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山鬼（水仙）》鹅弟弟

9、变故 “你不回房

　　“你不回房间，站在这里做什么？”

　　夜晚的时候，月升与玉岚两人寻了一家客栈。月升特别要求，定下相邻的两间上房。

　　玉岚道：“前辈我们不住一起吗，要是前辈——我遇到危险，前辈不能及时救我怎么办？”

　　月升扶着门，月色从他身后照过来，他说到：“既然叫我一声前辈，就不该做胆小之辈。”

　　后面一句话月升没说，就算是你死了又与我何干？反而为我省事。月升看着矮他不少的玉岚，想着这么直说，这小鬼怕是能直接哭出来。自己这个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啊，这个泥巴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

　　再者说，他法力尽失，不过是空有理论罢了。就算柳城接触落月珠后短暂恢复，但早已消散了。就他们二人如今的实战水平，恐怕是他自己比较危险。以后能做到六界第一的玉面山鬼，天资能差到哪里去，真是瞎担心。

　　玉岚不好再继续呆着，他也不是怕危险，到底是为什么不想走，他自己也说不清。左右前辈这般信任他，他也不能给前辈丢脸！怎么可以做那种胆小如鼠的玉面山鬼。

　　月升关上门，转身走入房间，没有松涛，没有海浪，也没有幽香，这里终究不是落月山山谷。月升手指拂过桌边，没想到在落月山山谷小住一月，竟是如此地眷恋。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不相信吴良会放过他们，就算是当时不发作，吴良一定也会偷偷跟上。他们先是与顾琅同行，又与商队同行，吴良这种在乎名声的修士不便出手，只是他们单独行动之后，应当就是见面之时。上辈子用法器砍断他四肢的人，又岂是好想与之辈？

　　柳城初见时的滔天仇恨，像是被这黄沙埋住了，无法再不顾一切地发作。若说要杀掉吴良，何须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要有落月珠，哪里不是他吴良的葬身之地？只是可惜了这池塘湖泊、枣椰树，还有，那年幼的玉面山鬼。

　　在沙漠中的催促还是很有成效，小玉面山鬼的易容之法掌握地不错。凭现在的吴良，休想辨认出来。他今日又带着玉岚去了客人众多的赌石坊和最有名的酒楼，那吴良的狗鼻子也别想嗅到他们的住处。逃命从来不是他的选择，他要的不过是时间，就让那吴良多活几日。

　　月升倒出几颗落月珠，放在戴着手套的掌心。同是祸端，这落月珠与自己倒也相配。

　　他摘下手套，皮肤直接接触到落月珠，尖锐的刺痛不断腐蚀着月升的神经，比较起来，手腕与脚踝的钝痛像是挠痒痒。他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扶着桌角趴下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模糊了他的眼睛。他断断续续地思绪还在抱怨着，没有法力真是麻烦，小玉面山鬼也麻烦，都好麻烦……干脆，全部……

　　月升逐渐失去意识，倒在地上，仍是死死握住落月珠。不知过了多久，有水从他指缝流出，转瞬就蒸发消失了。月光透过客栈的窗子打在他身上，像是月亮为他默哀。

　　“前辈，前辈，你醒了吗？”隔日，玉岚敲敲门问到。他将耳朵贴着门，却没有听到回应，他说到：“我进来了，前辈。”

　　玉岚看着坐在窗边的月升，举起手中的糕点，说到：“前辈？你起了啊，我带了糕点来，听说这是沙兰特产椰枣糕。我想着前辈说不定没吃过，来尝尝？”

　　月升道：“出去。”

　　玉岚眨眨眼，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前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

　　月升：“我说出去！愣着做什么，要我来撵吗？”

　　玉岚垂下手，将糕点放下，看着与平日无异的前辈，说着前辈记得尝尝，便带上门出去了。玉岚想着，难道这前辈是又犯病了？这么凶。明明都是一起走过沙漠的关系了，怎么还是这般端着，算了，前辈总是有些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比如月升前辈，说不准有个凶巴巴的假前辈，也住在前辈身体里。

　　玉岚在门口遇到店小二，说到：“这间房间不需要清扫，不要打扰，记住了吗？”

　　店小二笑着应下。

　　月升抬起手，翻转着看看，自己倒是很久没落到过这般凄惨的境地了。等见到谢颍，应该先好好折磨一番，他倒是很想知道，谢颍用这壳子困住自己有什么目的。

　　驱动落月珠的力量，全部杀掉就好了，像在落月山做的那样，何苦如此来短暂地恢复部分法力呢？月升想着，自己真是越发奇怪了。还有那李大力，也该杀掉的。

　　月升起身，看着在手掌燃烧的黑色火焰。终于又能够调动力量了，这冥河河水炼成的火焰，算是他送于吴良的一份大礼了。上辈子，自己过早地报仇，吴良还是死得太轻易了一些。

　　他手指轻轻一指，桌上的糕点瞬间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眼见着消失了。送什么什么椰枣糕，留着他自己以后在冥河里吃吧。

　　月升目光转向窗外，一片叶子打个旋看不见了。月升嗤笑一声，还是爱搞这些小玩意，不愧是不入流的修士。房间突然空下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像是不曾有人入住。

　　“小蝴蝶，小蝴蝶，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玉岚看着手心的泛着微光的莹白色蝴蝶，一时手足无措。这么小一只荧蝶，怎么会流那么多泪啊！玉岚眼看铜盆已经要接满了，有些无奈。荧蝶是他们玉面山鬼的朋友，他昨日在房间里恰好发现一只，很会藏啊，居然藏在一本书里，装作一个图案。

　　他将荧蝶拽出来，荧蝶才不情不愿地恢复了微光和颜色。玉岚本在用椰枣糕喂它，却不想它突然像是开了闸，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吱吱吱，叽叽叽。”

　　玉岚皱眉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吱吱吱！叽叽叽！”

　　玉岚道：“你这么激动，总不会是在骂我蠢吧。”

　　不行，得再去拿个铜盆来，玉岚起身，看着边哭边绕着他飞的荧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到：“你是想让我跟你走？”

　　“吱吱吱，叽叽叽！”

　　玉岚推开房门，荧蝶扑着翅膀飞出去。

　　玉岚道：“你先别急，我得先和前辈说一声。”他在月升门外简单说过，便跟着荧蝶离开了客栈。一路出城而去，玉岚问到：“这是要去哪里？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哭了，我衣服都湿了。”

　　“吱吱！叽叽！！”

　　不知越过几个沙丘，玉岚跟着荧蝶来到一处偏僻的湖边，一些植物顽强地生长着。

　　玉岚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心中一紧。长辈们曾说，一旦荧蝶哭泣，便是不详之兆。难不成是真的，这附近的玉面山鬼，总不会是前辈？可是如果连前辈都不敌，那他……

　　玉岚停下脚步，荧蝶绕着他飞舞，终于玉岚还是决定前去看看，若是前辈受伤，自己还可以帮着治疗一下。若是前辈死在沙丘对面……自己反正不能就这么离去。

　　沙丘这边，已经不见吴良的踪迹。吴清木不断后退，嘴里念叨着：“你是什么东西，大公子呢，你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有那两位公子，是不是也被你！”

　　月升负手而立，道：“就是我杀了又如何？”

　　吴清木想到刚刚看到，身形扭曲的吴良身上燃起黑色火焰，连惨叫声都没听见，吴良便不见了。虽说吴良连同吴府造孽不少，但怎么说也是同族。今日不知道遇到的这是什么妖魔，怕是要命丧于此。保命的传送符，也在听到爹说吴良出城东去，追吴良而来用掉一张。其他的传送符居然不起作用。本是想保住那两个修为不济的小山精，却不想遇到这般强悍的大妖，这一趟，走得不值当啊。

　　吴清木颤抖着，咬牙开口道：“天，天道恢恢，疏而不漏。”

　　月升笑道：“天道？我从不信天道。罢了，反正你终将与我为敌，今日便一并除掉吧。”

　　说完月升抬起手，黑色的火焰聚成一柄剑，看起来很是邪异。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月升的身影挡住了西斜的太阳，黑色的巨剑正立。

　　月升道：“仙师，这剑你看着可熟悉？颜色不一样，你可能一时记不起。”

　　吴清木被威压按倒在地，死也让他做个明白鬼，他勉强问到：“什么意思？”

　　却没有人好心地解答他的疑问，月升握拳，巨剑眼看便要砍下。

　　“前辈！”

　　玉岚怎么也想到，翻过沙丘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吴府那个小公子仰面坐在地上，前辈居然要杀他，在柳城前辈都没有动手，吴清木不是还救过他们，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况且吴清木不过一介凡人，这一剑砍下去，能有命在？怕是要魂飞魄散。前辈难不成又犯病了，那前辈冷静之后，是不是会很伤心？

　　月升停手道：“你先等一等，我先把这边处理了。”

　　巨剑又动，吴清木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试着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那位何玉岚小公子吗，原来他们还活着。只是眼下，他看着黑色的剑砍入玉岚的肩膀。

　　吴清木吞了下口水，威压不知道怎么消失了，重新掌控身体的吴清木连忙扶住玉岚。

　　月升只是停下手，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玉面山鬼要这样做。这时荧蝶从玉岚衣服里飞出来，融进月升的身体里。

　　月升还是背光站着，黑色的火焰已经不见了，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从昨夜失去意识到现在，像是一场大梦，这一切是他所为，又好似不是他所为。

　　他一把抱起玉岚，转身离去了。

　　吴清木看清他的脸，这不是那位何月升？虽然他现在没有法力波动，但刚刚的威压不会作假。好家伙，这哪里是两只小山精，这月升是什么大妖怪，用的又是什么技法，从未见过。看这样子，应该不会害了玉岚公子去。吴清木只是站在原地，尽力降低存在感，万一大妖又发狂怎么办，他还不过二十，都还没有认回本家。

　　夕阳西下，月升难得有了后悔的感受。所以，这壳子到底有什么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