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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爱之喜悦 ...

  •   段成玉出院后还是回了城中府——这是黎休争的公寓,和他在一起之后没多久,段成玉便搬了过来,之后也都住在这里。

      两年的时间,公寓里的软装变得面目全非。

      段成玉刚搬进来时,沙发是黑色头层牛皮的,茶几是玻璃钢材制的,一切都显得冰冷又漠然,和黎休争一样。

      而如今,沙发是白色软布艺的,茶几是红木雕花的,都是段成玉喜欢的款式。

      不止公寓里,就连黎休争的商务车用的都是段成玉喜欢的内饰,从车载香薰到镜下吊坠都是。

      黎休争跑去美国谈合作,诺大的公寓霎时只剩下段成玉一个人。

      护工每天来两次,检查段成玉的左手,给他做康复治疗。除此之外的时间,他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坐在钢琴前发愣。

      车祸发生在十天之前,车辆追尾,段成玉的车被撞上隔离带。人无大碍,只是挡风玻璃碎掉时擦伤了皮肤,可最要紧的手却伤得严重,肌腱撕裂加神经损伤。

      在车祸前三十分钟,段成玉刚和经纪人定下全国巡演的城市列表。从南到北,自东向西,一共敲定了十五座城市。

      段成玉本该在这十五座城市里弹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家中琴凳上,根本使不上劲。

      段成玉无力地垂下手,从琴房踱步回卧室,用被子盖住头,祈祷能就这样一睡不起。

      祈祷失效,段成玉还是睡醒了——窗外一片黑,他从正午睡到晚上。

      钢琴家的手受了伤,耳朵却没有。

      隔着门板,段成玉听见厨房里的声音——他知道,是黎休争回来了。

      段成玉翻身下了床,开门出房间。客厅一片亮光差点灼伤他的眼。

      黎休争扭脸看过来:“醒了?”

      段成玉坐在餐桌前,不咸不淡地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休争从厨房里端出一道菜:“刚回来没多久。”

      没多久……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黎休争的手艺。

      段成玉在心里计算每道菜的耗时,最终得出结论,黎休争回来已经三小时以上。

      盘子被放到桌上,黎休争顺手抽了张湿巾帮段成玉擦手。手心、手背、指尖、指缝,擦得仔仔细细,没放过一个角落。

      为段成玉一丝不苟的擦手后,黎休争又囫囵擦了自己的手:“饿了吗,吃饭吧。”

      左手坏了,右手没坏,吃饭还是能吃的。

      段成玉端坐在椅子上吃饭,他晚上从不多吃,出院后更是胃口差得不行,一碗米饭都没吃完。黎休争也没强求,只按照他的习惯,收走碗筷后给他倒了杯高钙牛奶,然后又坐下来看着他喝完那杯奶。

      放下杯子后,段成玉踌躇着开口:“黎休争,我的手……”

      黎休争打断:“会好起来的。”

      “要是不好呢?要是一直不会好呢?要是我以后都不能弹琴了呢?”段成玉咄咄逼人,不知想为难的到底是谁——大概是他自己。

      黎休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段成玉的腕,他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成不了安慰。

      手是段成玉自己的,对钢琴的热爱与执着也是他的。旁人改不了他的志向,变不得他的心志。

      黎休争能做的,也不过只是陪伴,是默默支持。

      过了很久,段成玉才缓过来。他抽回手,撇过头不去看黎休争,嘴里的话却是说给对方听的:“放张碟吧。”

      黎休争没起身,他伸手握住段成玉打着石膏的手:“不放碟,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段成玉怔怔地点头,换来黎休争浅浅一笑。

      琴房和卧室差不多大,本来就是次卧,在段成玉住进来之前,黎休争把它当书房用。

      三角钢琴优雅地立在屋子的正中央,琴漆乌黑,上边没有一点划痕。保养是每个季度都在做的,可也倚杖于使用者的细致。

      段成玉从来都大大咧咧,一个寒假过去,开学交作业那天在一堆纸里翻不出来好几张要交的试卷。可琴谱琴书却总是收得妥帖,规规矩矩地按照类别排序。

      琴凳够宽,黎休争和段成玉同坐。

      黎休争问:“想听什么?”

      段成玉说:“都行,你随便弹吧。”

      没做过多思考,黎休争将手覆上琴键。

      弹的不是太难的曲子,是一首《爱之喜悦》,段成玉小学就学了。他闭着眼听,一首弹完,他眉蹙紧,评论道:“错了好多。”

      黎休争也承认:“嗯,没你弹得好。”

      段成玉抿唇:“可我以后不会再弹得那么好了。”

      黎休争拉起段成玉的右手,把那只手放上琴键,他却像摸到火般迅速收回手。

      黎休争认真问:“那你还愿意弹吗?”

      段成玉也不知道,大概是愿意的吧。

      弹琴这件事,最开始就是兴趣爱好,不管有没有听众,段成玉都愿意弹。后来它成为事业,听众越来越多,舞台越来越大,段成玉做的也同之前无异,只是弹琴罢了。

      旁人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他段成玉,千锤百炼后回到原点,甚至是负数。

      这样了,还应该继续弹吗?

      段成玉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我除了弹琴之外,什么也不会了。”

      黎休争听出言外之意,他说:“那就继续弹好不好,玉玉,只要你愿意弹,就一定有人愿意听。”他说得笃定,因为他就是那个只要段成玉愿意弹,就一定愿意听的人。

      段成玉沉默许久,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黎休争,我们真的不该分开吗?”

      黎休争的瞳孔颤了颤,他悄悄攥紧拳头:“不该。”

      段成玉没问为何不该,而是改口道:“那我们在这里做一次好不好?”

      黎休争被段成玉突如其来的态度转换弄得一头雾水,却没在他吻上自己时推开。

      抱着段成玉站起来时,黎休争还贴心地合上了琴盖。

      段成玉皮肤白皙,与墨黑的琴漆放在一块儿,一白一黑,一软一硬,让黎休争移不开眼。他着啃啮对方的耳垂,又将指尖伸进那张冷漠又炽热的口腔。

      手指擒着段成玉的下巴,含不住的口水流满黎休争的掌心。

      黎休争藏得极好的愠气在此刻尽数发泄出来,他凑近段成玉的耳边,强势道:“不许再说分开了,知道没有?”

      段成玉只足尖点地,摇摇欲坠,整个人几乎都由黎休争托着,怎么可能再说分开。

      见段成玉不吱声,黎休争伸手往他臀尖上拍一下,激得他眼角渗泪,连说“不分开”。

      黎休争这才松口气,将段成玉翻了个面,从正面来。

      身下本冰凉的琴被体温捂热,到最后甚至能和段成玉一样烫。

      做完时段成玉缩在黎休争怀里喘气,黎休争轻轻吻着他的发顶,说:“琴盖出划痕了,被你挠的。”

      段成玉不饶人:“怎么不说是被你挠的……”

      黎休争浅笑着:“我的手都用来抱你了,腾不出来挠它。”

      段成玉这才不再指鹿为马,只是说:“之后找人来补。”

      “好。”黎休争淡淡道,他知道,段成玉说这话的意思是愿意继续弹琴。

      段成玉对琴挑剔,音得准,这是最基本的要求,琴还得漂亮,黑色、白色、透明水晶的都行,但不能有划痕,上面也不能沾染灰尘。

      既然他还愿意对那架琴吹毛求疵,就证明还愿意弹。

      还愿意弹琴,那是不是也还愿意谈恋爱……

      段成玉第二天睁眼时,黎休争已经不在了。

      今年权氏集团进军新能源行业,黎休争作为新掌权人,忙得不可开交,空腹开完晨会,立刻被送去宴会厅参加一场餐会。

      黎休争胃口不佳,只吃了一块没手掌大的三明治。

      餐盘被放下后,才有人上前搭话。谈的都是公事,偶尔有几位叔伯来问一嘴父母身体如何。

      黎休争兴致缺缺地一一答话,心里在惦记段成玉会不会腰疼、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站在面前的人离开后,黎休争才觉得口干,转身到饮料台前拿了杯柠檬水。

      片刻功夫,又有人上前。

      “黎总,你好。”

      黎休争看过去:“庄总,好久不见。”

      来人是旭阳电器的老板庄旭明,他的身边还站着个年轻的女人。

      庄旭明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敏敏,快问好。”

      庄嘉敏兴致不高,但总归礼貌道:“你好,我是庄嘉敏。”

      黎休争微微点头:“你好。”

      黎休争应酬到正午才回公司,又处理了一下午的工作,日落西山时才离开办公室。

      到家时晚霞已灭,天幕上几颗零落的星。

      黎休争拧开门锁,正对上段成玉的脸,他把外套挂上衣架,走过去抱住对方:“吃晚餐了吗?”

      段成玉说:“还没有,等你一起吃。”

      黎休争放开段成玉,对上他的眼,说道:“我今天见到庄嘉敏了。”

      “她毕业了吧,所以才回国了。”段成玉说,“你认识她?”

      黎休争的抿了抿唇:“不算认识。”

      段成玉接着问:“那为什么提起她?”

      黎休争停顿很久,才终于问出口:“玉玉,你想和我分开,是不是因为她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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