人每日聚在一处或谈经论道,或吟诗抚琴。朝夕相处,坐卧相随,亲如知己姐妹。
自此岁月忽短,流年暗换,玄清只觉得片刻也不能与玄真分离。
转眼三年过后,玉坛山巅朝夕忽现五彩云霞,人人皆呼圣女显灵,前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
其不乏风流才子、豪族纨绔,他们见玉坛山飘渺如仙境,女冠绰约若仙子,不觉流连忘返。
当时女子入道多为境遇所迫,有青春年少、不耐寂寞的见了这些青年才俊,免不了动起摽梅之思。没几日就弄出种种风流韵事来。
然而这些青年才俊大多游戏花丛,难有真心的,一旦到手便弃如敝履。
圣女观未显名时也曾有过这类事。玄清初时还义愤填膺,现在却与玄真将轻易许人、转眼被弃的女冠引为笑谈。
她二人自然不乏追求者,俱冷言相拒。
谁知偏有一纨绔子弟荧北程非对玄真锲而不舍,至山顶五彩云霞消散,游人渐稀时依然留在观中。
程非乃情场老手,甜言蜜语,赌咒发誓,张口就来,又惯会做小伏低,百般殷勤,金玉锦绣、古董字画不知送了多少。
玄真到底是个普通女子,竟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愿与之携手下山。
玄清惊愕不已,她曾遭遇不幸,又比玄真多几分阅历,深知这些登徒子一贯放荡薄幸,爱意浓时山盟海誓,转眼爱驰则弃之不顾。
她苦苦劝说玄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仍然不能挽留。
玄真到底和那纨绔子弟去了,临行前告诉玄清,女子嫁作人妇才是正途。
玄真离去后,玄清如坠冰窟,心中焦虑不安,常在深夜惊醒,不堪回首的往事充盈脑海。
举目四望,身边无一人相伴,之前一起入观的婢女受不了山中清苦,早暗自离去。
月凉如水,昏暗的室内唯有菱花镜散发着淡淡幽光。这些年来也只有这菱花镜知晓她的忧愁,对她不离不弃。
于是玄清更加珍视此镜。山中的岁月又漫长起来。
三载之后,暮春将近,玄清正看着庭院中随风飞落的花瓣出神,那让她夜夜惊魂,噩梦中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