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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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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克里,咖啡的浓香弥漫,咖啡因麻痹神经,让人觉得愈发慵懒倦怠。
宋子逸手指微曲闲闲地敲着大腿,邹觅尘转着左手手指上的戒指,看似两个闲散的人,却是分明都维持着对立僵持的姿态。
是宋子逸先开的口:“看样子,籽予从没有对你提起过我。”
神情不变的:“她既然不说,我就不会多问。”邹觅尘顿了一顿,“况且是一些我并不是很在意的事。”
嗯?有意思。宋子逸轻笑,忍不住细细打量邹觅尘起来:外表出众,衣着不凡,手指修长有力,最重要的是他气质从容,但又稍带着些锐利。他知道籽予会爱的人一定出类拔萃,但是,眼前这个人,多多少少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和他比,谁更胜一筹?
“邹……哦,邹觅尘。那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不仅是小予的邻居,更确切的说,我和她青梅竹马。”
对方是淡淡的回应:“嗯。”
“你都不会对我和小予的关系感兴趣吗?”
邹觅尘十指交握,微笑:“你是小予的邻居,对我来说,仅此而已。”
“那么对于小予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你也没有兴趣了解吗?”
邹觅尘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静如一澜静水。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他?
不是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的,比如籽予看见他时眼睛里的惊慌失措,比如他打量他时不客气的神态,比如他每一句话里的明显挑衅,邹觅尘不笨,这样明显的暧昧。但是,他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只在乎现在,过去的人或事……”邹觅尘说,“对我而言并不是很重要,因为它已经不具有任何力量了。”
“哦?是吗?那如果是我和你公平竞争籽予呢?”宋子逸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邹觅尘眼睛闪过的惊诧的光芒,乘胜追击:“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追求籽予,胜算会有多少?”
胜算?这样的话,未免锋芒太露了些,甚至几近于嚣张。若是几年前的邹觅尘,一定会气血上涌,无论如何会想要争个胜负,但是毕竟不是多年前的他了,他只是觉得应付这样的场面还不如回去和她的小朋友看电视抢零食吃。
于是很快整理好文件站了起来说:“宋先生,我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想我该走了,很高兴见到你。”
宋子逸没有动,带着三分笑意在他身后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邹先生。我的目的我想你已经明确了,不知道我们俩谁会赢?我只知道我一定不会输。”
这时候还不回击他是不是要觉得木籽予的男朋友是个懦夫了?邹觅尘没有转过身,用不大的但非常清晰的声音说:“宋先生,恰巧我也知道一件事:过去七年陪在小予身边的,是我,不是你。”
邹觅尘到办公室时,助理蔚蓝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递上一杯咖啡说:“觅尘,你的脸色很不好。和Kevin合作有困难吗?”
邹觅尘熏了一下午的咖啡熏得头都大了,现在又是咖啡!他揉揉胀痛的额角说:“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蔚蓝咬着唇笑说:“不会又是和你家小朋友吵架了吧?”
嗯,小朋友。这个小朋友体力值负数,魅力值真是强大得有些过了啊。
这个宋子逸,在和她下战书,他要和他抢夺籽予。想到这个邹觅尘竟然忍不住有一种想笑的冲动:这算什么,他这个正牌男友竟然被另外一个男人理直气壮地挑衅说:我是她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我现在要和你争她!现在的第三者都是这么嚣张的吗?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过分自信简直是有点……胡搅蛮缠。不过,随便用一个身体的部位想想就可以知道,自信的背后一定是有强大的东西支撑着的,他不可以轻敌。
其实他什么时候轻敌过?木籽予这七年都没让他好好喘口气过!她每次认识一个新的单身异性,那么索要她电话号码的机率是百分之七十,成为朋友的机率是百分之八十,展开追求的机率是百分之一百!她这种小朋友型的什么时候也成了香饽饽了啊?
这样心神不定地处理了手头上一些小活,看看时间,竟然已近十点,关了电脑下班。
她应该早睡了,邹觅尘就没打电话给她。到家开门,一开灯,看见她抱膝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在听歌。
邹觅尘没想到她会在,吓了一跳。
“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也不开灯。”邹觅尘放下外套和钥匙,弯腰找拖鞋。
她立即跳起来,嘴里说着我来我来,站起来要帮他摆拖鞋,她完全忘记自己还在听歌,耳机线一缠绊住了她的脚,她一个趔趄撞翻了茶几上的杯子,水倾洒出来,杯子跌在地上碎了。
今天第二次了。籽予惊慌失措地站着,眼神很无辜很委屈。
他用那种……看见自家孩子又闯祸了的……无奈的眼神看着她,快速穿上拖鞋过来处理地上的碎玻璃。
她如梦初醒似的蹲下来和他抢着捡碎玻璃,邹觅尘有点恼怒的说你乖乖去呆着等下扎到手了……然后她很配合的立刻扎到手了……
邹觅尘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木籽予,你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忍耐度。”
他生气了?籽予也觉得很委屈啊,她向来也是冷静镇定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犯错误,完全不是平时的她啊。
她捂着流血的手指,有点孤立无援般站在原地。
邹觅尘叹了口气,找出创可贴替她包扎,她一声不吭的,等到包好了他才觉得不对,撕开来一看,果然,碎玻璃若隐若现,扎的很深。
总是这样,无论多疼都不肯抱怨一声。她以为是在替别人着想?殊不知了解了她的隐忍后,疼的更厉害。
他家里找不到针,拿小镊子一点一点地挑,越挑脸色越阴沉,籽予只觉得身边空气凉飕飕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了,只听见心砰砰砰地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
她突然想到,那一年,她被宋子逸推到,膝盖上也是这样扎进碎东西了。那个时候,始作俑者很绝情地走掉了,她一瘸一拐地回家,怕妈妈担心,用凉水冲掉血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回家。可是后来妈妈还是发现了,拿针挑里面的小石子时,心疼的眼圈都红了。别人越残忍她就会越倔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哭她也是不肯哭的,可是如果是温柔的,她就……
现在想来,如果那个时候就能遇到邹觅尘该多好。至少,那个时候,一定不是她一个人默默冲掉血迹,呆呆看着殷红的血随水而去,洇成绵长的粉色水脉。
她侧过脸偷看邹觅尘,他好看的眉毛皱着,认真专注地替他挑出恼人的碎玻璃。
也许这么慌乱,是因为怕他生气,怕他因为今天的事不高兴,结果越搞越糟。真的不想让他总是这样皱着眉,虽然他这样子……也很好看。
她竟然不知不觉手指抚上去,轻揉他的眉头,一点点舒展他皱皱的眉心。
她啜嗫着:“觅尘……你都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邹觅尘的手明显顿了一顿,但是很快神色如常,没有要接她话的意思。
她有点不被在乎的挫败感。
“没有想故意隐瞒你的,只是……以为去见一个……过去的朋友,所以就……”她徒劳地解释着,但是好像有点越抹越黑,过去的朋友?分明是在表示她过去和他有很深的渊源嘛。
这下,籽予彻底颓,垂下头一声不吭。
用酒精消了毒,重新包扎好,邹觅尘看看时间,边整理药箱边和她轻描淡写地说:“很晚了,你今晚就睡在客房吧。”
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显然有点和她赌气了。籽予愣愣的看着他,过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哎?睡……睡客房?!
籽予蹭一下站起来说:“我……我……睡衣都没带。”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邹觅尘在卫生间,这时侧过身看了她一眼,眉头又皱起来,走出来拿钥匙说:“那我送你回去。”
她顿时又觉得自己很有罪恶感,他都这么累了。犹豫了半天,摇摇头说:“算了,还是睡在这里吧。”
知道柳下惠和邹觅尘比起来是多么不值一提了吧?这丫头,二十六了,跟十六的姑娘一样。
邹觅尘走进自己房间,鼓捣了半天,丢出来一团色的东西,籽予拿起来一看,他的衬衣。他解释说:“没有别的了,这个只穿过一次,你将就穿一夜吧。”
他进客房整理床铺,让她先进去洗澡,籽予还来不及多想,抱着他的衣服被塞进了浴室。
白色的大浴缸,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柠檬味的。籽予好奇的拿起来看,怪不得每次抱着他的时候都会闻到很好闻的柠檬味,带点酸甜的气息,这让她以为他身上天然是这种气味的,搞得跟香妃……额……香帅似的,原来是天天洗这种沐浴露。标签上写的都是英文,显然是进口价值肯定不菲。
籽予脱下衣服,一只脚踩进浴缸的时候突然想到,他……每天脱光衣服……也是在这里洗澡的。
啊,不能想不能想,毛爷爷教导过我们: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就是耍流氓!要纯洁要纯洁!!
很快她找到新的乐趣转移注意力了,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泡沫特别多,她就一直搓搓揉揉,弄得满浴缸都是泡泡,觉得特别好玩,还吹来吹去的,弄得满室的泡泡。
好吧,她承认,她真的很幼稚。
洗到一半他突然在门外咳嗽了一声。籽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看门有没有上锁,妈呀,没锁,她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她赶紧把整个身体浸到水里,颤颤悠悠的问:“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籽予的错觉,感觉邹觅尘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那个……浴巾忘记给你了,你……”
竟然忘记拿浴巾!籽予哗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赶紧找旧衣服披上,光着脚去开门,可是因为刚才起身起得太急,泡泡水溅了不少在地上了,她一个没站稳,屁股着地,啪一身跌在地上。
邹觅尘只听里面一声巨响,条件反射马上去拧门把,籽予吓得连疼都顾不得了,在里面大叫,别——进——来!
她木籽予今天是命犯太岁了吗?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籽予揉揉摔痛的屁股,凄凉地看着镜子里面红耳赤的自己,鼻子没变长就变着花样惩罚她吗?!
邹觅尘在门外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她没敢告诉她二十六的人还会摔跤,就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刚刚一只脚滑的老鼠跑过。”
邹觅尘满脸黑线地看见打开的一条门缝里伸出一只她湿漉漉的白爪子,就把浴巾给她也没再追问了。
她擦着湿头发出来的时候没看见邹觅尘,找了半天才发现他站在阳台上喝酒,对着半个城市的灯火,风吹过来吹乱他的头发,微微拂动他的白衬衣,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背影,籽予总觉得有点苍凉。
甚至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梦里,也是反反复复他这个背影,孤单的,落寞的,随时要乘风而去的单薄。
【城市灯火,仙阕来风。看他孤身看夜景,把夜景看成了孤凉的心情。落寞的背影,看成了我梦里辗转的风景。】
邹觅尘再举起酒杯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她。
他带了三分酒意,恍惚中看到她被热气熏得微粉的脸颊,眸光璀璨,像是天幕上最明亮的星星。
她说:“这么晚了还喝酒,当心你又要胃痛了。”
他眯着眸凝视她,久久才说:“木籽予,你以前是不是也对他这么温柔过?”
他?籽予很久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宋子逸,眼睛里有了明显的惊慌:“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曾经喜欢过他很多年很多年?木籽予,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知道?”
“我没有……”她咬着唇微弱的解释,“我以为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如果我现在想知道呢?”
他俯下身来靠近她的面庞,这样近距离凝视是籽予不习惯的,她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这一退,邹觅尘原本点燃的双眸顿时又黯淡了下去,侧过身,又一饮而尽。
她又做错事了?瞄了瞄他冷峻的侧脸,不安地拽了拽汗湿的掌心,很轻很缓地拉了拉他衬衣的下摆,嘟着嘴。
每次做错事了都是这样撒娇的,小朋友的方式。他转过脸斜睨着她,这才发现,她穿着他的衬衣,身量更小了,灯光照耀下,竟然……
他突然快速走进房间里,再出来手里多了条大毯子,不由分说替她披上。
籽予惊叫:“咦,你怎么脸那么红?以前你喝酒会脸红吗?”
笨蛋。邹觅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女人,对某些方面真是比锈掉的菜刀还钝!
他赶她去睡觉,她这才倚在门边期期艾艾地说:“嗯……那个……喜欢他真的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真的真的……只喜欢……你呐。”
还没等邹觅尘做出什么反应,门啪的关上,邹觅尘笔挺的鼻梁差点被拍平。害羞也不用这么猛吧!
邹觅尘揉揉鼻子苦笑。
她以为他是在吃醋吧?不,木籽予,你不知道,我只是很妒忌,妒忌他在你身旁的那段时光,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到不了的地方。
他以前问过自己:如果拿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换和她从头到尾的天长地久,他愿意么?
尽管有些重色轻友或是不孝之子之嫌,他还是很干脆地在心里给了肯定的答案。
嗯,人生短暂,而我只能陪伴你这些时光,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