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山鬼（水仙）》鹅弟弟

11、琴师 “未曾，我

　　实际上，季醉只是清除了玉岚体内冥河与念力的持续影响，要说恢复尚且还需要一些时日。

　　玉岚清醒之后，又能够继续维持两人的易容了。在外人看来，他们又是两个其貌不扬的公子了。

　　月升与玉岚两人在沙兰王都小住下来，吴良因为追踪玉面山鬼失踪之事，终究会传回万物宗。虽然人族修士无法寻得吴良的踪迹，也不能确定其死因，但如今不能再轻易使用落月珠恢复法力，也不便张扬。更何况落月珠还是最后的保命手段，轻易卖掉怕是不妥。

　　正巧玉岚提出想去沙兰王宫里面看看，月升带着玉岚来到沙兰王宫应征乐师。月升生前可不是只会打架的傻大个，他的琴技那也是被赞为天上地下无人能及的，是谁这么夸他来着？月升有些记不清，罢了，他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神仙妖魔，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

　　月升靠近玉岚，问到：“你可会操纵记忆之法？”

　　玉岚道：“前辈，我不会。”

　　月升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玉岚争辩说：“前辈我不过刚成年，尚未修习过记忆操纵之法。要是你教我，我一定学很快的。”

　　月升想着，自己这个年纪应该都会了，果然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玉岚见前辈不答，唤到：“前辈？”

　　月升道：“玉岚可听过一句人界俗语？玉不琢，不成器。”

　　玉岚细细想来，前辈这不会是嫌弃自己了吧。要成为前辈的得意弟子还需要多久呢？他丧气地说到：“前辈可是骂我愚钝？”

　　月升笑道：“未曾，我只是说你好命。待日后再教你吧。”

　　“公子这边请。”宫人的声音传来，他领着月升和玉岚来到琴室外。

　　排在他们之前的白胡子琴师抱着琴，瞟了月升一眼，道：“小后生，看你年纪这般轻，也不是我打击你，你怕是比不过我啊。”

　　玉岚道：“前辈定然比你好，破胡子老头不要瞎说！”

　　白胡子琴师惊奇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后生居然已经收了徒弟，我这一手技艺却是只能失传了。小徒弟，你要不要跟着我学？我会的曲子可多了。”

　　玉岚摇头说到：“月升前辈会的肯定比你多。”

　　白胡子琴师扼腕叹息：“哎呀，我这一身技艺真是要失传了。”

　　宫人拉住白胡子琴师，无奈说到：“老先生，你不要去翘别人的徒弟了，到你了快进去吧。”

　　看着白胡子琴师进入琴室后，宫人又看向月升说到：“抱歉公子，自从选征琴师以来，这老先生每年都来，却从来没有成功选上过。”

　　月升听着琴室内传出的声音，完全明白了这位老先生没能入选的原因。

　　玉岚捂住耳朵，说到：“这破胡子老头为什么还这么锲而不舍？”

　　宫人笑了一声，道：“谁知道呢？问他，他也不说。”

　　等到白胡子琴师走出来，月升侧身而入，听到白胡子琴师说到，“怎么还是不成？真是怪了。”

　　月升多看了他一眼，隐入门中。

　　“敢问公子擅长什么，竖琴，胡琴？若是会筝就再好不过了。”

　　首席宫廷琴师话音刚落，另一位拿着胡琴的宫廷琴师附和到：“是啊是啊，王新纳的王妃是明国人，最是喜欢筝。”

　　月升颔首道：“均略懂一二。”

　　首席宫廷琴师似乎有些不信，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玉岚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乐声晃起脑袋。前辈果然是前辈啊，居然还通晓乐理。只闻竖琴之声绵绵，如飞天神女的丝绸披肩飘扬；胡琴之音切切，似千军万马疾驰而来；木筝之律同珠玉碰撞，仿佛将玉岚带回到落月山，带回到落月瀑布。

　　两位宫廷琴师先是惊讶，后是喜悦，两人心照不宣均未出声打断。待到曲终，首席宫廷琴师自软垫上站起，忙道：“公子有这般造诣，我是自愧不如啊！又有何颜面坐于这尊位？”

　　另一位宫廷琴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急切地问到：“公子可愿入我琴室？得公子实乃沙兰之幸。”

　　月升抬头说到：“承蒙二位赏识，只是……”

　　首席琴师：“公子还有什么疑虑，一并说来，我二人定竭力相助，誓要留下公子啊。”

　　月升道：“我与小徒在各国游历，通关令牌却不慎遗失，所幸遇到商队才能进入国都之内。”

　　不等他说完，拿着胡琴的宫廷琴师笑道：“这又何难？近年进入沙兰的梁国流民少说成百上千，我们沙兰也接纳了。更何况像先生这样的人才。”

　　月升说到：“那便多谢了。”

　　玉岚高兴地眯起眼睛，前辈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前辈不愧是前辈。不知道这沙兰王宫是什么样子，用高墙围起来，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吧。

　　这时白胡子老头夺门而入，喊着：“再让我试一次吧，神算子说我今年必中啊，没道理啊！”

　　宫人忙去拉他，首席琴师无奈扶额，道：“老先生，你这又是……哎，我师傅那一辈你就总是往这琴室跑，如今都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不适合此道呢？”

　　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说到：“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只是还没寻到伯乐罢了！”

　　玉岚插话到：“那你又何苦纠缠呢？”

　　白胡子老头面露难色，神色几转，看看两位宫廷乐师，又转过头看看月升与玉岚。突然潸然泪下，神神叨叨地念着：“何苦，何苦，我这是何苦，乐理好苦啊，好苦！”

　　首席琴师忙叫来侍卫，将白胡子老头拉走了。琴室外等候的人群中也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说这老头得了失心疯，有人说这老先生醉心乐理值得尊敬，有人说是宫廷琴师仗势欺人，还有人叹息说又疯一个。

　　等到琴室终于又安静下来，首席琴师道：“公子见笑。这老先生听不懂何苦两字，这般也不是第一次了，怕是困于心魔吧。”

　　另一位宫廷琴师摸摸自己的胡琴，说：“乐理一道，自是天时地利人和，强求如何能成？”

　　玉岚闻言倒是先点头，这话前辈真应该听一听。修炼自然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何能够要求他什么都会？

　　月升瞟了一眼玉岚，只是笑了一下，便对琴师说到：“不错，万事万物都不可强求。”

　　首席琴师摇头笑笑，道：“难为公子有这般心态，往后在乐理上必有造诣啊。”

　　闻言倒是玉岚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像夸的是他一样。

　　就这样，月升与玉岚在沙兰王宫小住下来。这几年，月升接任首席宫廷琴师之后，带着玉岚去过不少宴会，总有人说看背影以为新首席琴师应该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曾想竟然是诈骗。每次听到这样的议论或打趣，玉岚都会在心中偷笑。

　　沙兰王终是得偿所愿，娶了那位明国女子，是为柳夫人，还有了一个小儿子名为高流。高流有一张漂亮脸蛋儿，性子也天然真诚，大家都说小王子高流是“沙兰的宝物”。

　　一天，玉岚心血来潮说到：“前辈，听说那小王子生得好看极了，就是不知比我们玉面山鬼一族如何。前辈悄悄带我去看看吧！”

　　月升笑道：“那你隐匿行踪的法术可习得了？”

　　玉岚撇嘴，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现在不是能隐去身体，就是能隐去头，有时运气好，身体和头一并隐去了，气息和脚步声又掩盖不住。凭空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多吓人啊。”

　　月升想想自己刚成年的时候，因为幼时受损，修行受阻，族中长辈们与他可修行之道有所差异，凡事皆靠自己摸索，或许还没有玉岚现在会的多，否则又怎么会被人族修士抓去？说起这沙兰小王子，他也未曾见过，一介凡人，能比过他们玉面山鬼？这怎么可能。

　　玉岚继续说到：“前辈，我真的很好奇，要不我穿夜行衣晚上偷偷去？”

　　月升看着他，道：“我也好奇，所以你要尽快掌握隐匿之术。”

　　玉岚只能点头应下来，前辈对他的这一番期盼，怎么能够辜负！

　　沙兰王宫中看不见黄沙的踪迹，宫墙将蔓延的黄沙阻隔在外。有时候月升在喝酒，玉岚在练习；月升在赏月，玉岚还在练习。月升叫他休息一下，他傻笑着说想要早点去看看沙兰小王子到底长什么样，月升也就随他去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玉岚从窗口探出头来，喊到：“前辈，我学会了！”

　　有路过的琴师打趣他说：“玉岚小师傅可是终于学会了拨弦？不愧是月升前辈的徒弟。”

　　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月升前辈收了这么一个对乐理一窍不通的小徒弟，最可恶的是月升前辈只说有缘，已经不再收徒。他们也很想跟着月升前辈学学筝啊，若是能得到柳夫人的青眼，那荣华富贵不是唾手可得？

　　现在宫中谁人不知，沙兰王偏爱柳夫人和小王子，沙兰一向也没有长子继承的传统，要是国王喜爱某个女儿，也可以传位给这位女儿。想来小王子就应当是下一任沙兰王了，虽说对于大王子来说或许不公，但谁让他不能得到父君的喜爱呢？

　　玉岚难得听出了琴师话中讽刺的意思，本想怼回去，又想到自己三百多岁的山妖何必和一介凡人置气。只是，听到别人也叫月升前辈，让玉岚很是不爽。

　　月升看着琴师道：“你这般得闲想来是新谱子都熟悉了，既然如此，月末你来给琴室的众位展示一下吧。”

　　琴师连连摆手，又推脱不掉。他哪有那个本事，新谱子都是竖琴铺子，他根本没看。他转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玉岚，眨巴眨巴眼睛。

　　玉岚移开目光，心道，谁让你刚刚还讽刺我，现在想找我帮忙，我可不帮。看着琴师苦着脸离开的样子，玉岚有一丝畅快。

　　月升道：“你适才说你学会了，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玉岚笑着点头，他倒要看看所谓的沙兰的宝物，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