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痴怨何顾秋风西残别 ...
-
梦醒了。
幸好睁眼先看到的是白芨姑姑,幸好白芨姑姑还在。
我醒了,修养几日后无大碍,晏歆疏开始发难了。他不要白芨姑姑留在这,想着法的将人送走,“晏狗!当初是你请我来的!”
“是,可我现在想请你走了。”晏歆疏看着我,笑弯了眼角,“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后来不知晏歆疏同白芨姑姑说了什么,她流着泪,眼中却带着狠,我想晏歆疏总是会骗人,我也总是他谎言的证实者,因为我不想白芨姑姑伤心。
白芨怒骂着和我道别,骂的是晏歆疏,转向我时又是一副温柔担忧。
白芨姑姑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临走时还塞给我一瓶药粉,她偷偷告诉我:“这药少次多量,轻则不举,多则丧命。”
话里的意思不能在明显,只是晏歆疏何等耳力,白芨姑姑前脚刚走,他就将药抢了过去,解了外袍翻身压上来,紧抱着我,像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只不过是错觉,身后灼热的那处越发明显,再后来,他索性不忍了,掀了被子,哄着我说:“欢欢,就一次,一次好不好?”
晏歆疏真像一位体贴入微的好丈夫,自我病了之后各类补品药草,蜜饯糖糕全往这送,又差人送来许多上好布料,说是气温越发低了,裁几身合适衣裳……这样讨好的行为在他身上越发熟稔。
只是我这般受宠,自然容易落人口舌。这天,宿雨山庄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我记得晏歆疏和我说过,她是秦相府千金,娶她只是为了稳固人心。我觉得好笑,晏歆疏和我解释?他有什么好解释的?又是以怎样的身份?说到底,晏歆疏娶谁做他的王妃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不过是惺惺作态,虚伪至极!
“是你?”她静娴端庄,容貌姣好,看向我的那一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确实是不可置信,自己的丈夫在外养了男宠,任谁不会是叛离的悲痛。
可是我想错了。她看向我时眼里带着泪光却没有半点为难,她呆呆看着我扔了那副端庄样大步向我走来。被墨鸦拦住了。
她不看拦着路的墨鸦,一双眼愣愣看着我:“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是因为晏歆疏?”一连串的问题下来我不知该不该回答,只是她眼里蓄着的泪决堤落下来。
“摄政王妃的问题还是留着好好问问你那枕边人,相必那不可一世的摄政王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说完就走了。
原是带着嘲讽恶心的心思,却不由来的心慌闷得我难受,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回了屋,嘱咐不准有人打扰,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害怕,我想起来了:秦相府千金,秦璃,我救过她。
当时的她远没有这样沉静,二八年活泼少女,当时秦璃灰头土脸,见我的第一句话是:“看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以身相许吧!”
再见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女孩到女人只是时间作祟罢了。
我看着窗外雨落打歪的芭蕉叶,有一次不知道老乞丐来了怎样的一番心思,雨打芭蕉屋外大雨,屋内小雨,晚饭也没着落,他却是很高兴,拉我坐在青苔阶上,也不管溅起雨滴打湿鞋,笑着说:“你看这芭蕉能屈能伸,淋了雨倒显得翠亮。”
现在我却觉得这芭蕉树甚是碍眼,明天让人砍了吧,这么大的雨,砍了许能少受些罪。
晚上晏歆疏又来了。他压上来的那一刻我毫无波澜,左右不过是一个被关起来的男宠,又有什么资格对指手画脚,我需要做的就是乖乖承受,承受撕裂的痛,承受他的压迫,承受漫无止境的日日夜夜。
“今天秦璃来找你了?”晏歆疏手横在我腰间,手掌抚上胸前,刚刚结束的他似乎还有着很大的精力,声音低沉着,“你们说什么了?”
我不答话,晏歆疏无聊的问题早有了答案,偏偏来找不痛快。
“欢欢,还记得她吗?”晏歆疏话落便寻着我的唇压上来。
我说不了话,口中的作乱刮过上颚,苏痒麻意瞬间铺陈开来,晏歆疏向来不容反抗,再或许他根本不想听见我的回答,待酸胀占满,他才悠悠放开,深深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吻上我眉眼,又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如墨,房内深重的情!热还未来得及散去,身旁的晏歆疏忽然惊坐起身,下一瞬把缩在床另一边我捞进怀里,低声轻哄:“欢欢,别离开我……”
本就睡不好的我现在更没了睡意,确切说和晏歆疏在一起的每一刻对我而言都是煎熬,我恨他,厌恶他,也怕他。
此后晏歆疏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没晚都来,没完没了。我受不住求他,许是良心发现,他竟也稍收敛,放过我许多。
此后一个月,在墨鸦的口中我知道了,原是秦璃找上我,晏歆疏大怒,不顾势门世家当众拂了秦璃面子,惹得朝上各家臣权不满,甚至不知哪传出去的谣言,说:宿雨山庄养的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还是一只公狐狸,那狐狸精惯会吸人精气,人人得而诛之。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不知这三人成虎,只是隔了一个月由墨鸦告诉我,实在是昭然若揭。晏歆疏想的什么我不想知道,这些事左右都与我无关,我甚至期盼着真有那么一位能人异士将我这狐狸精除了去。
我没能等来能人异士,反而再一次等来了秦璃,她不同上一次的华服着身,珠翠满盈,举手投足尽是雍容华贵,这次的她倒像是一个娇俏少女,青绿衣,点翠簪,看向我时仍旧带着笑。
秦璃当之无愧是美人,生在富贵人家的她更是温婉贤淑,初见时我便想: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何尝不是人间又一大幸事。只是那时的我,有着满腔爱意,满目山河,却付错了人,成了晏歆疏床榻之人。
可笑的是,那时的我像一个二百五。
我看着那笑愣了神,都说人在将入黄泉时总会怀忆过去,我最近总忍不住想过去种种,想得多了,不难错觉,觉那故里人,旧时物,觉今是昨非,怨那院里树怎地又落了叶……
“许欢,今天我不是摄政王妃,我是秦璃,是那个惹恩公烦闷的秦璃。”秦璃红着眼角,笑容明朗。
我亦笑了,“好。”
所谓世事无常,人生难料,我倒不觉得有任何的无措,盈满盈亏,走得不过就是这个道理,追忆往事,梦忆往昔,拘泥世事,不是我想要的洒脱。
许是旧人相识多了畅快,再或者是这片天地困得久了,难得的轻松不算浪费一整天的光阴。秦璃贴心,不感慨,只是那些年少意气,你打我闹的时光哪怕只是简单文字描述,却是再多不能的画面铺陈展开。
我想,不知道街上是否还会有一个老乞丐,他提着竹竿,腰间挂着葫芦,身旁跟着一个同样乱七八糟的小乞丐……
斜阳西落,秦璃说她可能不会再来了。我明白,无论是站哪个角度,她来着都不合适,也不论在谁看来,我的存在本就不应该。
我很知趣,也不甘心。
好一会儿,我才沉声道:“帮我。”
秦璃看着我忽地落下泪来,我不慌不忙。她等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因为她说:“外戚干政,边境忧患,朝上众臣处处为难。”说:“她爱晏歆疏。”
祝福或是埋怨她早已开始了试探,我也在等。
等什么我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宿雨山庄院中月色清徐,几晃竟过了这多许。我要赌,赌她帮我,赌我能逃出去,也赌晏歆疏关不住我。
“下月十四,萧太后大寿,各国使臣来朝,举宴,大赦。”秦璃红着眼却带着笑,“此后天涯路远,恩君请多保重。”
我笑了,道:“都不一定能出去……”
“能的,肯定能。”秦璃定着眼,这是我和她的最后一句话。
看来我赌对了,或者说我遂了她的意。
秦璃刚走,墨鸦立刻从房顶上落下来,带着全身的黑痴痴看着我,道:“你要走?”
“对。”
“走不了的。”
“……总要试一试……”
出逃是件大事 墨鸦知道了,晏歆疏肯定也知道了。没关系,知道便是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不畏他。
秋雨带着微寒,院里池中仅有的几枝荷连着圆叶横七竖八躺在水面,一点儿都不好看。晏歆疏消息比狗还灵通,或者说他养了一条好狗。
“听说你要走?”晏歆疏握着我手中的笔,沾了一旁朱砂点在纸上眉目似画的女子双唇,嫣红,妩媚,洒在我耳边的气是冬天凌落的寒雪,我整个人都冻僵了。
“还请秦璃帮忙?”晏歆疏咬在我耳边。
“还是在下月初三?”晏歆疏解了我腰间衣带,手掌贴上我前面,掐着,揉着,打着转,他带着怒,手上自是不减力道,我疼得只打哆嗦。
“欢欢,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晏歆疏声音沉了下来,“我们都成亲了。”说完他咬在我颈后,我闷哼一声挣扎着往前躲。
可是前面是一整张桌子,铺满了我乱七八糟画的画,砚里墨水洒了出来,将那朱砂点缀的嫣红全盖了去。
“晏歆疏,你属狗的吗?”他带着狠,我手指用进抠着卓沿,后颈传来温热,流血了。
“汪。”晏歆疏不要脸抬头,可是我疼,没等那阵疼缓过来,他又舔着那伤口,低沉道:“欢欢,你真好看。”
好看?若是不好看又怎会入了你的眼,“晏歆疏,面具带久真不会觉得累吗?”
身后晏歆疏闻言一顿,我心道不好,手上用力推开,没灯跨出步就被抓住按在桌上。腰硌在边角,很疼,晏歆疏蛮横挤进腿间的手猛地用力将我翻转过来,头砸向桌面,很疼。
“怎么着?你要摘下来看看吗?”晏歆疏将我上衣扒下来,不着一物的上半身冰冷的凉意传遍全身,胸口传来痛热此刻格外明显,粘腻打转的不适让我只犯恶心。
“晏歆疏,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尊贵的摄政王妃可是爱你爱惨了。”我忍着痛继续道,“她还说,说你志高远大,将来必是这天下的主。”
晏歆疏深重的眼沉沉看着我,“我祝你早日成功!”
没得到任何的回答,双腿被架高的虚空让我感到害怕,被强行分开使不上劲的无力,我没骨气的哭了,贯穿的疼痛一阵接一阵我开始不要脸地求饶。
我后悔了,惹恼他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早该想到的。桂香伴着月色飘了多远似乎早在梦境幻成倒影,映着一缕孤魂找不到去往方向。
或许是我的乖顺让他平了些怒火,渐渐他的动作开始缓慢轻柔,只是一遍又一遍附在我耳边,“欢欢,不准走。”
第二天醒来时浑身的酸胀无力我动也不想动,墨鸦端着粥站在床边,见我醒来又手忙脚乱到了一杯温水。他不发一言看我喝完,又将细糯米粥递了过来,我实在是喝不下,偏头不愿接,墨鸦见状放下米粥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恭敬退出去。
此后晏歆疏很少来了,来也是一言不发,只将我往床上带,温柔,凶狠,都是他。晏歆疏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恶狼,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只待我做出下一步动作,便扑上来咬断我脖颈。
是夜,我独拎一壶酒,席地坐在宿雨小院,要不怎说这中秋这时月是最圆,这还差一天,却也是圆得不能再圆。
萧太后大寿,举宴欢庆,使臣来朝,天下大赦。宴的不过是上层权贵,庆的是那趋炎附势,大赦?只是给那些放了错的世家子弟寻个漂亮由头继续当作威作福的纨绔公子……
宴已开场,晏歆疏今夜不会再来,可能是真怕我逃了,里里外外,明明暗暗多了不少人。
秦璃有办法,我不担心,我只需要等着消息,头也不回的走就是了。
墨鸦一身黑衣提着剑自暗处走来,“他们来了,你要走吗?”
“自然。”我仰头将手中的酒喝完,起身欣然道:“墨鸦,你挡不住我。”
不是墨鸦打不过找上门的那群人,只是他的心思太过明显,我想,他不会拦我。
我摆手向门口走去,墨鸦一眼不发跟在我身后。要不怎说秦璃是一个不好相与的美人,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威逼,利诱,夺命,封喉……
月色安静,枝影凌乱。宿雨的门终是打开。墨鸦仍旧跟在我身后,那一身黑,这一刻我觉着他比以往都可怜的。
“你还要跟着我吗?”我转身看着身后静立的墨鸦,远阔天地仅有一抹黑,倒是让人挪不开眼。
或许是决绝使然,别离的愁绪全化作喜悦,我带着笑,“别跟了。”
“还有谢谢你。”
说完我就走了,身后的人再没有跟上,这是好事,我和他不该再有交集。
枯树败叶好一番萧条,冷衫薄衣也难免木讷。
离了那扇门,许欢终究是死了。
我想起曾经偷灌了满当当两壶酒,竹林清风雅事,却只有蓬头垢面的两个乞丐,一大一小。等着月上梢头,老乞丐笑对我说:“小乞丐,你听好了!”
“这世间所谓嗔痴怨离,爱恨情仇,权色酒财,逢来这世上走一遭也终为大梦一场,都不如这一杯满盈来得痛快!”
……梦一场……可是梦怎么会疼呢……
风不知从哪里来,刮得我全身都疼。老乞丐,我找不到路了,破庙也回不去了,你怎么不来找我,你不是说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把我提回去打一顿的吗?
不知走了多久,只是走着,不知前方是哪里,路上也没遇到来客,天地一行客本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水声瑟然,我抬头看去,竟是满山像血一样的红,老乞丐说过:“秋露霜降,那时候枫叶最红……”
垂直落下的水声在山谷间炸开,这道横穿两片枫林的水幕挡了走客的路,水汽扑在脸上,有点冷。
脚下多的断崖我看见老乞丐毫无章法的胡子,和他精光明亮的眼,我听见他骂我:“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
这副样子,就不要我了吗?
老乞丐,我去了很多地方,那里有醇香的酒,还有刺啦冒油的烧鸡,我还可以继续给你烤鱼……那里的风景很是不一样……
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还是等见面了说吧。
老乞丐,这一次你来的好慢,我不等你了。
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