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星季》来一碗热粥

6、恶魔低语

　　午后的阳光把操场烤得发烫，塑胶跑道泛着晃眼的光。江季缩在观众席最后排的阴影里，校服外套搭在腿上，手指偷偷摸进裤兜，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就被旁边的李乐瑶按住手背。
　　“不怕被抓？”李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笑，“校长刚从主席台上下去。”
　　江季挑了下眉，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蹭过她的指腹：“抓不到。”说着飞快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微信提示就跳了出来。
　　小雨大王：［围栏东北角，速来，带上你女朋友。］
　　后面跟着个龇牙的表情。江季勾了勾唇角，把手机塞回去时撞了下李乐瑶的胳膊：“去不去？有人送温暖。”
　　李乐瑶愣了下：“苏雨？”
　　“不然呢，咱们班那群家伙现在估计还在为跑步的人喊得嗓子冒烟。”江季起身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就说去买水。”
　　两人顺着看台的台阶往下走，绕过正在给长跑选手递毛巾的班主任，穿过教学楼往东北角溜。
　　铁丝网围栏这边少有人来，靠墙的地方堆着些废弃的跳高垫，江季刚扒着栏杆探出头，就看见苏雨正踮着脚往里面递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阿远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可乐。
　　“够能的啊，俩逃课王。”江季笑着接过袋子，隔着栏杆踹了苏雨一脚，“不学好，学旷课？”
　　苏雨往身后瞥了眼，拍开她的脚：“学累了，请假出来玩。”
　　江季抽了抽嘴角:“666。”
　　她冲李乐瑶扬了扬下巴，“乐瑶，给你带了果冻，不知道你喜不欢。”
　　李乐瑶接过袋子笑了笑：“谢啦，你请假了吗?”
　　“请了，老上课没意思。”阿远拧开可乐递过来，瓶身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还不如在这儿吹吹风。”
　　江季眼皮跳了跳:“666，怕不是来找人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江季身上，带着点揶揄，“听说你给女朋友替赛，是女朋友被骂，还是追你的那个女生还的嘴?季姐，你啥时候被削了?”
　　江季挑眉，刚要回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许晴晴和方佳佳抱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看到围栏这边的人时都愣了下。
　　“江季？李乐瑶？你们在这儿干嘛呢？”许晴晴的声音很亮，眼睛在阿远身上转了一圈，明显来了兴趣。
　　江季往旁边让了让，胳膊搭在栏杆上：“朋友送点东西。介绍下，苏雨，阿远。我朋友，隔壁学校的。许晴晴，方佳佳。”
　　苏雨冲她们摆了摆手，阿远也点了点头。
　　方佳佳拉了拉许晴晴的袖子，许晴晴却往前凑了两步，视线直勾勾地黏在阿远身上，笑盈盈地开口：“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看着有点面生。”
　　“西曲一中的。”苏雨抢答，故意撞了下阿远的胳膊，“他叫方远，人如其名，看着老远其实人挺好。”
　　许晴晴被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吗？那……方远同学，能不能加个微信啊？以后说不定能一起玩。”
　　方佳佳在旁边拽了她一把，小声说：“晴晴，别这样……”
　　许晴晴没理她，还是看着阿远，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阿远正拧着眉头想怎么拒绝，江季突然嗤笑一声，靠在李乐瑶肩上懒洋洋地开口：“别费劲了，他是gay。”
　　空气瞬间静了静。许晴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方佳佳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阿远。
　　苏雨“噗嗤”笑出声，踢了一脚江季：“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方远倒像是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没事。”他看向许晴晴，语气平淡，“而且我有对象，你们学校高三的沈书。”
　　“沈书？”方佳佳先反应过来，“是那个每次月考都排第一的沈书吗？”
　　“嗯。”方远点头。
　　许晴晴脸上的尴尬还没散去，听到陆易的名字又惊讶地睁大了眼：“他俩？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来什么？”江季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平时光顾着看哪个男生打篮球帅了。”
　　“江季！”许晴晴瞪了她一眼，脸颊有点红。
　　江季站直身体，把李乐瑶往身后拉了拉，眼神里的戏谑收了收，“别吓着我女朋友。”
　　李乐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嘴毒，然后转向许晴晴和方佳佳：“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儿可能要集合。”
　　方佳佳连忙点头：“对对，我们也是来买水的，该回去了。”她拉着还想说什么的许晴晴，“晴晴，走吧。”
　　许晴晴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阿远，表情复杂，最后还是跟着方佳佳走了。
　　围栏边剩下四个人，苏雨看着她俩的背影，忍不住笑：“你这老毕等嘴也太毒了，不愧是你。”
　　“提前打破幻想比较好。”江季笑了一声，低头翻看袋子里的零食，掏出一包薯片递给李乐瑶。
　　方远无奈地摇摇头：“谢了。”
　　“谢什么，”江季撕开自己那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下次再有人要你微信，直接说男朋友不让加，比我说管用。”
　　苏雨笑着捶了阿远一下：“听见没？赶紧把沈书拉来给你当挡箭牌。”
　　李乐瑶靠在江季身边，看着她们斗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上的星星图案。
　　午后的风带着点热意吹过来，把远处的加油声和笑声都揉得软软的，江季凑过来，把一片薯片递到她嘴边，眼神里的张扬都化成了温柔。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江季看了一眼薯片包装，李乐瑶趁机吃掉薯片，江季老脸一红。
　　“坏蛋。”
　　“跟你学的。”李乐瑶笑着逗她
　　江季拿了一片薯片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走了，再待下去该被巡逻的抓了。”
　　李乐瑶跟着起身，手里还攥着那袋没开封的果冻，指尖把塑料袋捏出几道褶皱。苏雨趴在栏杆上冲她们摆手：“回去小心点，下午有接力赛，别又给人替跑~”
　　“去你的吧。”江季翻了个白眼，拉着李乐瑶转身时脚步顿了顿，“谢了，零食不错。”
　　阿远在后面笑：“下次逃课再给你们送。”
　　两人顺着墙角的阴影往回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江季突然停下脚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李乐瑶的胳膊：“哎，想什么呢？从刚才就攥着袋子不放。”
　　李乐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果冻，指尖松开又攥紧：“没什么，就是觉得苏雨他们……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江季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有我有意思？”
　　温热的气息让李乐瑶缩了缩脖子，耳尖泛出层薄红：“别闹，好多人呢。”她往操场的方向瞥了眼，跑道边聚集着不少准备下一轮比赛的学生，校服颜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江季嗤笑一声，却乖乖收了动作，只是牵着她的手没松开，指尖钻进她的指缝里扣紧：“怕什么，咱们光明正大的。”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偏了偏——她比谁都清楚，李乐瑶骨子里那点腼腆，是被自己磨了半天才敢在没人处牵牵手的。
　　走到看台入口时，李乐瑶突然被绊了一下，江季眼疾手快地拽住她，低头才发现是台阶边凸起的一块水泥。“小心点。”她皱着眉替李乐瑶拍了拍校服裤上的灰，指尖触到她膝盖时，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
　　“没事。”李乐瑶抽回手，往看台上望了眼，“快走吧，刚才好像听见广播喊跳远组集合了。”
　　江季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观众席上还是黑压压一片，各班的加油声浪此起彼伏，把广播里的通知盖得只剩下模糊的尾音。
　　她突然“哦”了一声，脚步定在原地，眼神里闪过点促狭的光。
　　“怎么了？”李乐瑶回头看她。
　　江季没说话，只是冲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着。
　　李乐瑶愣了愣，把空着的那只手放上去，被她牢牢握住。
　　“想起来个事儿。”
　　江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慢悠悠，“标枪决赛前，某人答应我的。”
　　李乐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当然记得。
　　江季还故意挑眉逗她：“怎么喂？”
　　她被问得一愣：“就……拿手?”
　　“用这里。”江季点了点她的唇瓣。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奖励了。”李乐瑶试图耍赖，眼神往旁边飘，不敢看她。
　　“没说？”江季挑眉，故意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刚才是小狗在说话嘛？”
　　“就~拿手~”
　　最后那个“手”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又有点说不出的缱绻。李乐瑶的脸更烫了，手指在江季手心里绞着，声音细若蚊蚋：“那……那是你拿第一才有的……”
　　“我拿了啊。”江季笑得更得意了，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用这里。”
　　李乐瑶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是受惊的蝶翼。她猛地抽回被牵着的手，转身就往看台上走，声音里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爱喝不喝！”
　　江季看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真害羞了。她连忙追上去，几步就赶在李乐瑶前面挡住她，脸上的戏谑早就收得一干二净，换上了副讨好的笑：“哎哎，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
　　李乐瑶别着脸不看她。
　　“真的，开玩笑呢。”江季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又怕她躲开，动作停在半空中，语气软了下来，“不喂了不喂了，我自己喝，行不？”
　　看台上有人往下走，路过时好奇地瞥了她们两眼。江季往旁边让了让，把李乐瑶护在里侧，声音压得更低了：“乖乖，别闹脾气呀。”
　　这声“乖乖”喊得又轻又软，是她独有的昵称。李乐瑶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却还是没回头，只是闷闷地说：“谁闹脾气了。”
　　江季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有转机了。她绕到李乐瑶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故意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就是我错了，我不该提这茬，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李乐瑶抬眼瞪了她一下，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无奈：“江季，你多大了还撒娇。”
　　“在你面前，多大都能撒娇。”江季顺杆爬，趁机握住她的手晃了晃，“那……不生气了？”
　　李乐瑶被她晃得没辙，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板着脸说：“看你表现。”
　　“保证表现良好！”江季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李乐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阳光穿过看台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笑意都染得亮晶晶的。江季看着她笑，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刚才还惦记着的汽水约定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想起前阵子李乐瑶躯体化发作最厉害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总是说头晕、恶心，上课的时候会突然捂住胸口喘不上气，脸色白得像纸。
　　那时候江季每天提心吊胆，下课就盯着她喝药，晚上回宿舍等她睡了自己再睡，就怕她一个人难受得没人发现。
　　可这几天，李乐瑶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早上会主动买两份早餐，课间能笑着跟同学讨论题，刚才被自己逗的时候，脸颊是健康的粉色，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
　　江季甚至能感觉到，牵着她的手时，她的指尖是暖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冰凉。
　　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终于悄悄落了地。
　　“发什么呆？”李乐瑶拽了拽她的手，“上去啊，马上要开始跳远了。”
　　“哦，来了。”江季回过神，牵着她往台阶上走，脚步轻快了不少，“刚才看见方佳佳抱着矿泉水往跳远区走，她是不是要比赛？”
　　“嗯，报了急性跳远。”李乐瑶点头，“人家可是专业的。”
　　两人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清跳远区的情况。
　　沙坑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裁判正在用尺子量距离，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在旁边做着准备活动，方佳佳就在其中。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弯腰压着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江季拍了拍李乐瑶的胳膊，冲沙坑那边抬了抬下巴：“佳佳要跳了。”
　　李乐瑶立刻坐直了身体。
　　只见方佳佳站在起跳线后，深吸了一口气，双臂前后摆动着积蓄力量。她的个子不算高，平时看着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此刻站在跑道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有团火在里面烧着。
　　裁判吹了声哨子。
　　方佳佳猛地冲了出去，脚步越来越快，在接近起跳线时猛地抬脚，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沙坑里
　　“好！”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
　　江季也跟着鼓掌，还吹了声口哨。李乐瑶笑着拽了拽她的袖子：“别这么大声。”
　　“怕什么，跳得好就该夸。”江季挑眉，眼睛却没离开沙坑，“你看她落地多稳，比刚才那几个强多了。”
　　方佳佳从沙坑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点惊讶，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跳这么远。裁判量完距离，冲她比了个手势，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是那种很腼腆、却又藏不住开心的笑。
　　方佳佳准备第二次试跳。这次她明显更放松了，助跑时的步伐都轻快了些，起跳、腾空、落地，动作一气呵成，距离居然比第一次还远了些。
　　周围的喝彩声更响了。
　　李乐瑶看得眼睛亮晶晶的，抓着江季胳膊的手都用了点力：“她肯定能拿第一。
　　“必须的。”江季点头，看着方佳佳被同组的女生围住，有人给她递水，有人拍她的肩膀，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却一直笑着。
　　最后一轮跳结束，裁判在公告板上写下成绩，方佳佳的名字后面跟着个“1”。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她们班的同学都站起来欢呼，有人举着班旗使劲晃，还有人冲沙坑那边喊“佳佳牛逼”。
　　方佳佳站在沙坑边，抬头往看台上望，目光扫过她们这边时，正好对上李乐瑶的视线。李乐瑶冲她用力挥了挥手，她愣了一下，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亮。
　　“方佳佳好厉害。”李乐瑶转头冲江季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江季看着她笑，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李乐瑶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放得很柔：“嗯。”
　　李乐瑶的脸又红了，却没躲开，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胳膊。远处的广播里在喊获奖选手去领奖台，方佳佳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看台上的欢呼声再次掀翻了屋顶。
　　她悄悄握住李乐瑶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李乐瑶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江季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汽水，晚上补给我。”
　　李乐瑶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把脸转了回去，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江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起来。
　　暮色时分，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第一天的运动会赛程已经结束，晚自习按旧。”
　　李乐瑶已经把看台垃圾都收拾的差不多，请裁判组检查过后，托人把自带的包放上去后，就去了食堂。
　　到了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了许晴晴在招手。
　　“饭给你打好了，这个菜好吃。”方佳佳指了指餐盘中的莲藕炒肉，李乐瑶夹起一块尝了尝。
　　“谢谢佳佳，这个很好吃。”李乐瑶话刚落，身旁的人就被呛了一下。
　　“哦↗哟↘~你这是……?”方佳佳戏谑地笑着，江季嘴角抽了抽，面上带着微笑:“我觉得糖醋里脊，也好吃。”
　　李乐瑶被迫又吃了一块糖醋里脊:“好吃。”
　　几人笑成一团。
　　……
　　晚自习前，李乐瑶刚把作业本塞进桌肚，就被门口的身影定住了脚步。唐楚倚着门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和她平时在教室里冷着脸刷题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乐瑶，出来一下。”唐楚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偷偷抬眼的同学缩回目光。
　　李乐瑶捏了捏笔袋拉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起身时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响。
　　走廊里风很大，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唐楚往楼梯口偏了偏头。
　　“有事吗？”李乐瑶站定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手指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
　　唐楚转过身:“晚自习有空吗？我订了老城区，想请你和江季吃火锅。”
　　“晚自习……有空……吗?”
　　李乐瑶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唐楚是想让她旷掉晚自习。
　　“别忙着说不。”唐楚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预订信息，“就当……给我个道歉的机会。”
　　李乐瑶往后退了半步懵了:“你道什么歉?”
　　“而且我不一定……”
　　“给我个准话。”唐楚往前逼了半寸，香水味混着晚风漫过来，“七点半，我在学校后门等你们。不来也没关系，我会等到关门。”
　　晚自习的铃声像道分水岭，把走廊的喧嚣关在门外。李乐瑶刚坐下，江季就从旁边递来颗薄荷糖：“唐楚找你干嘛？脸都白了。”
　　“没什么。”她剥开糖纸，薄荷的凉味在舌尖炸开，“她说……下晚自习请我们吃火锅。”
　　江季正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吃错药了？”
　　“说是要道歉。”李乐瑶把糖纸揉成小球，“我没敢立刻答应。”
　　江季挑眉，俯身凑到她耳边：“想去？”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引得李乐瑶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她老实摇头，“总觉得怪怪的，但她好像很认真。”
　　江季嗤笑一声，直起身时撞了下她的胳膊：“她认真的事多了。”
　　李乐瑶没接话，盯着黑板发呆。
　　“真要去啊？”江季捏了捏她的手，“不想去咱就不去。”
　　“可是……”李乐瑶咬了咬唇，“她都说了是道歉。”
　　两人正站在教学楼门口拉扯，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李乐瑶。”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刚找我说肚子不舒服?”
　　“我看，不是简单的肚子不舒服吧?”李老师一语道破。
　　李乐瑶脸瞬间涨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解释就听见老师叹了口气：“去吧，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直到走出校门，李乐瑶还晕乎乎的：“老师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看到了。”江季往街角瞥了眼，果然看见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
　　唐楚摇下车窗冲她们招手，司机连忙下来开车门。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李乐瑶刚坐稳，就听见唐楚说：“这家店要提前三天订位，我托了我爸的朋友才弄到今晚的包厢。”
　　江季“嗯”了声，没接话，反手握住李乐瑶的手在她掌心画圈，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李乐瑶回捏了她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包厢里暖意融融，铜锅已经烧得通红，唐楚熟练地往里面下着羊肉卷：“不知道吃什么，搞着吃点吧。”她把一盘虾滑推到李乐瑶面前，“尝尝，你应该会喜欢。”
　　李乐瑶愣住了。上次在食堂说想吃虾滑，还是上个星期的事，当时唐楚就坐在斜对面，大概是那时听到了吧。
　　“多吃点。”唐楚给她碗里夹了块肉，“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江季没好好带你吃饭？”
　　“关你什么事。”江季把李乐瑶碗里的肉夹到自己盘里，“她最近在减肥，你少给她塞这些。”
　　“减肥？”唐楚挑眉，“她这样正好，再瘦就该被风吹跑了。”她看着李乐瑶笑了笑，眼底的光比锅里的炭火还亮，“不像我，喝口水都长肉。”
　　李乐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往嘴里塞着宽面，耳朵却悄悄红了。江季把一杯冰果汁推到她面前，杯壁的水珠打湿了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唐楚在说学校的事，江季偶尔接两句，李乐瑶则负责埋头吃。
　　直到锅里的汤快烧干，唐楚突然放下筷子，纸巾擦了擦嘴角。
　　“有件事，我想跟你俩说清楚。”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包厢里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
　　江季挑眉：“说。”
　　唐楚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江季落在李乐瑶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点傲气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紧张：“以前我跟李乐瑶不对付，是因为……我喜欢江季。”
　　“但现在，我发现我更喜欢李乐瑶。”
　　江季刚喝进嘴里的冰果汁差点喷出来：“?”
　　李乐瑶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
　　“我知道这会令你们惊讶。”唐楚没理会江季的反应，继续看着李乐瑶，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但是，运动会那天看见你蹲在看台上给她揉腿，我突然觉得……你好像更好，更值得我喜欢。”
　　“你说什么？”江季“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唐楚也跟着起身，个子比江季矮了一点点，气势却丝毫不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喜欢的是李乐瑶。”
　　李乐瑶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打转。她看看气得发抖的江季，又看看眼神坚定的唐楚，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欢她？”江季笑了，笑声里带着火气，“你没睡醒?”
　　“睡醒了。”唐楚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李乐瑶，“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李乐瑶，我知道这样很突然，我也没想让你立刻做什么决定，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我去你的。”江季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泼过去，被李乐瑶一把按住。
　　“江季……”李乐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很小，她从没见过江季发这么大的火，眼睛都有些红，“别这样。”
　　江季瞬间清醒，看着眼尾红红的李乐瑶才记起，这个场景，会唤起李乐瑶不好的回忆，江季又坐了下来，握住李乐瑶的手，轻声安慰她:“对不起，我忘了。”
　　唐楚没动，只是看着李乐瑶：“我说完了。你们慢慢吃，单我已经买过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下，“李乐瑶，想清楚了可以找我。”
　　“她……这是整的哪一出?”包厢们关上的瞬间，江季的声音在空荡的包厢里回荡。
　　李乐瑶平静下来:“我也不知道。”
　　江季的声音软了下来，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是滚烫的。
　　“是你太好了，被人喜欢很正常。”
　　江季抬眼，李乐瑶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可能只是学了什么创意追人大法吧。”
　　走出火锅店时，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李乐瑶缩了缩脖子，被江季往怀里带了带。
　　“冷？”
　　“有点。”
　　江季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半搂在怀里的人，突然低笑一声，故意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
　　夜风吹得李乐瑶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瞪过去，就见江季双手插着校服口袋，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说不冷？”
　　“我什么时候说了?”李乐瑶眨了眨眼，鼻尖有些红，“是你突然撒手的。”
　　“哦？”江季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那现在怎么办？可怜的小猫不会冻死吧?”
　　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的痒意，“要不……你自己靠过来？”
　　李乐瑶的脸“腾”地红了，往旁边躲了躲：“谁……谁要靠你。”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诚实地往江季那边挪了半寸，肩膀轻轻撞了下对方的胳膊。
　　江季憋着笑，故意往另一边偏了偏。
　　李乐瑶抿着嘴，又往前挪了挪，这次直接把胳膊塞进了江季的臂弯里，像只耍赖的小猫：“就……借你挡挡风。”
　　“行啊。”江季强忍着笑意，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校服外套往她那边扯了扯，“不过借风可是要收费的。”
　　“什么费？”李乐瑶抬头看她，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
　　“嗯……”江季低头在她耳边呵了口气，看着李乐瑶瞬间缩脖子的样子笑出声，“收个亲亲吧。”
　　“江季！”李乐瑶伸手去掐她的腰，却被一把攥住手腕。江季的手心暖暖的，带着点薄汗：“偷袭?”
　　两人慢慢往街区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慢慢缩短。
　　快到李乐瑶家楼下时，江季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喏，压惊。”
　　李乐瑶张嘴含住，清凉在舌尖散开。她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唐楚……她到底想干嘛啊。”
　　“谁知道呢。”江季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漫不经心，“大概是真喜欢你吧。”
　　“才不是。”李乐瑶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江季转过身正对着她，双手搭在她肩上，眼神突然变得特认真，“你是挺可爱的，就是眼光不太好，居然看上我了。”
　　“江季！”李乐瑶被她逗笑，推了她一把，“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可正经了。”江季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了贴，“你看，脸都红了，多真诚。”
　　李乐瑶被她弄得没脾气，抽回手往别墅门前走：“我上去了。”
　　“等等。”江季拉住她，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给你的。”
　　“什么啊？”李乐瑶摸了摸，是个硬硬的小盒子。
　　“回去再看。”江季冲她眨眨眼，“今天想要晚安吻。”
　　李乐瑶左右看了看，飞快地踮起脚尖在她脸颊碰了下，转身就进了大门，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晚安！”
　　江季摸着被碰到的地方傻笑了半天，直到到了自家别墅门前才清醒一点。
　　一进门就被客厅的灯光晃了眼，江母正窝在沙发里追剧，看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哟，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啊，春风满面的。”
　　“妈，你少笑我。”江季换了鞋往沙发上瘫，顺手抓了个苹果。
　　“我可没笑你。”江母暂停了电视剧，凑过来一脸八卦，“跟瑶瑶出去了？”
　　“嗯。”江季啃着苹果含糊应着。
　　“我就说嘛，”江母戳了戳她的额头，“一提到瑶瑶眼睛都亮了。”
　　“哪有。”江季往旁边躲了躲，“妈，你看点正经剧行不行。”
　　“我这剧怎么不正经了？”江母瞪了她一眼，“比你强。”她突然压低声音，“话说，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妈！”江季差点呛死，“你问这个干嘛。”
　　“我这不关心你嘛。”江母笑得像只老狐狸，“乐瑶那孩子是挺好，就是太腼腆了，你别欺负人家。”
　　“我哪敢啊。”江季叹了口气，“有情敌了。”
　　“谁啊，看人真准?”江母笑得直不起腰，江季嘴角抽了抽:“老唐家那个姑娘。”
　　江母愣了一下:“唐楚?”
　　江季点了点头，江母笑得更欢了。
　　“我说你们学校有直女吗哈哈哈哈哈。”
　　宿舍的许晴晴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呢?”
　　“不过人家确实优秀啊，家大业大的，长得也不赖，哪哪都好，你还是有点危机意识吧。”
　　江母笑了笑，“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江季应了声，拿着苹果往房间走。刚躺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李乐瑶发来的消息：［手表很漂亮，谢谢。］后面还跟了个脸红的表情包。
　　江季笑着回：［很配你。］
　　江季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笑了半天。唐楚那事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她翻了个身，想着明天又能见到李乐瑶，嘴角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
　　隔天一早到了教室，刚坐下没多久，方佳佳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你们俩昨天去哪了？晚自习都没来。”
　　“有点事。”李乐瑶含糊地应着，往江季那边看了眼。
　　“什么事啊？”方佳佳挤眉弄眼的，“是不是去约会了？”
　　江季抢在李乐瑶前面开口：“是啊，怎么了？羡慕啊？”
　　“真下头。”方佳佳笑着翻了个白眼。
　　早读铃响了，老师拿着课本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乐瑶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可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江季正在认真背书，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长长的，看得人有点出神。
　　突然，江季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想亲吗?］
　　李乐瑶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她用笔戳了戳江季的胳膊。
　　“好好背书。”
　　江季低笑一声，转回去继续背书，嘴角却一直扬着，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午饭时，方佳佳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们说，我好像知道唐楚为什么突然不对劲了。”
　　“?”
　　江季皮笑肉不笑:“小姐姐，0个人想听。
　　方佳佳坏笑了一声:“听说……”
　　李乐瑶绷劲神经，克制自己不去听，但根本忍不住。
　　“她昨晚，被一大叔堵了”
　　江季眼皮跳了跳，李乐瑶则是一脸懵，许晴晴停止扒饭的动作，像是急着说什么。
　　“小心噎住。”李乐瑶细心提醒，许晴晴喝了一口水终于把饭咽下去。
　　“听说那个大叔，嘴里还一直念叨‘不打钱我就发照片’，身上一股酒气。”
　　方佳佳紧跟:“是个酒蒙子，唐楚最后叫司机打了他一顿他才没再纠缠。”
　　“打钱，照片，酒蒙子”这几个字让李乐瑶心尖一颤，此时，唐楚正好走过来在李乐瑶身边放下一杯汽水，汽水下压着纸条。
　　［他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