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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去 ...

  •   “此去不知何年方归,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安分些罢。”聂轻叮嘱道。
      他的面前站了几个小星君,都是小少年的模样。
      其中一个不舍道:“星君,我舍不得你走。”
      聂轻摸了摸他的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况且,还有人在等我。”他看了眼人间,然后收回目光。
      “我走了,切记不要惹祸,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就去请日月二神。”聂轻拂袖已是要走。
      小星君们齐刷刷跪下。
      “恭候星君归来!”

      “大娘,祭祀马上开始了,祭品怎么还没做好,马上就要误了吉时,多不好!”一个大汉在一间草屋前大喊。
      里面出来一个妇女,她用围裙擦了擦手。
      “急什么?马上就好了,你叫几个人来一起端祭品,想累死老娘我吗?”妇女说完又进屋,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诶!好。”大汉应完便跑了。
      “来点人,到杜大娘屋端祭品。”大汉一声吆喝完,就有不少村民抬起了头,其中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有一双秋水眸,眼里带着平静的温柔,身上是不同于其他人的一袭华贵衣袍。
      “方叔,我能去吗?”
      方叔看到少年温声道:“小迟,你就别去了,好好休息,待会大家还等着看你跳祭祀舞呢!”
      迟暮紧张的抓了抓衣角轻声道好。
      方叔看他腼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去忙自己的事了。
      不一会,祭祀需要的东西都布置好了,村民们站在周围,形成一个圈。
      村长上前,嘴里念念有词,念完点上一炷香又说:“春神大人在上,保佑我村来年风调雨顺,收获喜人!”
      村长退下来拍了拍迟暮的肩膀:“小迟,去吧。”
      迟暮点点头,手上持着一把长剑,缓步到祭台上。他脸上突然换了一种温柔而不失尊贵的神色,台下的人敲打起锣鼓。迟暮舞起剑,每一剑都利落不拖拉,他每一个动作都优美的不像话,台下的村民一个比一个兴高采烈。
      迟暮转完一圈又是一剑击出,他的衣摆随着动作飘动起来,美的宛如神祇。
      这一舞快要结束,突然有人大喊起来。
      “鹰!黑鹰!大家快跑!”
      村民纷纷抬头看,一只巨大的黑鹰出现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叫声。
      村民们大叫一声,往家的方向跑。
      在这个村子里,黑鹰是不祥、灾祸的象征,而且这种黑鹰性极凶狠,只要被它的爪子钩住了,它会先把猎物带上天空,把猎物吓的奄奄一息,再啄食猎物的心脏,然后扔到地面摔个稀巴烂,再慢慢飞下去享用食物。
      村民对这种嗜血的黑鹰恐惧到了极点,很快只剩迟暮一个人了。
      迟暮也害怕,他脸色惨白,却还留在祭祀台上跳舞。
      只差一点了,迟暮想。
      只差一点迟暮就可以跳完这支春神赋。他咬咬牙继续跳,黑鹰还在空中盘旋,似在打量这个顽强的猎物。当他跳到最后几步时,黑鹰长鸣一声向下俯冲。
      迟暮闭上眼,脚步有些乱。
      突然,长鸣像被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迟暮终于将春神赋跳完,他战战兢兢睁开眼,秋水一般的眼眸映上了一个人的身影。
      迟暮发现身后的一棵大树上,一根树枝刺穿了黑鹰的颅骨将它牢牢钉在树上,黑色的羽毛炸开似乎还在挣扎。
      “你跳的很好,是哪部祭祀舞?”男人背对着他,高大的背影有一种难言的威压。
      迟暮盯着那人的背影说:“是春神赋。”
      男人转过身,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眉宇中带着一丝忧郁之色。
      男人也盯着他:“春神赋吗?很多年前,我也看过一场,很美,很震撼。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迟暮,春迟已暮的迟暮。”
      男人轻声念了遍他的名字,然后道:“我叫聂轻。”

      方才方叔随着逃命的人逃跑时没看到迟暮,回头一看,他竟还在祭台上跳祭祀舞。
      方叔停了下来,正要返回,黑鹰已经向祭台上的人冲过去了。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远处飞来一根什么东西将黑鹰钉在了树上。
      “小迟啊,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不知道跑呢!”方叔一脸的慌张。
      “方叔,我没事,是聂大哥救了我。”迟暮露出笑,脸侧还有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方叔看向聂轻,聂轻淡淡的点点头。
      他放下心来:“这位小兄弟,多谢啊!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聂轻。”
      方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觉得这名字莫名的耳熟,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想不起来也只好作罢。
      方叔领着聂轻,聂轻身后跟着迟暮,迟暮在他后面手上还拿着跳祭祀舞用的剑。
      “大伙儿都出来吧,黑鹰已经死了!”
      方叔嗓门很大,不一会,纷纷有人打开门察看,却都不敢出来。
      “黑鹰真的死了?”
      “死了,死透了,大伙都出来吧。”方叔笑的也很爽朗。
      不知何时,村民都出来了,忙问方叔刚才的情况。方叔叉着腰,乐得合不拢嘴,指着正打算换个清净之地的聂轻:
      “喏,这就是恩公!”
      聂轻:???
      大星君聂某感觉很久没这么头疼了。
      村民们顺着方叔指的方向跑过去,在地上跪了一片。
      纷纷嗑头,口中一直在喊“恩公。”
      聂轻之前在神界的时候也不是没受到过这种跪拜礼,他已经下凡十六七年了,突然被人跪拜又觉得有些奇怪和别扭。
      “都起来吧,不用拜我,我此番也只是恰好路过。”
      “恩公啊,多谢,要不是您杀了那黑鹰啊又有不少人要遭罪喽。”
      “举手之劳,不必再谢。”聂轻转身要走,方叔一个箭步冲上去挽留他。
      “恩公啊,别急着走,虽然我们这村子小了点,但一点都不破,恩公留下来住些日子吧,权当我们大伙儿一番心意。”
      “就是就是。”马上有人附和道。
      聂轻还是没打算留下来,颔首道声“告辞。”还未等他走出几步便有人大声叫住他:
      “聂大哥!”
      “聂大哥留下来待些日子吧,好不好?”迟暮憋红了脸大声地喊。他身上那套祭祀服还未换下,他穿起来似乎也有些大。袖角的刺绣似乎还脏了一小块。
      聂轻皱皱眉回头看迟暮。
      迟暮的性子比较羞涩,此时已经红透了脸。
      聂轻看着他青涩稚嫩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池洛。
      然后又掐灭了这个想法。
      池洛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聂轻失神了一瞬,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眼里带着闪光,让他不忍去熄灭。
      再或者,他只是舍不得和池洛一样会跳《春神赋》的少年脸上露出别样的表情,失望或是难过,只会使他抑制不住地去想池洛。
      那个叫池洛的神明,已经独自流浪很久了。
      聂轻还是同意留下来了,村子为他收拾出一间小屋,村民们热情地请他去家里做客。聂轻婉拒了,这种年头,村民收成都不好,自己家里的余粮本就不充裕。
      聂轻站在田间干裂的土地上,地面千疮百孔,像极了聂轻的心。
      多少次,只是过眼云烟。
      他在人间独自寻找了十多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他们都不是池洛,都不是他的爱人。
      聂轻心下一动,施了法术,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一滴一滴的雨珠落到地面上迅速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不远处人们的欢呼,还夹杂着几句“小迟”“春神”。
      他闭上眼,从袖袋里取出伴了他十七年的叶子。
      叶子只剩中间一快还是青绿色,其他地方皆已枯黄。聂轻低下头吻了吻,怜惜地将叶子放好。
      这些年,他找了很多奇珍异宝,想了无数法子,依然不能让它停止枯萎,聂轻觉得这大概就是命吧。
      说来可笑,作为星君,他其实从不信命。
      曾经有一日,有个小星君惊慌失措地拿着一本运簿来找他。聂轻问他怎么了,小星君快吓哭了。
      他拿过来一看,不过是又有人逆天改命了。
      发着金光的字升起,然后破碎,上面又出现了一行新的。
      聂轻觉得好笑,但一看自家徒儿一副要以死谢罪的样子,只好强行忍住安慰了一番。告诉他这种人不归他们管,他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聂大哥!”是迟暮高兴的声音,“下雨了,你看,下雨了。是春神大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了吗?”
      “嗯,他听到了。”聂轻轻声说。
      他想起了替代池洛的那位无知的神祇,因为承受不住春神之位巨大的神力,继位未到一年,灰飞烟灭。
      聂轻那时已经在人间了,日神东君昙晞给他传通讯术将此事告知于他。
      听到这个消息聂轻嗤笑,春神神位上的神力可全都是池洛留下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被收为己用?
      从此之后,春神之位便空缺到现在。饶是个没有思想的东西也在等候真正的主人。
      “聂大哥,你说,真的有神吗?”迟暮已经换上了平时的衣服。衣服有些旧,却洗的干干净净,是一件青色的衣衫。
      “有。”迟暮并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就是神。得到回答,他似乎很高兴于是又问:“聂大哥,你家在哪里?”
      聂轻张张口想要说,却突然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其实他没有家,神界的星宫不是他的家。
      “我好像……没有家。”本来有池洛的地方就是家,可他连池洛都弄丢了。
      迟暮有些懊恼:“聂大哥,没关系,你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聂轻没有回答,只对他道:“雨大了,回去吧。”
      迟暮犹豫了一下,跑开了。
      迟暮走了以后,聂轻还站在原地。
      雨点打在身上,也有些寒人,聂轻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突然,雨点没有再落到他身上了,他有些奇怪,转身一看。
      迟暮单手举着一把大油纸伞给他遮雨,袖子卷到手肘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头发也粘了几缕在脸旁。
      聂轻看他脸都跑红了,抬起手一把接过油纸伞。
      “聂大哥……”
      二人共同站在伞下,默默地对视着。
      迟暮最先低下头,耳根都红了。聂轻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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