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星季》来一碗热粥

4、晚风相拥

　　仲夏的蝉鸣从老樟树的枝桠间倾泻而下，毒辣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在李乐瑶的草稿纸上烙下扭曲的光斑。
　　她捏着自动铅笔的指节泛白，第无数次将视线从立体几何题上挪开，望向窗外摇曳的树。蝉翼振动的嗡鸣里，连空气都黏着令人烦躁的暑意。
　　“咔嗒”一声，冰镇酸梅汤的玻璃瓶轻触桌面，带着水珠的凉意瞬间漫过发烫的试卷。李乐瑶抬头，正对上江季汗湿的额发，他浅蓝色校服的领口洇着深色水痕，却还稳稳端着两个餐盒，另一只手夹着本崭新的错题集。
　　“二楼新开的窗口，麻辣香锅。”江季将印着水珠的餐盒推过来，酸梅汤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没加玉米，菜不太辣。”
　　她突然顿住，耳尖泛起薄红。李乐瑶记得，那是在图书馆看书时随口提的一句，没想到她竟记到现在。
　　餐盒掀开的瞬间，香辣味扑面而来。李乐瑶盯着饭盒里的鱼丸，朝着江季笑了一下。
　　“先吃饭。”江季抽出张湿巾递过来，自己打开另一个餐盒，“我帮你整理了近五年的数学竞赛题型。”
　　她翻开错题集，淡蓝色的活页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重点，几何题旁边甚至手绘了立体展开图，连她总出错的辅助线画法都用红笔做了批注。
　　“反反复复就那几个题型。”
　　李乐瑶咬下一口温热的鱼丸，江季已经开始翻看她摊在桌上的试卷，修长的手指在错题上轻轻点过，钢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
　　“做题又走神了?”她的声音混着蝉鸣，却比空调的凉风更让人清醒。
　　当最后一口酸梅汤落肚，李乐瑶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又抽了一张给江季，发现江季正盯着她的草稿本皱眉。
　　被汗水浸湿的纸页上，那道困扰她半小时的圆锥曲线题依旧空白。
　　“其实可以换个思路。”江季突然倾身过来，校服袖口扫过她手背，带着淡淡的香。他用黑笔在坐标系上划出辅助线，“。”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李乐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那些跳动的公式，却总忍不住注意江季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
　　她讲解时的语气很轻，像在拆解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些复杂的参数在他笔下渐渐变得清晰。
　　“听懂了吗?”
　　李乐瑶懵懵地点了点头，江季嗤笑一声:“听懂什么了?”
　　“李乐瑶赶紧看题，发现她讲的是上一页的题。”
　　“?”
　　江季没有再逗李乐瑶，又翻回来给她讲讲。
　　她们一个下午都在做题。
　　夕阳的余晖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她兴奋地抬头，正对上江季含笑的目光，她眼底映着窗边晚霞，像是藏着整个盛夏的温柔。“不错。”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很厉害。”
　　李乐瑶突然想起，自从期中考试倒计时开始，江季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带不同的午餐。
　　有时是食堂新出的桂花糕，有时是校门口那家她提过一次的灌汤包。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怀，像细密的雨丝，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了整个仲夏。
　　“该去交化学实验报告了。”江季合上错题本，将整理好的试卷叠整齐，她突然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风扇，薄荷绿的外壳还带着体温，“这个借你，班里的空调最近不太管用。”
　　李乐瑶接过风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走廊里传来同学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江季看着李乐瑶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手，笑了一下。
　　“江季。”李乐瑶叫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你……不觉得我烦吗?”
　　江季的脚步顿住，转身时耳尖又泛起薄红。
　　她低头笑了笑，夕阳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光斑：“不烦。”她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别瞎想。”
　　江季看着李乐瑶犹豫的样子直接拉起她的手就往门口走。
　　“?”
　　“怕你瞎想，还是跟我一起去交报告吧。”
　　江季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晚上的复习计划。
　　这时，她很幸福。
　　……
　　李乐瑶交完报告回来趴在课桌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是连续上了十节课后的常态，眼皮像坠了铅，酸痛的脖颈仿佛失去了支撑脑袋的力气。
　　现在是晚饭时间，教室里的同学基本都去吃饭了，李乐瑶掏出手机，随手翻开手机相册，看自己为数不多的照片，江季占了一大半。
　　“乐瑶，今天该测试了。”李老师把江季和李乐瑶叫走。
　　……
　　“不错嘛，这次你俩加起来才错五个。”
　　李老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快下课了，还有十分钟，你们就别回教室了，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走出教学楼，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吹散了些许倦意。远远望去，江季走在前面，高挑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她双手插兜，低头盯着草发呆，发梢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李乐瑶放慢脚步，跟着这个让她心动的人。
　　“想什么呢？”江季闻声抬起头，李乐瑶嘴角带着熟悉的笑。
　　“想你。”
　　李乐瑶脸上泛起一点点红，轻拍了一下江季，江季只是笑笑，满眼都是这个让她无比心动的人。
　　江季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李乐瑶感觉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道路两旁的樟树像忠诚的卫士，枝桠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不时有晚归的同学从身边匆匆走过，而她们却不紧不慢，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今天累坏了吧？”江季侧头看着李乐瑶，眼里满是心疼。
　　李乐瑶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是啊，四节物理，两节数学，感觉脑子都要转不动了，不过现在看到你，就好多了。”
　　江季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可得好好补偿补偿你。”说着，突然停下脚步。
　　李乐瑶疑惑地抬头，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江季一把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
　　江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原地转起了圈。风声在耳边呼啸，李乐瑶感觉自己仿佛要飞起来，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慢点慢点！”李乐瑶笑着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江季慢慢停下，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李乐瑶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季，眼里盛满了笑意。江季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还累吗？”江季轻声问道。
　　李乐瑶摇摇头：“不累了，特别开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季说起自己今天在实验室的趣事。
　　“我旁边那个人，拿错药品，差点把实验室炸了。”
　　江季拉着李乐瑶在草坪上坐下，“你看，今天的星星特别亮。”江季指着天空说道。
　　李乐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真的哎，好久没这么安静地看星星了。”她感慨道，望着蓝色的天幕发呆。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江季的声音打断了李乐瑶的思绪。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高冷，都不敢和你说话。”李乐瑶笑着说。
　　江季低头看着她：“其实那时候我也很紧张，生怕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你那么帅，还那么有正义感，肯定不缺人喜欢。”
　　“但是我只喜欢你。”
　　李乐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好吗？”
　　江季冲她笑了笑：“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夜渐渐深了，操场上几乎没人。李乐瑶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点半了。“晚自习都下这么久了吗?”
　　江季牵起她的手就往宿舍楼跑:“还等什么，马上关门了哈哈哈。”
　　晚风温柔相拥，两人的背影在余晖中肆意奔跑。发梢飞扬，笑声洒落。
　　……
　　隔天，期中考试来临。
　　"最后十分钟。"监考老师的提醒让整个考场泛起细微骚动。李乐瑶低头扫过物理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计算出的答案与草稿纸上的数据完美契合。
　　她抬眼望向江季的背影，恰好看见她将笔帽"咔嗒"扣上，
　　成绩公布那天，红榜前挤满了踮脚张望的学生。
　　李乐瑶的视线顺着"年级第二"的名字往上挪，心脏突然漏跳一拍——江季的名字用加粗字体印在榜首，分数栏赫然写着735.5。而自己的735分，像个带着温度的惊叹号，倔强地跟在后面。
　　"早上好啊乐瑶。"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江季举着成绩单笑得灿烂，阳光穿过他额前碎发在睫毛投下扇形阴影，"差0.5分啊，下次是不是该让让我？"
　　李乐瑶反手把试卷拍在他背上："不要，下次我一定超过你!"她望着红榜上并排的名字，突然发现两人都要比第三名多出整整30分。
　　风穿过走廊的紫藤花架，带着香气掠过成绩单，将两个名字的边角轻轻掀起。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李悦老师抱着文件夹拦住正要溜出教室的江季。"下周运动会，你和乐瑶负责带队。"
　　她推了推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年级前二，管理能力也得配得上才行。"
　　暮色漫进空荡的教室，李乐瑶翻着运动会报名表，铅笔尖在"800米"项目上戳出小坑。江季的胳膊突然越过她肩膀，手指点在"标枪项目”栏上。
　　“报这个怎么样？”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李乐瑶慌忙往后缩了缩，却撞进江季亮晶晶的眼睛。他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隐约能看见锁骨处的汗珠正顺着皮肤滑向衣领。
　　“乐瑶，季姐，老班找你俩。”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李悦老师正兴致勃勃地在办公桌前踱步，手里挥舞着几页画满彩色批注的A4纸。
　　江季靠在文件柜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李乐瑶正低头抿着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们看啊，”李悦老师忽然停住脚步，把纸往桌面上一拍，彩笔划过的“创意开幕式”几个字被震得晃了晃，“往年都是歌舞表演，太老套了！今年我想让孩子们玩点不一样的——cos童年人物！”她的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就那种，迪士尼动画里的，童话书里的，小时候谁没幻想过当公主骑士啊？”
　　江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见李悦老师说到“骑士”时，特意抬眼朝他这边扫了扫，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老师，具体怎么操作啊？”江季清了清嗓子，想把话题拉回正轨，却听见李悦老师已经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很简单嘛！就是穿着不同服装跳舞！那场景，Very shocking and beautiful！”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间，笔筒里的红笔都差点被碰倒。
　　“那服装怎么办？”李乐瑶终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总不能让大家自己做吧？”
　　“这个我想到了！”李悦老师立刻接话，仿佛就等着这个问题，“学校后勤部可以统一租借，你们班负责统计想参加的同学，还有他们想扮演的角色。对了，”她忽然指向江季，“江季，你个子高，体型也合适，要不要带头cos个骑士？多威风！”
　　江季的嘴角抽了抽。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套着金属盔甲在操场上走来走去的样子，阳光一照，估计能亮得晃瞎人眼。
　　旁边的李乐瑶“噗嗤”一声没忍住，赶紧用手背掩住嘴，咳嗽了两声掩饰：“老师，骑士盔甲会不会太重了？而且……江季他平时走路都像踩棉花，穿盔甲怕不是要摔跤。”
　　“去去去，又不一定要那么重的盔甲。”李悦老师笑着瞪了李乐瑶一眼，又转向江季，语气带着点商量，“试试嘛？就当给同学们做个榜样。
　　“乐瑶你呢？要不要扮个公主？你们俩站一起，多好看。这两套还挺般配。”
　　“老师！”李乐瑶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被午后阳光晒透的苹果，“我……我还没想好呢！”
　　江季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喉间有点发干。她赶紧别开视线，假装认真地研究墙上的课程表：“行吧老师，我试试骑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闷，“那我们先回教室统计名单？”
　　“好好好，”李悦老师这才满意地点头，把那几张创意稿推到他们面前，“名单明天中午前交给我，服装尺寸也要一并报上来。对了，乐瑶要是扮公主，记得选个好看点的裙子，别到时候怯场啊！”
　　“知道了老师。”李乐瑶抓起名单表，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江季跟在她身后，刚关上门，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她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江季，你刚才那表情，”李乐瑶靠在墙上，笑得肩膀直颤，“你跟被老师架着上刑场似的。”
　　“你不是?”江季伸手想敲她脑袋，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改成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还不是你先笑场的？老师说‘般配’的时候，你都红温了。”
　　李乐瑶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了江季一眼，脸颊又开始升温：“胡说八道！走了，回教室统计去，再废话名单都统不完了。”
　　教室里这会儿正闹哄哄的。值日生刚擦完黑板，粉笔灰还在阳光里飘着，几个男生围在后面聊游戏，女生们则凑在窗边讨论着周末的物理卷子。
　　江季把名单表往讲台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穿透力：“好消息。”
　　喧闹声渐渐平息，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凑到讲台前。李乐瑶清了清嗓子，把李悦老师的“童年计划”复述了一遍，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cos童年人物？太好了！我想当白雪公主！”许晴晴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就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蓝裙子！”
　　“我要当艾莎！”后排的同学跟着喊，“酷毙了！”
　　“我想当匹诺曹……”一个男生小声说，立刻被周围的笑声淹没了。
　　“还有长发公主！”
　　“小美人鱼！”
　　“孙悟空算不算啊？”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报着名字，李乐瑶赶紧拿起笔在名单上记录。江季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人群，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一个个来，别挤！”她伸手维持着秩序，目光扫过名单，只见上面已经列了不少名字：白雪公主、艾莎、长发公主、小美人鱼、灰姑娘……清一色的公主和少数几个童话男主角。
　　“江季，你扮什么啊？”有人忽然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江季顿了顿，想起李悦老师期待的眼神，又瞥见李乐瑶憋着笑看过来的样子，硬着头皮说：“骑士。”
　　“哇！骑士！”许晴晴兴奋地拍起手，“跟公主配对的那种骑士吗？”
　　“算是吧。”江季皱了皱眉，耳朵却有点发热。他看见李乐瑶在名单上“江季”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骑士”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抬起头问：“李乐瑶，你呢？你扮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又转向李乐瑶。她抿了抿唇，像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公主吧。”
　　“哪个公主？”
　　李乐瑶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季，又落回名单上，声音低了点：“就……普通的公主。”
　　“普通的公主？”许晴晴歪着头，“是灰姑娘吗？还是睡美人？”
　　“哎呀，就是公主嘛！”李乐瑶有点不好意思地挥挥手，“赶紧登记你们的，别问我了。”
　　江季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整理名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登记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大部分女生都选择了自己童年最喜欢的公主角色，男生们则在超人、蜘蛛侠和少数几个童话角色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有几个选了“王子”或者“小矮人”。
　　等所有人都报完，李乐瑶数了数名单，一共四十个人，刚好符合老师要求的队形人数。
　　“好了，都报完了吧？”江季拍了拍手，“李乐瑶，把名单给我，我去交给老师。”
　　“嗯。”李乐瑶把名单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恶作剧般地弹了一下江季的手背。
　　“公主这么调皮的吗。”
　　“是的。”李乐瑶像机器人一般一帧一帧点头，逗得江季直笑。
　　“好了好了，快去交吧老师该催了”
　　“嗯。”
　　江季拿着名单，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他低头看着名单，上面“李乐瑶”的名字后面，“公主”两个字写得格外娟秀。
　　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李悦老师说“你们俩站一起，多般配”时，李乐瑶那瞬间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季敲了敲门，听见李悦老师在里面喊“进”，才推门进去。李悦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改教案，看见他进来，立刻摘下眼镜：“名单统计好了？”
　　“嗯，都在这里。”江季把名单递过去。
　　李悦老师接过来，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起来。
　　“白雪公主、艾莎、长发公主……哟，还有骑士和公主，”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季一眼，“江季，你真选了骑士？乐瑶呢？她选的哪个公主？”
　　“她没说具体是哪个，就说是公主。”江季老实回答。
　　“行，”李悦老师点点头，在名单上圈了圈，“服装的事我会让后勤部尽快安排，估计这周就能拿到。对了，你们俩到时候走在前面，骑士护着公主，多有画面感！”
　　江季的脸有点热，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那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李悦老师挥挥手，目光又落回名单上，嘴角带着点笑意，“真是一群孩子，还挺有意思。”
　　江季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他抬头看了看天，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蓝天上。他想起教室里李乐瑶说“公主”时的样子，笑了一下。
　　回到教室时，李乐瑶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江季走到她座位旁，轻轻敲了敲桌子。
　　李乐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疑惑：“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服装下周一到，”江季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还说……到时候骑士要护着公主。”
　　李乐瑶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笔假装写字，笔尖却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墨点：“赶紧午睡。”
　　江季看着李乐瑶这幅样子笑了一下，随后转向李乐瑶，侧面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真好看。”
　　……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缝隙，在走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想着终于能摆脱教室的束缚，去操场上尽情奔跑嬉戏。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意外的惊喜正等待着他们。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看着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今天的体育课有些特别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成功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还记得你们四天前一起挑选的演出服装吗？刚刚快递员打电话说，它们到啦！”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四天前挑选服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样的衣服更好看。
　　“现在，大家先安静下来，听我安排。”李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冷静。“体委和那个男生去取服装，其他同学在座位上稍等，等服装拿来后，我们就去更衣室换上，然后到操场上编排队形。”
　　体委和那个男生快步走出教室，不一会儿，他们抱着几个大大的纸箱回来了。纸箱被打开的那一刻，绚丽的色彩映入眼帘，柔软的布料散发着淡淡的新衣服的气息。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按照张老师提前统计好的尺码，纷纷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惊喜。
　　“白雪公主这套好漂亮！”
　　“我的天，那套是谁的，感觉会发光一样，美神降临啊！”
　　“我去帅爆了。”
　　拿着服装，大家一路小跑来到更衣室。更衣室里热闹非凡，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这件衣服好漂亮啊！”
　　“快帮我看看，这个拉链怎么拉不上？”“我觉得我穿上肯定像真公主”
　　同学们互相帮忙整理着衣服，欢声笑语回荡在更衣室。
　　李乐瑶小心翼翼地穿上服装，这件衣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裙摆上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优雅的气质。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江季则是帅气十足，笔挺的上衣搭配修身的裤子，将她的活力与朝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调皮地向周围的同学摆了个造型，引来了一阵哄笑。
　　“季姐你这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啊”
　　“不好意思，姐有人爱了”
　　换好服装后，同学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涌向操场。午后的阳光虽然有些炽热，但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热情。
　　李老师早已在操场上等候，她看着眼前这群穿着漂亮服装的孩子们，眼中满是欣慰。
　　“你们真漂亮，真帅。”
　　“大家先站成一个大圈。”李老师指挥着。同学们迅速行动起来，整齐地围成一圈。“接下来，我们要编排队形了。这次的表演，我们要有新意，要展现出我们班级的独特风采。”
　　李老师开始详细地讲解她的想法，大家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建议。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确定了一个充满创意的队形。最前面是李乐瑶和江季，他们将作为领舞，带领大家一起表演；中间是一个整齐的方阵，同学们会随着音乐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后面则是两个灵动的小组，负责变换各种有趣的造型。
　　李乐瑶和江季站在最前面，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默契。
　　“music”李老师一声令下，欢快的旋律在操场上响起。李乐瑶和江季率先舞动起来，
　　她们的动作轻盈优美，仿佛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李乐瑶的裙摆随着她的旋转飞扬起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江季的动作刚劲有力，每一个步伐都充满了节奏感。
　　在她们的带领下，后面的同学们也迅速进入状态。整齐的方阵如同一块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家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眼神坚定而专注。随着音乐的节奏，队形不断变换，从整齐的方阵变成灵动的波浪，就像误入一片花海。
　　阳光下无数次跳跃、旋转，童话故事的浪漫在此刻具象化。
　　现代感的音乐与童话旋律融合，这便是李老师的创新。
　　“好了好了，马上快下课了，大家歇会吧。”
　　李老师拍手叫停他们，自己也拿着水杯走到了阴凉处。
　　身旁的体育老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李乐瑶的裙子，看起来好特别啊。”
　　李老师听到这话头都抬得有点高：“必须的，我跟后勤说，让他们挑一条非常梦幻特别的，反正用的是学校经费。”
　　两人哈哈大笑。
　　“我带了相机，谁要拍照。”树底下传来少年的声音，一瞬间女孩子们都朝那个方向涌去“我来我来！”江季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热闹景象。
　　“我能拍一张吗。”
　　江季勾住李乐瑶的手指朝树下走去，得到女生同意后，江季拿着相机给李乐瑶看“要拍张照吗?”
　　“拍。”李乐瑶调皮地弹了一下江季的头，江季把相机举高，对准李乐瑶和自己，等到相机聚焦的时候后面突然冲出几个女孩，画面定格，
　　相机快门“咔嚓”轻响时，江季正盯着取景框里的画面发呆。阳光穿过梧桐叶在李乐瑶发梢跳跃，她耳上的珍珠闪着光，身后挤着的许晴晴她们歪头咧嘴，发绳松松垮垮挂在手腕上，倒像是童话里突然闯入的小仙子。
　　“让我看看！”李乐瑶抢过相机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江季感觉像有电流窜过。她低头翻看照片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在鼻尖投下浅浅的阴影。
　　“哇，这光影好神奇！”她突然惊呼，把相机举到他面前，“你看我们像不像动画里的公主？树影落在身上像披了层蕾丝纱裙。”
　　江季凑近去看，果然见阳光透过叶隙在她们校服上织出细碎光斑，李乐瑶的皇冠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嘴角还带着弹她额头后的狡黠笑意，身后三个女生挤成一团，公主裙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真有几分动画里公主的热闹模样。
　　“确实像。”江季挠挠头，看着李乐瑶把相机抱在怀里反复翻看，金属链条在她锁骨间晃悠。
　　下课铃突然炸开，老式电铃的“叮铃”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江季下意识伸手想去牵李乐瑶的手腕，指尖刚要碰到她小臂，就被她笑着躲开。“出汗了，黏。”李乐瑶蹦着后退两步，马尾辫扫过他手背，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江季的手僵在半空，耳廓“腾”地红了。王倩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笑：“哟，想牵乐瑶的手啊？”
　　方佳佳和许晴晴刻跟着起哄，三个女生围着李乐瑶叽叽喳喳，把她的脸也闹红了。
　　“走啦走啦，下节是数学课！”李乐瑶趁机从女生堆里钻出来，抱着换下来的公主裙往教学楼跑，白色运动鞋踩过满地光斑，像只轻盈的小鹿。
　　江季抓起相机跟上去，听见身后许晴晴喊：“下午吃饭还拍不拍啊？”
　　“不拍！有事。”她扬声应着，脚步却没停。走廊里挤满了往教室赶的学生，李乐瑶的白色校服在人群里忽隐忽现，江季紧紧跟着，终是晚了一步。
　　数学老师把试卷往讲台上一磕，纸页碰撞的脆响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江季盯着书侧李乐瑶画的小兔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测验整体不错，但能保持满分的依旧是那两位。”
　　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李乐瑶，江季，上来拿试卷。”
　　教室里没有什么动静，似是已经习惯了它的发生，江季慢悠悠地抬头，正好看见李乐瑶从座位上站起来，白色校服的衣角在过道里轻轻摆动。
　　她走上讲台时脚步很轻，接过试卷的瞬间，江季看见老师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轮到江季上台时，手心已经沁出薄汗。老师把试卷递给他，指尖在满分的红色数字上敲了敲：“附加题解法很新颖，等下给同学们讲讲。”
　　她接过试卷往回走，路过李乐瑶座位时，看见李乐瑶朝她wink了一下，感觉心都萌化了。
　　“厉害啊。”李乐瑶抬头冲他笑。
　　“没你厉害。”
　　“接下来给大家十分钟自由讨论时间。”老师在讲台上喝了口茶，“有疑问的同学可以互相请教，特别是最后两道大题。”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前桌的男生就转过头来：“季姐，最后一道附加题借我看看！”紧接着，后座的女生也递过试卷：“乐瑶，第三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啊？”转眼间，两人周围就围满了同学，形成两个小小的包围圈。
　　“让让，我先问乐瑶！”方佳佳挤开人群，把试卷拍在李乐瑶桌上，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
　　李乐瑶拿起笔，在她试卷上圈出关键条件：“你看这里，1首先求解集合A，然后求解集合B中的方程……”
　　她的声音清亮又柔和，指尖在纸页上滑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握笔的手上，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粉。
　　江季这边也没闲着。许晴晴举着试卷蹲在他旁边，像只等待投喂的小松鼠：“季姐，这道题的函数图像我怎么都画不对。”
　　她刚要开口讲解，斜后方的男生又凑过来：“我也想一起听听。”
　　“乐瑶，这步为什么用余弦定理？”同学的问题把江季的思绪拉回来。
　　她转头看去，李乐瑶正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因为这里有钝角啊，正弦定理不适用……”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柔和，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
　　江季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解法旁，老师用红笔写了个“妙”字。
　　“季姐，你倒是讲啊！”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下。
　　江季赶紧收回思绪，指着试卷上的辅助线讲解：“你看这个立方体，把侧面展开成平面图形，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她一边讲一边画，余光却忍不住往李乐瑶那边瞟，见她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在课桌上缓缓移动，把试卷上的红色分数照得发烫。
　　江季讲完最后一道题时，发现李乐瑶那边的讨论声也小了下来。她正低头整理试卷，手指在纸页间翻找着什么，忽然抬头朝她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乐瑶，你的草稿纸借我看看呗？”许晴晴伸手去够她桌角的本子，不小心碰掉了夹在里面的东西。
　　几张说明书从草稿本里滑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江季眯眼看着，那几张纸更像是药品说明书。
　　“哎呀！”李乐瑶慌忙去捡，脸色有点发白。许晴晴捡起最上面的一张，念了上面的字：“西酞普……”周围的同学立刻凑过来看，李乐瑶急忙捂住许晴晴的嘴，收起了那张纸。
　　江季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李乐瑶把照片匆匆夹回草稿本，手指微微发颤。
　　“好了，时间到。”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10分钟我来讲你们不会的错题。”
　　围在周围的同学恋恋不舍地散开，江季看着李乐瑶把草稿本放进抽屉，直到那张说明书被完完全全地夹在草稿本里，她才将手收了回来。
　　手上还在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