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书，她作目录》微宇初歇

9、第 9 章 9、【关于

　　小时候。年华易逝，回忆不老。

　　籽予是个不喜欢回忆的人，因为她总觉得人是活在现在，有空去回忆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趁着现在多做些有意义的事。在她的人生观里，只有懦弱的人，才活在回忆里。

　　但是，总有那么些时候，那些过去的东西，细细密密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脑子里，那些已逝的音容笑貌，是秋风里悬在檐下的铁马叮当，穿越尘世的喧嚣，破空而来，直击心灵。

　　譬如，宋子逸，以及关于他的所有。她可以选择不再想起，但是却始终无法忘记。

　　她的歌里唱：【彩虹束发带，暮雨作眸光。薰风的透明脸庞，你让我猜过幸福的花样，静立在我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籽予十岁的时候，宋子逸搬到了她家隔壁，成了她的邻居。

　　那时候的籽予，留着比宋子逸还短的短发，爱打弹珠、乒乓球、篮球、丢沙包之类的种种，经常穿的衣服是裤衩和背心，不穿裙子，因为上树下河之类的，男生们会笑她是小公主，催她快回家。或者让她站在树下用裙子兜住男生们从树上丢下来的桃子。

　　在她的认知里，一度觉得裙子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兜比裤子更多的食物。

　　虽然外表很男孩子气，但是籽予多数都是很安静的，对于别的小朋友因为一些极小事的争吵或是推搡，籽予都是冷眼旁观的，开口说的话往往都不多，却总是能一针见血，及时平息干戈。大人们因此会说：那个小姑娘，聪明的几乎不像一个小孩子。

　　当然不是什么招人厌烦的角色，但是每家父母都会叮嘱自己的小孩：多跟籽予学学，人家多聪明，少招惹她，以后指不定怎么厉害呢。

　　厉害？籽予这样评价自己：我只是个只会在家写歌的胆小词作者。

　　但是籽予很乖，许是因为大部分童年的时光和爷爷奶奶度过的，性子里嵌进了一种静，近乎恬淡的那种静，读书乖乖的，经常会帮着干家务，爱睡觉，爱听歌，经常边听边写写画画的。

　　她是个能耐的住的人，这样相距甚远的两种生活状态，养成了日后她直率利落、倔强洒脱的个性，但直率里带着“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从容，洒脱里又带着“漫看云卷云舒”的超然。

　　这些，是很多年后宋子逸才发现的，不是他对她了解太少，而是她藏得太深藏得太好，她懂得收敛自己的光芒，一朝迸发才最刺目耀眼。而他，只顾着维护自己那点所谓的小自尊，失去了太多东西，却白白长了她三岁。

　　他是和母亲为了逃避自己的父亲，千辛万苦才从南方的小城躲避到这个城市来的。

　　因为身世的关系，自卑作祟，他很早就学会为人处世。比如讨厌别人但又怎么讨他欢心，厌恶做某事却还能把这件事做得很漂亮。又比如竭力让自己更优秀，事事想争个第一。他以为自己懂得总比同龄的小孩多，所以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因此虽然人缘好朋友多，但是朋友多其实就是没朋友，没有真正的朋友，所以身边总是孤单单的。

　　他搬来三天后和母亲去拜访邻居，这才第一次看见木籽予。

　　宋妈妈其实一直是喜欢女孩的，看见木籽予乖巧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拉过宋子逸说：“以后你多照顾照顾籽予妹妹，不许欺负她啊。”又对籽予说：“阿姨喜欢女儿，以后做阿姨的干女儿好不好？”

　　籽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宋子逸的脸色。

　　宋子逸心里当然是不高兴的，彷佛是真的被抢了妈一样，不禁对眼前的小女孩敌意起来。

　　但是他却摸出身上一大把彩色的弹珠问她：“送给你好吗？”

　　她原本怯怯的脸上立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样男孩子气的小女孩，宋子逸并不喜欢。但是因为母亲喜欢，就很客气地和她套近乎，很有心计的在来的时候就带了小礼物。

　　那个时候，谁都没有进过他的心，想进的，也被他生生拒之门外了。包括木籽予。

　　宋子逸经常可以看见籽予和一帮男生去外面玩，小脸晒得灰秋秋的，但是却总是笑得很开心。籽予经常跑过来脸趴在玻璃上招呼他一起去玩，他都拒绝了。

　　不想参与她的生活，于是一个人捧着书坐在院子里，背课文做算术，这让他成绩越来越优异，越来越看不起别人，而生活也越来越空虚。

　　有次籽予和一群男生踢足球，因为是小范围的，玩得一时太开心了，有个男生就力气用得大一些，一脚把球踢到宋子逸家的院子里。只听一身闷响，他惨叫了一声，一下子栽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男生看见出事了，立刻鸟兽散跑得没影了，只有籽予还站在原地，啪啪啪跑过来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

　　宋子逸其实也没怎么着，只是窝了一肚子的火，这下找到人可以发泄了，就把气统统撒在了籽予身上。一把推开了她，力气大得惊人，籽予那么小，当然被他一下子推到在地上，碎石子扎进她的膝盖里顿时血流不止。

　　籽予捂住膝盖，眼神从关切变成了愤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恼怒。

　　宋子逸被她的眼神震到，血染红了她的指缝，她竟然都没哭，不服气又不甘心地狠狠瞪着他，丝毫没有怯意。

　　“真烦”。几乎是带点逃离的心情，宋子逸揉揉砸痛的头，丢下这么一句就进屋去了。想了想又悄悄把耳朵贴在窗子上，听见院子里的她自己站起来，拍拍弄脏的衣服，捡了球一瘸一拐地渐渐走远了。

　　宋妈妈晚间去串门回来和他说：“籽予今天摔了一跤，石子扎进肉里去了，拿针挑的，这么小的姑娘竟然一声都不吭，连我看着都心疼。明天上学肯定不方便，子逸你背她上学去。”

　　尽管不喜欢她，但是歉疚的心情是明显的。他知道不是她砸的球，会迁怒她，也许是那时候自己孤单的条件反射吧，因为孤单，所以妒忌她的活泼明媚，无忧无虑。

　　早上的时候去找她，她看了他一眼，很豪情万丈的说：“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

　　是可以，但是等你走到第一节课都下了。不由分说把她拽上来，她没有再挣扎。

　　他托着极轻极轻的她，默默走了一大段路，突然宋子逸小声的说：“木籽予，对不起。”

　　背上的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没有任何反应。宋子逸纠结了一会，提高分贝又道歉一遍。

　　这才听见她唔了一声，跐溜了一口口水。竟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宋子逸对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的本事佩服地五体投地。

　　宋子逸因为成绩很好，所以在学校里很有名，什么大大小小的活动都有他的身影，转学不久学校里就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人了。小学的时候，大家对于感情这种东西懵懵懂懂的，女生会对某些男生特别有好感就经常缠着他，男生对自己心仪女生的表达方式就是想尽办法欺负她以引起她的注意。情窦初开的年纪，对于走得比较近的男女同学他们就特别爱起他们的哄。所以当宋子逸背着籽予到学校来的时候，很多高年级的男生（其实也就是小学六年级^^）就跑过来冲着宋子逸嗷嗷叫。

　　刚刚睡醒的木籽予跳下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很豪迈地拍了拍宋子逸的肩膀以示感谢，自己拐着腿进教室去了，留下脸红得赛关公的宋子逸窘窘有神地站着。

　　送了一个多星期以后，连籽予都在全校出名了。但是两人也因此，拉进了一些距离宋子逸对她，没有那么的……阴晴不定了。

　　籽予总会拿各种各样的吃的来给宋子逸，其实他并不偏爱这些零食，就把这些东西收着，结果每次她来和他看动画片打游戏什么的那些东西还是都到了她的肚子里。

　　放学回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她经常会问一些很……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来问他，感觉她的脑袋想的事总是和一般小孩不一样，譬如拿个大银勺子她会问他为什么背面照出来正的，可是正面照出来的却是反的呢？

　　这根本不是十三岁的宋子逸能回答的问题嘛！结果她就瞟了他一眼，用很欠打的口气说：“原来还有子逸哥哥不知道的事哦。”

　　偶尔也会和她一起去外面玩了，有段时间籽予迷上养蚕宝宝，但是因为没有桑叶它们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于是籽予决定去一户栽桑树的人家里去摘些叶子来，让宋子逸做掩护。结果摘到一半的时候主人家出来了，宋子逸扑上来捂住了受惊吓差点要叫出声来的籽予，一动不动地站在树荫里，维持这样的姿势目送主人远去。两人都惊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干嘛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其实要几片叶子主人家也不会不肯的，那个年纪世界太小，对什么都心惊胆战的。

　　他们最常干的事还有一起爬到很高很高的树桠上去，坐在树荫里，晃着脚吃各种水果。还很坏的拿果子砸路过的认识的同学，底下的人往上看是看不见他们的，尖叫着跑掉都会惹得他俩哈哈大笑。

　　她还会唱一些歌，断断续续的哼唱，这些呓语般的哼唱是一直贯穿宋子逸生命里的轻吟，午夜梦回，脑海里总是会响起，低低回响，让他想起那段时光，他人生唯一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珍惜的真正含义。

　　小学毕业的时候，宋子逸考上县城里最好的中学，据说进了这个中学就可以直升重点中学，然后等于你一只脚已经跨进重点高校的大门了。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籽予就欢快的跑过来，冲着在烧菜的宋子逸说：“子逸哥哥，我也要一只脚跨进来。”说着，装模作样地探进来一只脚，捂着嘴偷笑。

　　她很聪明，但是学习还没有这么突出，只是在学校第三至第十名之间徘徊，碰上冬季还会跌出十名以外，理由是她说因为冬天太会比较困学习的时间随日照时间决定。所以宋子逸并没有放在心上，举着大铲子说：“好，我等你。”

　　结果等到她真的举着通知书来炫耀的时候，他已经要去念高中了，两个人都是住校，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原来是她一直在追赶他的脚步。宋子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个城市的绚丽灯火的时候，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突然想到，他说“我等你”，也许那个时候的籽予是当真的，只是他没有依照约定等她。

　　宋子逸，你何德何能让她等过那么多年？你这样的人，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