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山鬼（水仙）》鹅弟弟

6、交心会 “公子有眼

　　“两位公子，就此别过，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侍卫抱拳说到。

　　越是接近边境，草木越是不见踪影，抬眼望去，远处已经是蔓延连绵的沙漠了。

　　“多谢这位大哥。”玉岚学着侍卫的样子，也抱了一拳。

　　商队领路人摸着下巴，连连称奇，笑道：“两位公子真是风华绝代，艳绝世人啊。”

　　待领路人走远后，月升问玉岚：“你可会容貌变换之术？”

　　玉岚想了想，真诚地说：“不会啊。”

　　月升沉默片刻，道：“……我教你，你学快点。”

　　玉岚点头，心想，前辈真是个好师傅，他正觉得这容貌过于惹眼，前辈就提出要教他容貌变换之术，前辈真不愧是前辈啊。

　　月升也不管玉岚在瞎想些什么，又对商队领路人说到：“请问可有面纱？”

　　领路人回答到：“这是自然，沿途多风沙，头巾面纱可是我们常备的东西。”

　　被月升盯着，领路人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公子可是需要？我这就去取。把这么好看的脸遮起来真是——罪过啊。”

　　驼铃声声，商队终于踏上了旅途。斗转星移，商队在仿佛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前行。颠簸之中，玉岚觉出一番人间的有趣来。沙漠中的路并不好走，好在有经验老道的领路人在，不会将商队带入流沙或是沙尘暴之中。这条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将梁国与其他国家联系起来。

　　商队在一处绿洲停下来，众人进行补给和休息。

　　玉岚踩上还带着余温的热沙，说到：“前辈，这星空好美啊，一望无际，和落月山看到的很不一样。”

　　月升想着，美吗，他不知道。他转生前从未在意过身边的景色，只是被满腔仇恨驱使着，向前，不断向前。

　　他的面纱飘起来，风沙打在他身上，倒像是突然有了活着的实感。

　　这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失去自己的身体，被塞在这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土的土胚子里，居然有了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

　　没有得到回答玉岚也不在意，他脱下鞋，赤足踩在沙砾上，此刻茫茫大漠的心脏仿佛和他的同时跳动。他闭上眼，仿佛可以听见这千百年来的风沙之声。自然的造物，最是依恋自然。

　　又过几日，众人来到一处边陲小镇。领路人说距离沙兰已经不远了，众人决定到小镇中暂且歇息。

　　沙兰有“交心会”的传统。根据风俗，当地中秋月圆之时，年轻的男子女子在集会上寻找自己的心上人，有看上眼的，便交换姓名和住址。正巧他们一行人赶上这场一年一度的“交心会”，领路人说见过没见过的都可以去凑个热闹，往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玉岚好奇地问：“这怎么讲？”

　　领路人叹了一口气，说到：“梁国与沙兰近年多有冲突，怕是要开战了。否则顾将军怎么会到柳城来。以后商队是否还能走，谁都说不清。话说你们不是顾将军送来的吗，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玉岚笑着说：“我们是流落柳城的外乡人。”

　　他觉得和月升前辈呆久了，法术有没有精进另说，但这胡编乱造却面不改色的能力，那是显著提高了。

　　领路人拍下脑袋，说到：“害，看我这记性，大人们明明向我讲过。无论如何，这也是我走的最后一趟了，上了年纪这记忆是越发差了，平时倒没什么，若是因此将商队带错了路，那我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玉岚道：“既是如此，难道没有其他领路人了吗？”

　　领路人无奈说到：“以前还是有不少，自从要开战的消息传出，大家都渐渐转向其他营生了。如今就剩了我们这些老东西了。罢了罢了，交心会就快开始了，两位公子可要一同去看看热闹？”

　　看到玉岚期盼的眼神，月升没有拒绝。

　　“交心会”从傍晚便开始准备了，这不仅仅是还未婚配的男男女女相遇的机会，也是边陲城镇难得的大型集会。不少商户绕着广场摆摊，今日的生意，照理来说，不会差。要是有看对眼的居民要买个什么定情信物，那就再好不过了。铺子上准备了“同心锁”、“共饮水”、“结亲绳”等等，这可是每个铺子今夜的“招牌”。

　　太阳落下，广场中央燃起火焰来，这些柴火是各家各户集的，堆得老高。借着火光和月光，“交心会”就这样开始了。

　　玉岚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这样的做派，月升很是看不上。但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月升决定跟在玉岚身后。

　　玉岚哇了一声，说到：“前辈你看，这绳子编得好生巧妙！”

　　铺主得意地笑了笑，不愧是他精心准备的商品，他就知道会有很有品味的人赏识。他开口说到：“这位公子，不瞒你说，这‘结亲绳’是我聚一身才能编出的惊世作品，看你这般有眼光，给你算二十贝，如何？”

　　月升看着这平平无奇、又红又绿的丑绳子，实在不明白玉岚喜欢它的原因是什么。他随口说到：“怎么你有心上人了，要买这么一根破绳子送她？”

　　铺主不乐意了，站起来说到：“这位公子你怎么回事？你看不上也不能贬低我的‘结亲绳’吧，看你是外乡人，怕是不知道，我的‘结亲绳’可是灵验的很！”

　　周边铺子的主人插话进来，笑着说：“你快别吹牛了，骗人外乡人，谁不知道你的丑绳子每年都卖不出去。”

　　铺主很生气，说到：“那是没有人赏识！我总能等到我的知音，比如，比如这位公子！”

　　说着说着话头又回到拿着绳子的玉岚身上。玉岚才反应过来，附和说到：“是啊，是啊。”

　　月升奇怪地看了玉岚一眼，这小孩在发什么愣，不会是让他随口一说说中了，真有心上人了吧？想着他微微俯身看着玉岚的眼睛，转而又直起身来，不应该，他怎么不记得玉岚这个时间喜欢过谁？许是他多虑了。

　　玉岚看着月升突然凑近的脸，一时停住呼吸。他看着前辈露在面纱之外的眼睛，不禁想，月升前辈真是太好看了。如果那双眼睛里能一直印着他的身影……不是不是，自己在瞎想些什么，玉岚连忙拍拍自己的脸。

　　铺主可没时间来理会玉岚这些心思，追问到：“公子买是不买，我看公子诚心喜欢，算个成本价，十五贝！再低可就不灵验了啊。”

　　隔壁铺主听到后大笑几声，道：“你倒是会做生意，我看你这绳子顶多五贝！”

　　铺主骂了几句，终究是忿忿地盘腿坐下了，一只手扶在膝盖上。真的是，他确实觉得这绳子好看，红色代表花朵，绿色代表草木，绳子相互交缠，多好的寓意。

　　商路领路人被人群挤到这里，一眼就看到拿着绳子的玉岚和站在他旁边的月升。他暗暗感叹，这两位公子真是在哪里都能让人一眼看见。等等，好像忘记给两位公子一些钱贝了，看他这记性。

　　领路人看见绳子，说到：“红色鲜艳，绿色深厚，交织难分，是个好寓意啊。小公子可是看上了？”

　　铺主听了这话热泪盈眶，拉住领路人的手摇了摇，说到：“知音啊！十四贝，我只收你们十四贝！”

　　领路人乐呵呵地笑了笑，拿出十四贝给铺主。铺主接过，又拿出一条一模一样的绳子出来，递给玉岚。

　　玉岚问到：“这绳子有两条？”

　　铺主道：“这是自然，特别为交心会设计的商品，自然是成双成对的。”

　　玉岚接过装起来，他本是见绳子新奇，多看了几眼，却不想居然有两条。这另一条……

　　月升对领路人道谢，领路人摆摆手，说送于公子了。

　　领路人想到什么，又问到：“小公子怎么自己收起来了？我还以为小公子买这绳子是今夜看上谁家姑娘了。”

　　月升也看着玉岚，要是玉岚真看上一个凡人女子，倒是有些麻烦。

　　玉岚瞟了一眼月升，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绳子好看。”

　　铺主适时比出大拇指，称赞一句，“公子有眼光！”

　　之后见了些什么，听了些什么，玉岚仿佛都不记得了，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双映着火光的眼睛。

　　到了临近破晓的时候，交心会上的众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起来，宣告这一年一度的聚会快要结束了，也是对新人们的祝福，蕴含着边陲城镇居民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第二日，商队一行人回到住处。领路人说再休息三天就该启程了，否则就可能遇上少有的雨水天气。

　　月升这日叫住玉岚，说到：“你易容之法练得如何了，学会了吗？”

　　玉岚缩缩肩膀，道：“还，还没有。”

　　月升怀疑玉岚这两天在躲着自己，他本来还疑惑，眼下看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玉岚这是终于为自己得愚笨感到羞愧了？嗯，孺子可教。

　　月升满意地点点头，说到：“那你还不勤加练习？若是有阻碍，便来寻我。”

　　玉岚道：“晓得了。”

　　玉岚觉得这绳子像是烫手山芋，不管放到哪里，都占据着他的思绪。这几日他都在思索这绳子该放哪里，完全把易容之法抛之脑后了。前辈不愧是前辈啊，立刻就发现了他的问题。他想着，是要静静心了，毕竟前辈对自己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