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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等聂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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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聂轻回到村子时,天已蒙蒙亮,村民已经开始劳作了。见聂轻从村口进来,村民还有些惊诧。
“今天去种地吗?”
盯着他的村民咧嘴乐:“是啊,昨天下了雨,今天先去松松土。”
等那几个村民扛着农具走了,聂轻才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村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走到他那间小屋前,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小迟?”
迟暮回过头,看到是聂轻,脸上笑容灿烂。
“聂大哥,我看屋里没声音,以为你还在休息就没敲门。”
“一直等到现在?”
迟暮点点头,他看起来很高兴。
“进去吧。”聂轻推开木门,一些细小的浮尘在空气中起起伏伏。聂轻抬手挥了挥,光线照进昏暗的屋子里平添了几分暖意。
聂轻这会头有些晕,想必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扶了扶额头坐在了桌前。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水一口灌下去大半,口腔里的苦味冲散了些酒味。聂轻放下杯子问迟暮:“村长住在哪?我找村长有些事。”
“啊,好。村长就住村东第四间屋,屋子后面有一棵香椿树。聂大哥,我带你去吧。”
“好。”
一路上迟暮在前面,聂轻在后面跟着。前者总是走几步就回头望望后面的人,但每次回头都发现后者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转头来,又不免有点被忽略的小难过。
聂轻的目光其实并非一直都不在迟暮身上,他只是会在迟暮转头时匆匆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别处。他更多的是烦燥,他发现他想起池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想找到他,可他找不到,找不到他在哪。很像他遇见池洛前那种整天漫无目的的样子。
天地间最好的养料就是冥界忘川河河底的淤泥。虽然很臭,但养料丰富。很多神祇种植植物或灵植都会想方法从里面弄点。
这些淤泥带有强烈的尸臭和怨气,使用前都需要用神力净化干净。但淤泥带的强腐不会消失,所以使用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月老明焕的桃林,每一棵桃树的养料都是这种淤泥。
春神池洛也喜欢自己动手种些绿植。聂轻当年知道后扔下正在撰写的运薄,到冥界忘川河给心上人捞淤泥来种树。
聂轻信心满满,用神力凝聚的一个大捞网捞出了一团漆黑发臭的淤泥。淤泥出水面的一瞬间,臭气袭来,聂轻没有防备,被熏得吐了出来。
臭归臭,但不能浇灭聂轻对池洛的一腔爱意。
聂轻从昙晞那借了一个法力罩,终于捞出了足够池洛用一整年的淤泥。又花了三天时间净化了这堆又脏又臭的淤泥。只是他并不知道净化后的淤泥具有强腐性,装的过程中淤泥溅到了他的小臂。聂轻痛呼一声,匆匆看了一眼,也没心思去管,只想着快些将这些东西送到池洛那去。
净化之后的淤泥,造成的腐蚀如果不及时处理就去一点点从伤口蔓延。
等池洛发现的时候,聂轻整个左臂都腐烂了。
话说聂轻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注意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多疼,这会竟感觉疼得不能动。池洛好看的眉拧住,聂轻伸出完好的手抚平他眉头。
池洛责怪似地看了他一眼,在手上凝聚了神力给他疗伤。
池洛很认真,眼里满是心疼。片刻后,腐烂的肉都掉落,长出了新的皮肉。
“是我太蠢了,又麻烦你。”聂轻有些自责。
池洛轻轻吻了吻他的唇:“没关系,我纵容你。”
池洛那时所有的温柔三分给天下苍生,剩下七分全给了聂轻。他对聂轻只有毫无保留的爱。
“聂大哥,到了。”聂轻被拉回思绪,胡乱地“嗯”了声。
“村长。”
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呀,恩公你来了。”
聂轻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没有应声。
村长看看迟暮又看看聂轻然后对迟暮道:“小迟,你先出去,我和恩公有些话要说。”
迟善抿抿唇点头,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村长直接对聂轻跪了下来。
“星君。”
“嗯,起来说话。”聂轻抬抬眼皮盯着他。
“星君,小神是本地的山神术枫,先前眼拙未能认出星君大驾光临,请星君责罚。”术枫变成青年的模样依然跪在地上。
“责罚就不必了,起来。”
术枫这才起来。
“术枫?”
“小神在。”
“迟暮那孩子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术枫想了想:“迟暮那孩子是小神回来的途上捡的,因为当时捡到他的时候是暮春时节,所以就给他最名叫迟暮,意为春迟已暮。”
“他的祭祀舞是谁教的?”
“小神觉得他和春有缘,所以请人来教他跳春神赋。”术枫也不敢问聂轻问这个干嘛,只能认真回答。
“我杀的那只黑鹰你可识得是何物?”
“识得,伽靬。”
聂轻点头,“伽靬被镇压多年,早已没了最初的凶性,但它灵智已开。”
“星君。”术枫打断他:“伽靬那日其实是冲着小神来的。但因为小神那日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才没让它找到小神,再加上那身服上有小神的气息,伽靬才循着气味去攻击小迟。并非是小神有意为之,星君明鉴啊!”说着便又要跪,聂轻这两天被跪烦了,一把抓住术枫手臂,“站好!”
术枫吓得一抖,只得战战兢兢的站好。
聂轻面上不悦,声音也沉了几分:“衣服呢?”
术枫双手伸出,上面凭空出现了一件白色的祭祀服。
聂轻拿起那件衣服放在眼前细细地看。果然在衣襟处发现了一点淡淡的光点。
他将衣服放回到术枫手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扑空了,可他心脏空缺的那块还是会隐隐作痛。聂轻一语不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正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叫声,聂轻来不及反应,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迟暮。
迟暮惊魂未定,瞳孔还在剧烈地颤抖。
“怎么了这是?”术枫已经变回了村长的模样,慌忙地从屋里出来,一出来看见聂轻正抱着迟暮时有些不知所措。
迟暮红了脸,轻轻扯了扯聂轻的袖子,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双腿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直发软,他倚着聂轻才能站稳。
“村长,我没事。”迟暮硬挤出一点笑“我看树上的香椿很嫩,就想摘点下来。” 他伸出手露出一把鲜嫩的香椿芽。
术枫一时不好说什么,关心了两句就走了。
见术枫走了,迟暮终于松了口气。他站直没有再靠着聂轻,他冲聂轻笑:“聂大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下次小心点。”聂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抬腿要走,迟暮便小步地跟在后面。聂轻也不在意,任他跟着。
但现在他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一会。
以往他若是有什么事不顺心,池洛就会把他抱入自己怀中温柔地哄,直到他的烦躁全部消失。这时候,聂轻一般会得到一个奖励的吻 。也会有种情况,池洛哄着哄着就被聂轻拐上了床,池洛也颇为无奈。
没关系,他愿意纵容这个顽皮的小子。
聂轻先前以为迟暮可能就是池洛的转世。如今看来,他又搞错了。
而他的神明还在等他,他现在已经不想继续留下来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对那个和池洛相像的人有了点莫名的感觉。明明才一起相处两天,说过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
他不允许自己背叛自己的信仰和原则,但他也忘了,他爱上池洛,仅仅是多看了他一眼。
这些年,仅仅是一双神似的眼睛,也够他驻足好久,即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聂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小迟。”
迟暮一惊,嘴里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聂大哥,我要去给叔伯们送水,晚上我再会找你。”未等聂轻回答迟暮就跑了。
聂轻盯着他的背影,沉默着离开。
一关上屋子的门,聂轻拿出池洛留下的那片绿叶。枯黄的地方又变多了。聂轻鼻子一酸,几欲落泪,他用舌尖紧紧抵住牙根,酸意却一直不消散。等聂轻缓过来,手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破,血流了一手,他很久没有这么失控了。
这片叶子是池洛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聂轻不知道这片叶子有什么作用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这是池洛留给他仅剩的念想。
他把自己摔上床,昏昏沉沉睡着了。直到被敲门声弄醒,他还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聂轻慢吞吞地下床开门,一张意料之中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聂大哥,我给你带了坛酒和一些菜。”
聂轻这次破天荒地没有拒绝,让迟暮进来了。
迟暮进屋后,把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了小半桌。
“聂大哥,来坐吧!”迟暮笑。
“嗯。”聂轻坐下之后迟暮递给了他一双筷子,又给他倒了杯酒。
聂轻接了筷子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喝了杯酒。
这种浊酒并不好喝,但对聂轻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了。
他一饮而尽。
迟暮又赶紧给他倒满。
不多时,迟暮已经喝醉了,聂轻还很清醒。
“聂大哥……我喜欢你……”此话一出,两个人瞬间都酒醒了不少。
迟暮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着急道:“聂聂……聂大哥,我什么都没说。”
聂轻盯着他缓声道:“我有心爱之人了。”
迟暮一愣,然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就知道。”
“聂大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你的爱人。”
“他吗?”聂轻不知道看着哪处,忽地温柔地笑了“他啊,是个很温柔的人,一举一动都很尊贵,我很爱他。我记得我以前特讨厌他,有一次喝多了,偷偷翻到他院子里把他种的柳树新长出来的柳条拔了,离开的时候,又正好碰到他回来,我还以为他会揍我。”聂轻停顿了下将目光停留在迟暮的脸上,又继续道:“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要是我喜欢,他可以把那棵柳树送给我”
“我当时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迟暮感觉脸上湿湿的,他慌忙抬手擦,“聂大哥,你不觉得对我说这些,太残忍了吗?”
“小迟,你还小,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最是难懂。你要知道,他已经等我很久了。我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该去找他了。”说到最后聂轻的声音也不免悲伤。
“他叫什么?”
“他唤池洛。”
聂轻用指尖蘸了些酒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池洛”二字。
迟暮垂着头,放在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小迟,我们要说再见了。”他轻声说。
“聂大哥。”迟暮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我再跳一支春神赋给你看吧,看完再和我告别好不好。”
聂轻应了声好,迟暮笑了,笑得那么难过,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