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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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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香樟树正把影子投在运动会报名表上。手机上的5月27被标红,下周天是她的16生日,再下周四,就是运动会。
“不能等运动会后去吗?”许晴晴戳着餐盘里的番茄。
李乐瑶把可乐罐的拉环捏得咯吱响:“生日又不能延期,再说运动会那几天肯定忙疯了,哪有心思吃蛋糕。”她低头喝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时,右手悄悄按了按校服口袋,那里有个铝箔药板硌着腰侧。
“行吧,”方佳佳过她手里的拉环,“那我礼物可得好好准备了,保准让你惊掉下巴。”
回宿舍的路上,江季从后面拍她肩膀。李乐瑶吓得手一抖,拉环掉进草丛里。
“吓我一跳。”
她转身时,看见江季手里拿着本《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刚在图书馆看到的,”江季把书递过来,“上次你说想读这本书。”夕阳把江季的碎发染成金色,李乐瑶接过书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像触电似的缩回来。
“谢了。”她把书抱在怀里,闻到江季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周末几点?”江季问。
“下午两点,在学校东门那家火锅店。”李乐瑶盯着自己的帆布鞋,“你要是忙的话……
“不忙。”江季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的生日宴,我怎么会缺席。”
生日那天的阳光格外慷慨,李乐瑶对着镜子试了三件裙子,最后还是穿了件简单的白裙。
她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看见镜柜里的药瓶在反光——西酞普兰的铝箔板被她拆成单粒,塞进小瓶里,铝箔板被她无意一个动作随手放在口袋里。
火锅店的包厢里飘着气球,方佳佳第一个冲进来,把一个巨大的毛绒熊塞给她:“生日快乐!这可是我跑遍小商品市场才找到的限量款!”
李乐瑶抱着比她还高的熊,后背的薄纱已经被汗浸湿。陆续有人进来,礼物堆在墙角像座小山。
江季来得稍晚些,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她把纸包放在桌上时,李乐瑶看见里面露出半截画框。
“先保密。”江季眨眨眼,帮她把薄纱披上,指尖擦过她背时,李乐瑶感觉喉咙发紧。
火锅沸腾时,水汽模糊了每个人的脸。苏雨举着果汁杯站起来:“让我们祝李乐瑶生日快乐,永远十八!”
大家笑着碰杯,李乐瑶抿了口橙汁,感觉那点甜意根本压不住舌根的苦涩。她看见江季正在给她夹毛肚,筷子停在半空时,忽然问:“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啊。”李乐瑶立刻夹起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就是有点热。”
江季没再追问,只是把空调遥控器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蛋糕的时候,蜡烛的火苗在李乐瑶眼前晃。
大家唱生日歌时,她偷偷看了眼江季,对方正望着她笑,睫毛上沾着点暖黄的光。她赶紧闭上眼睛许愿,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自己能和江季永远在一起,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江季永远别发现那个小瓶。
散场时已经快六点,许晴晴在门口跟李乐瑶挥手:“我先走了。”
李乐瑶站在路灯下挥手,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街角。转身时,看见江季还站在原地。
“你怎么没走?”
“帮你拿东西。”江季弯腰拎起墙角的礼物袋,“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不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空调已经停了,空气里还飘着奶油和火锅底料混合的味道。李乐瑶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忽然听见江季说:“我去下洗手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李乐瑶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摸了摸口袋,早上出门时塞进去的小瓶还在,医生说过不能漏服,最近情况有点严重,可刚才吃饭时一直没找到机会。
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小瓶,刚把白色药片倒在手心,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处于神经紧绷的她根本没听见。
“你在干什么?”
李乐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药片“叮”地掉在地上,撒了一地。她僵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
江季走过来,弯腰捡起那粒药。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李乐瑶看见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李乐瑶指节攥得发白。太阳穴突突跳着疼,胃像被一只手攥紧,一阵阵抽痛往上涌。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四肢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撑不开,却又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神经在尖叫。
“这是什么?”江季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李乐瑶心上。
她想把药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控制不住自己,小瓶还攥在手里,口袋里又掉出来,空的西酞普兰铝箔板,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她感觉眼眶突然热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布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把药品捏得有些变形。
江季没再问,只是盯着她手里的药板。几秒钟后,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李乐瑶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她滑坐在墙角。
“西酞普兰……”江季念出药名时,声音有点发颤。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是治抑郁症的药?”
李乐瑶咬着嘴唇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解释,说自己已经好很多了,说只是偶尔需要吃药,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呜咽。
忽然,江季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李乐瑶看见她的睫毛上也沾了水汽,不知是空调的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季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是不是……很难受?”
这句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李乐瑶所有的伪装。她捂着脸下去,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小声抽噎:“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怕你觉得我奇怪,怕你不愿意跟我说话……”
“怕我们会分手。”
“……你怎么会这么想”江季伸手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怎么会不愿意跟你说话?”
李乐瑶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打湿了江季的衬衫,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一遍遍地说:“没事的……”
“他们都说我很正常,”李乐瑶哽咽着,“说我成绩好,性格也开朗,可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医生说这是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江季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你不是怪物。”
她伸手擦掉李乐瑶的眼泪,指尖带着点凉意,“我初中有个同桌,也在吃这种药。她后来考上了很好的高中,现在过得很开心。”
李乐瑶抬起头,看见江季眼里的认真。“真的吗?”
其实不是这样的,她的那个同学,最终跳楼自杀了。
“真的。”江季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脸,
“生病不是你的错,就像谁也不想感冒一样。”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再说了,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有时候会盯着窗外发呆,一盯就是一节课;你从来不喝奶茶,说怕胖,其实是因为医生不让你喝;还有上次体测,你跑完八百米身体就有些抖,我就觉得不对劲。”
李乐瑶愣住了:“你都看见了?”
“嗯。”江季帮她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只是我不敢问,怕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李乐瑶看着江季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那些藏了很久的沉重,好像轻了些。
“运动会……”她犹豫着开口,“我可能参加不了了,医生说最近要多休息。”
“不参加就不参加。”江季说得干脆。
“到时候我给你带冰可乐,我们坐在看台上看他们跑。”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牛皮纸包里拿出画框,“差点忘了给你送礼物。”
画框里是幅水彩画,画的是一片草地,蔚蓝的天空中有两只白鸟,白鸟飞过的地方落下随星。
“我学了好久才画成这样。”江季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画得再好看点的。”
李乐瑶摸着画框的边缘,眼泪又开始打转:“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季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
“李乐瑶,我们不会分手。”
“你也别想分手。”
江季眼底暗了暗,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李乐瑶点点头,把脸靠在江季的肩膀上。
“那你能不能……陪我再坐一会儿?”
“好啊。”江季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出去吧,外面凉快,你会好受一点。”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李乐瑶靠在江季肩头,听着晚风卷过火锅店的窗棂,带着初夏草木的湿润气息。
刚才哭得太凶,现在胸腔还隐隐发闷,可攥着江季衣角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其实……”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季没说话,只是把搭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
李乐瑶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白痕——那是以前总忍不住抠指甲留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积攒了十几年的沉霾都吐出来。
“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老城区的红砖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梯间永远堆着别人不要的破家具。”
她笑了笑,眼角还挂着泪,“那时候我爸在厂里当保安,我妈在超市理货,两个人总吵架,吵到最后就摔东西。我那时候特别怕听到啤酒瓶碎在地上的声音,一响我就往床底下钻,抱着我的布娃娃发抖。”
布娃娃是她七岁生日时妈妈买的,粉色的纱裙早就洗得发灰,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她用红毛线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圆。
后来搬家时妈妈要扔,她抱着不肯放,直到现在还放在衣柜最底层。
“他很少打我妈,”李乐瑶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怕惊扰了什么,“但他打我。一开始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后来是因为我吃饭吧唧嘴,再后来,好像不管我做什么都能惹他生气……”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小学三年级。那天她在学校被同桌推搡,新买的铅笔盒摔在地上,铁皮凹了个角。她哭着回家,想跟爸爸说,结果刚开口,就被他扬手扇了个耳光。
“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跟你妈一个德行。”他当时的声音像淬了冰。
“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血从嘴角渗出来,带着铁锈味。她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看着他转身去厨房拿酒,背影佝偻着,啤酒肚把洗得发白的衬衫撑得鼓鼓的。
那天晚上她没敢睡,坐在床沿盯着窗户,看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鬼。
“我不敢跟我妈说。”李乐瑶的肩膀开始轻轻发抖,“她那时候总说,忍忍就过去了,等我长大了就好了。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我考第一名,只要我放学就回家做饭,只要我把他的酒瓶子摆得整整齐齐,他就会变好。”
可他没有,反而变本加厉。
四年级的暑假,妈妈带外婆去邻市看病,家里只剩下她和爸爸。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来时满身酒气,眼睛红得吓人。她正坐在客厅写作业,突然被他拽着胳膊拖到卧室。
“小瑶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了。”他的手摸着她的头发,黏糊糊的,带着汗味和酒气,“让爸爸抱抱,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拼命挣扎,书包掉在地上,铅笔滚得满地都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把她按在床沿,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像毒蛇的信子。
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尖叫,直到他被邻居的敲门声惊动,骂骂咧咧地松开手。
那天晚上她缩在衣柜里,抱着布娃娃坐了一整夜。衣柜里有妈妈的毛衣,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可她闻着只觉得恶心。天快亮时,她看见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妈回来后,我没说。”李乐瑶的声音发颤,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怕她说我不检点,怕她觉得是我的错。直到有一次,他又喝醉了,半夜摸到我房间……我妈正好起夜,看到了。”
她至今记得妈妈当时的表情。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只是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然后她突然冲过来,用台灯砸在他背上,玻璃罩碎了一地,她拉着李乐瑶就往外跑,脚踩在碎玻璃上,血印子一路从楼道滴到楼下。
“那天我们在派出所待到天亮。”李乐瑶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湿的,“我妈说要离婚,他跪在地上求,说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妈看着我胳膊上的淤青,说什么也不肯原谅他。”
离婚手续办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天天来家里堵门,有时候在楼下骂,有时候往窗户上扔石头。
李乐瑶不敢去上学,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大白天也要开着灯。直到法院判决下来,他净身出户,她们才搬到现在的小区。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妈找了新工作,我们租了带电梯的房子,她给我报了奥数班,报了钢琴课,说要把以前缺的都补回来。我成绩越来越好,奖状贴满了整面墙,所有人都说我懂事,说我是妈妈的骄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奖状后面藏着什么。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耳朵里总听到有人在骂她。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看到长得有点像爸爸的中年男人就会发抖。
有次在超市,一个陌生男人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肩膀,她当场就哭了出来,把货架上的罐头撞翻了一地。
“初二那年,我第一次去看医生。”
李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诊断结果是中度抑郁,伴有焦虑发作。医生给我开了药,说要按时吃,还要定期复诊。我妈抱着我哭了一下午,说都怪她,怪她没保护好我。”
从那以后,妈妈每天接送她上下学,给她做加了安神药材的汤,床头柜上永远摆着削好的苹果。
妈妈后来自己创业,企业做的越来越大,家里的条件渐渐好了起来,她们搬到大别墅里面,妈妈因为工作忙十天半月不回来一次,于是请了保姆和司机帮忙照顾李乐瑶。
可李乐瑶觉得越来越窒息,不想每次看到妈妈的眼睛,都觉得里面盛满了愧疚。
为什么自己不够好,明明还可以做的更好。
“初三上学期,我跟我妈说,我想自己上下学。”
她轻轻说,“我说我长大了,说同学都没人接送。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被我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但每天要给她定位,到家要报备。”
自由的感觉很短暂。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那个短信。
那天是周五,刚考完月考,她正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却是张让她浑身冰凉的照片——那是她妈妈的裸照,背景是她们以前住的老房子的卧室。
下面跟着一行字:给我转三万,不然我就发到你们小区业主群里。我知道你刚拿了竞赛奖金。
妈妈没有收走她的奖金,认为那是她自己凭本事拿的,应该留给她自己。
李乐瑶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只好打电话给司机让她来接。
“我给他转了钱。”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敢告诉我妈,我怕她崩溃,怕她又要为了我跟那个畜生纠缠。他收到钱后,给我发了条短信,说
[还是女儿疼爸爸。]
那句话像根针,扎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跑到厕所吐了半天,把早上吃的面包都吐了出来,最后吐出来的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从那以后,他就像个幽灵,隔三差五来要钱。有时候是几百,有时候是一千,理由五花八门。
[没钱交房租了]
[生病要吃药]
[想你了,给爸爸买瓶酒]
“我知道这样不对,”她哽咽着,“我知道他就是个无底洞,可我没办法。只要一想到那张照片,想到他可能做出更可怕的事,我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开始更频繁地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车灯一盏盏滑过。
有时候上课会突然走神,老师叫她的名字,她要过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她不敢喝奶茶,因为医生说过度摄入糖分因会加重焦虑。
她跑步时会控制不住地发抖,因为神经总是紧绷着,稍微一动就像要断弦。
“运动会报名表发下来,”李乐瑶望着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我其实想报八百米。我想试试,想证明自己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可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失眠,胃里一直疼,我抽时间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的躯体化症状加重了,让我必须休息。”
那时的江季以为李乐瑶对标枪的犹豫是对过去的畏惧。
她从未想过,过去的过去还藏着不可搞人的秘密。
她想鼓励李乐瑶,想让她勇敢一点,但这么看,反倒是害了她。
李乐瑶似是看错江季的愧疚。
“反正我最后也跑不了800。”
江季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轻轻开口:“他现在还在找你要钱吗?”
李乐瑶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上周还发信息,说他摔断了腿,要我打两千块。我……我给他转了。”
“明天我们去报警。”江季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或者告诉你妈妈,或者我们去找老师,总有办法解决的。李乐瑶,你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不行!”李乐瑶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慌,“不能让我妈知道,她会受不了的!而且……而且他是我爸爸啊,别人会怎么看我?说我连自己爸爸都举报?”
“他不是你爸爸。”江季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他是畜生。李乐瑶,你记住,保护自己从来都不是错。”
她低头,看着李乐瑶手背上的青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攥药瓶时的红痕。
“生病不可怕,被欺负也不可怕,”江季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李乐瑶的心尖,“可怕的是你觉得自己只能一个人扛着。你看,你现在告诉我了,是不是觉得轻松点了?”
李乐瑶愣住了。好像真的是这样。那些堵在胸口的石头,那些藏在暗处的荆棘,被她一股脑倒出来之后,竟然没那么疼了。
她看着江季的眼睛,那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满满的认真,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谢谢你。”
江季笑了,眼角弯起来,像月牙:“谢什么,我们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
李乐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色药片,没再说话。
江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只是拿起来,用纸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我们收起来,”她说,“明天按时吃,就像医生说的那样。至于其他的事。”
“别自己扛了好吗?”
李乐瑶点点头,把脸埋进江季的颈窝。她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混合着晚风里的草木香,心里忽然变得软软的。
这些年她像只刺猬,把自己裹在硬邦邦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不受伤,却忘了壳里的肉,其实早就疼得麻木了。
“运动会那天,”她闷闷地说,“你真的会给我带冰可乐吗?”
“当然。”江季拍了拍她的背,“还要给你带糖。”
李乐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又跟着掉了下来。她知道,事情不会一下子就变好,那些伤疤不会突然消失,那个混蛋可能还会来纠缠。但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江季。
路灯的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她想起刚才吹蜡烛时许的愿,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能和江季永远在一起,第二个愿望是希望她永远别发现那个小瓶。现在她想换个愿望,她希望自己能勇敢一点,希望那些黑暗的过去,能真的被阳光照亮。
江季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李乐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爱不是慰藉,爱是光。
也许,她不曾相信的光真的是存在的。哪怕只是一点微光,也足以驱散那些最深的黑暗。
……
周一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李乐瑶攥着那张被香樟树叶影子盖过一半的运动会报名表,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快十分钟。
“进来吧。”李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刚泡好的菊花茶味。
李乐瑶推开门时,正撞见李老师在往保温杯里续水。阳光斜斜地切过办公桌,把一摞作业本照得发白,她的报名表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浸湿。
“乐瑶啊,”李老师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是来确认运动会项目的吧?我记得你报了标枪,深藏不露嘛。”
李乐瑶的指尖掐进掌心,喉结动了动:“李老师,我……我可能参加不了了。”
笔尖在备课本上顿了一下,李老师放下笔,示意她坐下:“是身体不舒服?”
“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膝盖。
“我的膝盖受伤了,不能剧烈运动。”李乐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咔嗒作响。李乐瑶数着秒针转过的圈数,听见李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其实啊,咱们班这次也不是非要争什么名次,重在参与嘛。”
她顿了顿,翻开运动会章程,指尖点在某一行:“你看,精神文明奖的评分标准里,参赛率占三成。要是项目空着,这分就扣得有点可惜了。不过你身体要紧,实在不行……”
“老师!”门口突然传来江季的声音,她背着书包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点湿气,“我替她行不行?”
李乐瑶猛地抬头,看见江季冲她眨了眨眼,像在说“别担心”。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手机:“我问问体育老师。”
微信消息发出去的间隙,江季走到李乐瑶身边,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李乐瑶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体育老师回了。”李老师举着手机,“可以替,但是不计分,不参与排名,相当于纯凑数。”她看向江季,“而且乐瑶这个项目要是弃赛,班级总分得扣五分。”
“我替她。”江季说得干脆,像是早就想好了,“扣五分太亏了,哪怕不计分,至少别让项目空着。”
李老师笑了,在报名表上划掉李乐瑶的名字,添上江季:“真团结。”
“为班级做贡献嘛。”江季挠了挠头,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李乐瑶,“再说标枪也没那么难。”
从办公室出来时,早读铃正好响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李乐瑶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
“你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江季打断她,把书包往肩上拽了拽。
“李乐瑶,别回避我,别觉得我会嫌麻烦。”
“我不是……畜生。”江季无奈地笑了笑。
“嗯。”
那天一股脑揭露了自己所有的伤疤,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可以威胁她自己。
李乐瑶停下脚步,望着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顶:“可是你不……”
江季打断她的话:“你教我。”
江季转过身,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我就不信学不会,这点天赋我还是有的。”
她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要勉强。”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江季说得轻描淡写。
李乐瑶没有回应,只是拉着江季脚步加快。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李乐瑶拉着江季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江季被她拽着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她们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条终于敢交缠在一起的藤蔓。
这两天,江季一有时间就拽着李乐瑶下楼练标枪。
“她这是干嘛呢?”方佳佳凑过来,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平时让她去小卖部买瓶水都嫌远。”
许晴晴眨了眨眼睛:“听说乐瑶身体好像不舒服,江季要替赛。”
“啥时候我有人护就好了。”
“可以啊,现在就有。”
“?”
“睡去吧,梦里啥都有。”
“傻逼滚。”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江季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捧着”罐子,旁边写了几行子。
[第一名的话,我要你的汽水。]
李乐瑶提笔在旁边画了个爱心
[好。]
江季坏笑一下,伏在她耳边悄声说话:“我要你,喂我喝。”
李乐瑶耳根红了一下,别过头不再理她。
晚自习结束时,李乐瑶的胃突然抽痛起来。她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练习册,听见江季收拾书包的声音停了下来。
“又不舒服了?”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老毛病了。”她喘着气,感觉胃里像有只手在拧毛巾,“过会儿就好。”
江季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个粉色保温杯:“大前天买的”
“周末吗?”李乐瑶结果杯子喝了一口水,江季点点头。
“那天看到你那个样子就买了。”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李乐瑶感觉抽搐的胃舒缓了些。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季把散落在她桌上的笔一根根插进笔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我乐意。”江季头也不抬,按住她要抱书的手:“今晚不带书。”
李乐瑶愣了一下,到底没有拿书。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乐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什么:“你初中那个同桌……真的过得很好吗?”
江季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嗯,上次在画展上看到她的名字,画的是一片向日葵,特别亮。”
其实李乐瑶上周去图书馆查资料时,无意间翻到了本地的旧报纸,社会版的角落里有则短讯,说三年前有个女生从学校顶楼跳了下来,那个女孩,和江季同校,同班。
“等你好了,我们也去看画展吧。”江季的声音轻快起来。
李乐瑶点点头,感觉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忽然松了。她想起生日那天江季送的画,两只白鸟在蓝天下飞,翅膀上沾着碎星。
隔天早上,虽然是四点,但很多教室已经亮起了灯,包括高一A班。
“乐瑶,往旁边看点。”
李乐瑶听话往旁边看,许晴晴刷完了最后一根睫毛,将椅子拉远欣赏自己的杰作,她拿来镜子递到李乐瑶手上。
“真好看,许晴晴,你真厉害。”
李乐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精致,像成了真的公主一般。
“你这脸白的,我粉底液用你脸上还显黑。”许晴晴笑了一下。
“那我呢?我的公主盘发不好看吗”方佳佳用梳子敲了一下李乐瑶的头,撅了撅嘴。
李乐瑶握住方佳佳的手:“哇,头发编的好好看,方佳佳你好厉害。“方佳佳一脸骄傲,脸上是挂不住的笑。
“不处。”
正说着旁边的人开了口:“晴晴,过来给我化个呗。”李老师坐在凳子上自己琢磨了半天化出来的也没那么通透,尴尬地笑了笑。
方佳佳和许晴晴相视一笑:“老师,我来给你编头发!”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江季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到了教室。教室正中央就是那位她期待已久的公主。
江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口袋拿出了个盒子。
她亲手为公主带上了皇冠,李乐瑶脸上浮现一片片红晕,周围女生跟着起哄。
“你是不是对李乐瑶有意思啊哈哈哈。”
“不是买裙子送皇冠吗?我怎么没有……”
“没睡醒啊你?”
“666还没上台你俩就演上了。”
“就差钻戒了吧?”
……
八点的开幕式,操场上最耀眼的就是A班,学习好长得也好,好像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
李乐瑶和江季走在最前,江季是不是给李乐瑶擦擦头上的汗,李乐瑶撇嘴小声嘟囔:“你这样子,不会把我宠成废人吧。”
江季嗤笑:“我乐意。”
“A班这是cos秀吗。”
“我去,你看前面那个女生,美绝了啊啊啊啊!”
“哎?王子怎么在后面,不应该在前面吗?”
“笨,最前面公主旁边的是骑士。”
“我去,这么浪漫!!!!!”
“那不是李乐瑶和江季吗,年一和年二。”
“?挂逼两个……”
演出很顺利,台下的人惊的合不拢嘴,这就是李老师的预期效果,她嘴角微微上扬,给了体委一个手势。
“三、二、一!”
“孤勇破局,静候风起!!!”
“阅尽沧桑,强者如初!!!”
…………
开幕式结束后,大家卸了妆换了衣服就下楼了。
上午的阳光格外刺眼。李乐瑶坐在看台上,脸上的妆没卸干净,沾了一些闪粉在上面,手里捏着江季塞给她的冰可乐,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广播里在喊女子标枪运动员检录,她看见江季穿着蓝白配色的运动鞋,正被体育委员推着走。
“还没开始呢,你这么急干什么?”江季手上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转头撇了一眼体委。
“马上开始检录了,大姐!”
“别紧张!”李乐瑶站起来喊,声音被风卷得七零八落,最后还是跑下看台去看着江季比赛。
检录处的队伍刚散开,嘲讽的声音就像淬了冰的针,扎进人堆里:“投得再好有什么用?体育老师早说替塞不计分,这第一算哪门子名次?”
说话的女生吊儿郎当地晃着胳膊,眼神在江季和李乐瑶之间溜了一圈,最终落在李乐瑶身上:“也就配给人家当替身,一辈子跟在胆小鬼身后捡漏呗。”
李乐瑶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刚要往前站,就被江季一把拽到身后。江季攥着标枪的手紧了紧,脸黑了下来,正要开口,一道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捡漏了?”
唐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利落的拿鲨鱼夹夹起,眼神扫过那女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还是说,你这辈子除了嘴臭,就没见过有人愿意为别人兜底?”
女生被他看得发怵,嗫嚅着想反驳,却被唐楚往前一步的气势逼得后退:“再让我听见一个字,现在就去跟裁判说你恶意干扰比赛,要不要试试?”
女生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回到检录队伍里。
李乐瑶看着着唐楚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
唐楚给检录队伍里的一个女生扔下一瓶水后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别谢我,我没帮你。”说完便转身走向看台,自始至终没再看江季一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加油声隐约传来。李乐瑶抬头看江季,发现她握着标枪的手松了些,眼神却还是沉的。
“别理他们。”李乐瑶拉了拉她的衣角。
江季转过头,刚才的戾气突然散了,指尖蹭了蹭她发红的眼角,笑了笑:“知道。”
她顿了顿,把标枪扛到肩上,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但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就算不计分,我替的人,护的人,都值得。”
广播再次响起检录通知,江季捏了捏李乐瑶的手:“等着。”
广播里的提示音刚落,江季已经站在了助跑道起点。
“一号,李……江季。”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标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余光瞥见李乐瑶用力挥动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助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她猛地转身、引枪,标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风声扎进落地区。
裁判举旗的瞬间,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那落点明显超出了往届的最佳成绩线
“这也太猛了吧?”旁边的裁判低头看了眼测距仪,忍不住跟同事念叨,“比去年的冠军成绩还远一米多。”
江季走回休息区时,李乐瑶已经捧着毛巾等在那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你刚才那个转身太帅了!”
“等会儿还有更帅的。”江季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
“别担心计分的事,我就是想让某些人看看,替赛也能投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远。”
第二轮试投时,江季的成绩又往前挪了十厘米。裁判在记录表上勾画时,笔尖在纸面划过的声音格外用力,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实打实的惊叹。
轮到第三轮时,连广播里的解说员都提高了音量:“高三(二)班江季,目前暂列第一!这个成绩已经接近校记录了!”
李乐瑶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在发抖,看着江季第三次站在助跑道上。这一次标枪落地时,场边的电子测距仪发出了短促的提示音,裁判弯腰确认后,突然直起身朝记录台挥手:“打破校记录了!58.36米!”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在嚼舌根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刚才嘲讽她的女生梗着脖子往人群外挤,却被突然响起的哨声定在原地——决赛名单已经出来,江季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一位。
“就算进了决赛又怎样?”有人在人群后阴阳怪气,“规则写着呢,替赛不计分,破纪录也白搭。”
江季刚要回头,李乐瑶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理他们,我们去检录处。”
走到通道口时,唐楚突然从旁边的看台台阶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运动饮料。他瞥了眼跟在后面碎碎念的几个女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通道中间站了站,那几个声音立刻咽了回去。
李乐瑶抬头看他时,唐楚正好转头望向别处,语气淡淡的:“决赛加油。”
江季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牵着李乐瑶往检录处走。通道里的风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李乐瑶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
“我拼不是为了记录。”江季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我是为了你。”
检录处的老师正在核对决赛顺序,抬头看见她们时笑了笑:“江季是吧?刚才体育组在讨论,虽然按规则不计入总分,但这个记录我们会单独存档。毕竟建校以来,还没人在女子标枪项目上达到这个成绩呢。”
江季刚要道谢,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唐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能量饮料,往江季怀里一塞:“决赛别掉链子。”
“你怎么还没走?”江季挑眉看她。
“等会儿还有我的项目。”唐楚的目光在李乐瑶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江季身上,“刚才嘲讽李乐瑶的那帮人被我堵在器材室了,保证决赛前没人来烦你。”
李乐瑶刚要说谢谢,唐楚已经转身往通道外走,背影干脆得像一阵风,只留下句飘在风里的话:“决赛赢了请你俩喝汽水。”
江季拧开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突然低头凑近李乐瑶耳边:“等会儿决赛结束,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喂我喝汽水。”
李乐瑶的耳根瞬间红透,抬手推了她一把:“正经点,马上要检录了。”
“我很正经。”江季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检录处的广播再次响起时,江季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投掷区。阳光穿过通道口落在她背上,把蓝白校服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坚定不移的线,一头系着她的背影,一头攥在李乐瑶手里。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一阵阵涌过来,李乐瑶望着那个在投掷区准备姿势的身影,突然想起江季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第一名的话,我要你的汽水”。
原来有些承诺从来不是随口说说,就像有些人明知替赛不计分,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只为了让站在身后的人,能抬着头看她。
决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李乐瑶站在旁边说了一句:“江季,加油。”
声音混在漫天的喧嚣里,却精准地落在了江季耳中。她回头朝看台的方向笑了笑,转身时,握着标枪的手又紧了紧。这一次,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人都记住——替赛的江季,比任何人都值得站在这个场地上。
决赛最后一投的标枪稳稳扎进落地区时,裁判的测距仪发出了“嘀”的长鸣。
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耳的欢呼——那道白色标记线,比刚刚刷新的校记录还要往前挪了小半米。
江季喘着气走到李乐瑶身边,刚要开口就被广播打断:“女子标枪决赛成绩公示:本组运动员江季,成绩58.36米,打破校记录。根据赛事规则,因属替赛,成绩有效但不计排名。”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经裁判组商议决定,本组……无第一名。”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人群,议论声瞬间炸开。
“没第一名?那谁拿金牌啊?”
“规则里没说这种情况啊……”
“关系户吧……”
唐楚一脚踹过去,那男的直接暴起:“不是?你特么……”
唐楚看了眼身边的男生,那男生像是接到信号,冷冰冰看了暴起的男生一眼。
“受着。”
李乐瑶攥着江季的手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江季却忽然笑了,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哭什么,我不是赢了吗?”
“可他们……”
“他们怎么说不重要。”江季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你看见刚才标枪落地的地方了吗?那就是我的第一名。”
这时,体育组的老师拿着登记本走过来,递过一支笔:“江季,在这儿签个名吧。虽然不计排名,但这记录得写进校史,旁边得有你的名字。”
江季接过笔时,唐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晃着块空白的奖牌托:“裁判组临时找工匠刻了这个,没写名次,就刻了‘58.36米’。”
金属托上的数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比任何金牌都刺眼。
李乐瑶看着江季在登记本上签字,忽然想起想弃赛的时候,自己捏着报名表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的样子。
那时总觉得逃避是最安全的,却忘了有人会为她把退缩的路堵死,然后笑着说“别怕,我替你去”。
“走了。”江季把登记本递回去,顺手接过唐楚手里的奖牌托,塞给李乐瑶,转头对唐楚说了一句:“谢了。”
“是你的。”李乐瑶把托子推回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笑了。
李乐瑶转身走时,她听见唐楚跟旁边的老师说:“明年规则能不能改改?替赛怎么了,有本事她们也投个58米出来。”
江季拉着李乐瑶往看台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李乐瑶忽然停下脚步,举起那块刻着数字的奖牌托,对着太阳照了照:“你看,它在发光呢。”
“嗯。”在没有人的地方,江季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就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