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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费 ...

  •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在乎他是谁。出于同情或者是善良我救了他,也只是救了他而已。

      “恩公救我一命,当以身相许。”他龇着大牙,伤口渗出血来。

      我只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专心手里的事:“不必。”

      “请问恩公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我叫晏歆疏。”他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让人不好拒绝。

      多好看的一张脸,比我见过的姑娘都要好看,不知怎地我救迷了心窍,竟一时愣了神,好半天才极不情愿道:“许欢。”

      晏歆疏一遍又一遍念我的名字:“许欢……”突然很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真好看!”

      我闻言惊愕抬头看着他,这样的人向来是没啥心机的浪荡子,白瞎了一张好脸。

      原以为我救他一命,分道扬镳倒也是江湖义气,没曾想,他却缠上我:“欢欢,等等我。”

      除了那一张脸,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狗皮膏药甩不掉大概就是这意思。

      话里的喜欢带着几分真假我不知道,但我明白,不能相信他。

      老乞丐护着我,小事让我自己解决,大事让我挡在前面,若是不能解决的事,他拽着我就跑,撒开腿地跑。

      但我很早就明白,外人的话不能信。老乞丐不是。

      我赶他走,他说:“我一个人害怕。”

      我不相信。当晚他鼻青脸肿抱着我,肩膀伤口还在淌血,似是痛极了:“欢欢,你救我两次,这恩情是不得不报了……”说完就晕死过去,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袖。

      刀刃破开虚空,血腥弥散开来,我记得,那晚拿刀的一个人,脖子右边有一块胎记。

      老乞丐说我狠不下心,白芨姑姑说我只对自己狠心,很矛盾。但我想,确实如此。

      隔天,晏歆疏醒来后找到我,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明明将他送去医馆,付了我所有的钱。

      “欢欢,你好无情。”晏歆疏拦在街道中间,身体微微发抖,也许是委屈。

      “晏兄弟,山水有相逢,有缘再……”

      “不行!”晏歆疏委屈极了,“为什么你对路边遇到的野猫野狗都关怀备至,对我这么狠心!”

      “为什么你把仅有的吃的给了路边乞儿却不在乎我,为什么你对每一个人都善良却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想反驳,想告诉他想问他:我已经让你走了啊……你看不出来吗……是你自己不走的……可是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那张脸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彻底败下阵来。

      “欢欢,我喜欢你!”

      我从未想过男人和男人的喜欢竟可以来得这样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炽热,整条街上的人转头看着我们,我一下涨红了脸,忙将他拉走。

      世家大族多有男宠,不足为奇,只是没人会在大庭广众大声宣说,总归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晏歆疏亮着眼睛,拽着我的手不放,他又说:“欢欢,我喜欢你。”

      这句话砸得我措不及防,白芨姑姑说过:“男人最会骗人。”我看着晏歆疏好看的眉眼和眼中落下的清亮的泪,我想:他怎么能这么浑。

      “欢欢,你脸红了!”晏歆疏终于不哭了,凑近了些。

      我忙将他推开,当下有了结论:这个人真的好不要脸。

      此后他一路跟着我,温柔体贴,撒娇犯浑。赶不走,推不开,骂就哭,我不管他,他一天多次总有一句话:“欢欢,我喜欢你。”

      晏歆疏是富贵人家跑出来的贵公子,我想他许是玩性大,时间一久会自己烦的,那些喜欢只是游戏必要的一环而已,不必在意。

      我没找到那件破败的小屋,村子早成了断壁残垣,牲畜没了踪影,田地杂草繁密,这是一个被扔下的村庄。我希望它是被扔下的这样至少不会有更坏的情况发生。

      可是回到镇上听他们说,那个村子早些年就被屠了,那晚火光漫天,没几个逃出来的,逃出来的也早走了,没人了。

      “那逃出来的是否有一个断了腿的男人,他有一个妻子,还有一儿一女,女孩大概十几岁,男孩八岁左右?”

      “没看见。”“被杀了。”“不知道。”这是我听过的最多的回答,他们没人知道。

      我问了一个又一个,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答案,会得到他们还活着的消息。

      “你说的是东村头姓许的那家吧,他家早十年前就搬走了。”

      ……其实早该明白的,从被卖走得那一刻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也只是偶尔……想一想……

      ……至少,他们还活着。

      老乞丐说心情不好时就喝酒,举杯消愁哪来的愁更愁,酒少了而已,我笑他胡诌,笑他喝酒和心情没关系。

      要了店家好几坛酒,踩上屋顶,月色眼前,我想:这一趟出来有点多余了……

      心中烦闷,酒色醉人,我想还是早些回去,回去晚了,老乞丐又得拎着竹竿追我二里地。只是很奇怪,酒量不算差的我今夜竟醉得如此厉害,或许是月色醉人,扰了许多忧愁,身上热意四起,迷蒙间,我被拽进一个温热怀抱。

      眼前晃动的黑影我费力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是苏痒的热气喷洒在耳边,我想躲,软绵使不上,迷蒙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抚上我的脸,再往下,那温度烫得我直打哆嗦。

      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叫我名字,带着蛊惑,激起阵阵战栗。

      身后传来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烈,我挣扎想躲开却被拉拽着接受,黏腻的感觉越来越强,身体就想被点着了一样……

      全身的感觉被集中在一处,作乱的触氧越来越强烈……

      隔天我醒来时晏歆疏不着衣物坐在我旁边,见我醒了是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他说:“那是醉花楼的酒,他不知道。”

      他还说:“他喜欢我,在喜欢的人面前情难自禁,他有错。”说完他递给我一把剑,眼里决绝,掷声道:“杀了我。”

      我一男子,此等当得上是羞辱,我应该杀了他的。可是晏歆疏这样我反而下不去手,我甚至没有想那酒怎么成了醉花楼的酒……怪还是不怪,刀握在手上,对着晏歆疏的脖子,我拿不出主意……

      我让他滚,他却猛抱紧我,哭很大声。

      他说:“他喜欢我,会对我负责。”

      我无意与他纠缠,他却更加变本加厉,。晏歆疏拽着我的手说:“没有那个男人会扔下自己的妻子,那同禽兽没什么两样。”

      禽兽?晏歆疏当之无愧,每晚强势挤进被子的是他,他厚着脸皮说:“合被而眠,别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晏歆疏待我极好,事事周全,倒也真有了一种错觉。他说:“欢欢,此后再美人能欺负你。”

      “我来护你周全。”

      晏歆疏问我:“想去皇城看看吗?”我不想去,老乞丐还在等着我回家,晏歆疏又说:“我想你去,就当送我回家可以吗?”

      晏歆疏将我揽在怀里,他说我会喜欢那里。

      我从未去过皇城,只在老乞丐口中听说过,那里寸土寸金,那里是人人向往的富贵之地,他还说,那里不是好地方。

      晏歆疏带我上了马车,车一路颠簸,我想去看看就回。虽然不知道老乞丐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地方,但我看见的却是一番风花雪月好不曼妙,金银堆砌也可这么平凡普通。

      晏歆疏身份不单单只是富家公子,总围在我身边的他常常不见人影,深夜低语交谈成了家常便饭,我疑惑,他让我不必担心,他说:“只是一些小事,他会处理好。”

      晏歆疏派了人跟在身边,他说那个人可以保护我。

      我无心关于他的事,皇城很大,我日闲无聊寻了一家又一家好酒,老乞丐总说农家酒浑味正,我也知道他半夜偷酒楼酒喝,然后一脸嫌弃。

      只是我寻的这些酒,却当的上它的名,老乞丐定会喜欢。

      富贵迷眼 皇城确不是我喜欢的地,我想回去了,把酒带给老乞丐,不知道白芨姑姑的药草有没有被与淋湿。

      只是没等我送酒去,老乞丐来了。

      我忙追上去,扯着老乞丐的袖子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狠狠盯着我,又抬起竹竿打我,

      我听见晏歆疏叫他:“师父。”

      原来老乞丐说的那个师兄就是晏歆疏,确实志高远大,摄政王,平叛乱,覆朝堂,聚民心……何等威风,凌云绝顶之志。

      我疑惑老乞丐怎么找到的我,他说:“外面都是你的通缉令!”

      通缉我杀死了征南大将军。

      “你没那个本事!”老乞丐使劲戳着地,嘴里不饶人,可是他最信我。老乞丐恨铁不成钢:“就说你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征南大将军横死花楼,死状凄惨,他们说那是遭了狐狸精的报应。我听市坊人们讨论着,他们说征南大将军何等少年英才护国卫家,说他如何情根深种花楼女子,说他死有余辜……

      总之他死了,巧的是那天最后见他的人是我,被人看见了。

      我见他是因为晏歆疏带我游灯街,户庭拐角处打了个招呼而已。那时的大将军拉着一个娇怯女子的手,他们走远了都没有分开。

      冤屈来得莫名奇妙,当时晏歆疏说相信我,说他会解决。

      我站在原地呆愣着,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全成了去我自讨苦吃,我追上老乞丐:“我想离开,我想回去。”

      被欺骗浇上头的愤怒,是愤怒还是委屈我也说不上来,真相摆在面前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老乞丐怒瞪的眉一下泄了气:“现在就走!”

      老乞丐说完后却不动了,他定定看着我身后,晏歆疏站在檐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狠绝。

      “师父,拿我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晏歆疏看也不看我。

      “说了我没有!有也不会是你的。”老乞丐气势不减。

      晏歆疏看向我,笑着道:“外面都是通缉令,你能走,他不行。”

      我不明白他们话里额外的东西是什么,我走不了,老乞丐带着我只能是拖累。晏歆疏还真是机关算尽,我说这通缉令怎么这么巧合一下就出来了。

      老乞丐像是妥协一般,他看看我,道:“不在我这,但我可以告诉你在哪,明天一早,我们要走。”

      “好。”

      老乞丐冷哼一声走了。他们话里藏着的我找不到一点思路,我想他们之间肯定有很多的故事。

      “你要走?”骤然逼近的晏歆疏将我的手反剪在身后,将我压在门上,“怎么了?当初不是你自己来的吗?”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我保你荣华富贵,何必跟着老乞丐风餐露宿?”

      我觉得恶心。他是怎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到如此地步!

      “我愿意!”我从未如此认真大声。

      “与你种种,我想,也足够了,此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转身离开,找到老乞丐,然后一起离开,眼前忽落了两道黑影,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有一块胎记,同那晚一模一样。

      他们打不过我,却来了一个有一个,招招狠绝,大有一番要我命的认真。这是狼窝,进了狼窝怎么会出得去,麻痹感自肩上传散开来,失了力气的我渐渐不支,头越来越疼,看不清眼前。

      身体骤然悬空,我听到晏歆疏说:“你逃不了的。”

      醒来时周围一片黑暗,深重的血腥味熏得我喘不过气来,眼前隐约可见一个人,铁链贯穿肩胛,吊在那。

      晏歆疏自暗处走了出来,他一身华服格格不入将我抱起,衣物被尽数扯去,我张口却说不出一点话来,被绑住的手脚挣扎磨出血染红了。

      “你抬眼看看啊!”晏歆疏对着黑影吼,手上游离的动作恶劣情——色,“看看亲爱的小师弟,想不到你最疼护的弟子会是这般模样吧?”

      “他早已经是我的人了。”

      铁链晃动的声音传来,血腥味越来越重,我听到一声嘶哑带着恨的破碎,是老乞丐。

      只是我怎么也听不清他的话了,身后的晏歆疏像疯了一样,一次比一次用力,全身都疼,我咬着牙不愿发声,耸动间晏歆疏却笑了出来:

      “许欢,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要是没有你,我都找不到他。”

      “他不愿把东西给我,不过只要他死了,有没有也就不重要了。”

      “许欢,可多亏了你……”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晏歆疏再说什么我已听不进去了,脑中一片空白,铁链晃动再没有之前那么剧烈,我听见老乞丐说:“别哭。”

      “你哭起来像个丑娃娃一样,丑死了。”

      我想起来了,老乞丐刚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总是哭,疼了哭,累了哭,被欺负了哭……明明早就不哭了,可是一碰到他就哭,他笑着骂我,我回嘴:“都怪你!”其实不怪他,是我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将藏起来的委屈全抛出来。

      我不哭了,寻铁链方向痴痴看着晕死过去。

      我醒来时轻纱垂幔,晏歆疏利落,将带血的竹竿扔给我,关上门走了。

      竹竿握在手里身上的痛楚再不是问题,老乞丐,你看,我没哭。

      带着血得竹竿握在手里从未这样冰凉,老乞丐走了。我想不通,为什么晏歆疏非杀他不可?为什么……他们明明不应该这样,应该……

      我记得,老乞丐提到晏歆疏时,是带着笑的骄傲。

      眼泪滑下来,我不争气又哭了,老乞丐不许我哭。天下大事,左右不过一个利字,人间险恶,大抵一个欲字。我想不明白,所谓“利”到底是什么?

      几天后,晏歆疏一身酒意,他点了我的穴,解了我的衣,压上来的那一刻是很深很深的恐惧,眼泪怎么落出来的我记不清了,屈辱?疼痛?心底最深处的挫败无力……

      竹竿安静竖在一旁,血迹还是那么明显。

      短剑刺入他胸口时我借力歪了,手上松了力道,掌心聚力,推向晏歆疏。他砸在墙上,猛吐出一口血来,却是笑的,他说:“欢欢,你还是不忍心下手,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赌对了。”

      我笑了,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没能杀死他我笑着又不争气哭了,被拖拽出门时我在哭,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时我还在哭,被废了老乞丐留给我的一身功夫时我还是哭,那截竹竿被晏歆疏折成两截投进火里我不哭了。

      老乞丐不许我哭。

      我不哭了,只看着跳动的火苗,看着那一截青翠竹子成了黄色,黑色……我不哭不闹,没能等到它成灰,晏歆疏俯身抱起我,柔声低哄:

      “欢欢,没事了,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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