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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优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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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优谷。
谷口很隐蔽,地势也很险峻,一般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无忌想,这也许又是一个桃源吧。
进了谷,迎面果然是花林,百花开的很美,有浓有疏,姹紫嫣红,乱花迷人眼。无忌却很清楚,这是极难走出去的百花阵,不小心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在百花林中苦苦寻觅,最后死在花下,尸骨化花肥。
无忌小心的按图走过去,开始很安静,后来风吹落花的声音中多了些别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无忌不得不停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花,地下厚厚的落花在动,无忌周围所有的落花都在动,好像有很多很多小的东西在那下面争吵,并且蠕动。无忌的脸白了,因为他清楚那些东西的目标,就是他。
一个喜欢用毒的人,怎么会不养些毒物呢。谁又知道这层层落花下是什么样的毒物呢?
无忌紧张的抽出剑,他想到,如果他要对付这么多随时扑上来的邪恶危险的东西,他怎么走出这复杂的桃花阵呢?无忌已经看到自己的绝世武功化为乌有,身上鲜血淋漓的绝望的模样。
死在这,这就是结局么?无忌突然想笑,痛快的大笑一场。
这时,一阵悠远的笛声响起,所有的花瓣又静止,那么快,那么一致,好像曾经的一切都是一个短短的恶梦。无忌看着层层桃花,一阵胆寒。
怪不得飞涟总是拿着笛子,刚才就是他在吹吧。无忌有些欣喜,他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多,越来越微妙。
从前他只是站在清风殿里,处变不惊,不怒不嗔,总是微笑的脱俗的道长,武当的掌门,师父最骄傲的天才弟子。可现在他越来越像个俗人,俗人可以有这么多种喜怒。
有过去的人才是俗人吧。
无忌听着优美轻灵的笛声,想,飞涟这样的人,要是恨谁,那个人一定活不下去,非忍也是。奇怪的师兄弟。但他们只用无妄毒走了他的记忆,还一直记得他,那当年他们那样做一定不是因为恨。
这让无忌高兴,因为李潇说他们曾经那么肝胆相照。
很快,我就可以知道一切,我可以都记起来。无忌的心头一回加快了跳动,连师父去世,他都表现的那么镇静从容。
笛声渐渐低下去,消逝了。无忌也走了出来,已经是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了,他惊讶的发现一片花海,优昙花。
这种神秘的花朵据说美丽无双,只在晚上开放,它的香气,让人宁可醉死其中,闻了,就可解百毒。它的花朵,在盛开时摘下会几十年不枯萎,任何时候只要放在水里照到月光就依然绽放。
可这里是满野的优昙!有的已经半开,向着天空,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美的恍然如梦。
怪不得过了百花林就没有毒物,原来过了百花林就是天堂。
无忌愣愣的沉醉其中,,看着它们一朵朵绽放,轻盈优雅,像最美丽纯洁的少女,为她们的情人绽放一分妩媚。
直到他感到强烈的杀气盖过香气。无忌回过神来,握紧了剑。
远远的,他看到非忍用剑指着飞涟,他惊讶,然后走过去。
飞涟依旧笑着,嘴角轻扬,带着嘲弄和不羁,飞扬的白衣和略略凌乱的头发,使他显得格外俊美,一点妖冶的俊美的男子,仿佛总是危险的。
非忍脸上的冰冷赛过了天山上千年不化的玄冰,拿剑的手坚定,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杀气,他漠然的眼睛却头一次闪着火花,这使得这双眼睛格外明亮。冰山中包的其实是火吧。
无忌想起李潇明亮的眼睛,于是他说:“他对你很重要么?”因为他看到旁边的优昙花中躺着一个人,一个年纪比他们小一些的少年。
这个少年长得和非忍相似,但看起来更阴柔,可能因为年纪小,单薄而漂亮的像个女孩。正紧紧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非忍没有回答无忌,好像没看到他似的,仍对飞涟冷冷的说:“把解药交出来,最后一次。”
飞涟对非忍逼人的怒气和杀气视而不见,反而像听到歌一般惬意的笑起来:“不,绝不。他来惹我,为了挑拨我们不惜故意中我的毒来诬赖我。我是那么好惹的么,他愿意偷我的毒药,我就把最珍贵的给他。”
“我从不受人威胁,我杀了你再帮他解毒。”
“第一,你可以杀威胁你的人,但你不会杀我。第二,没人可以救他,除了我。优昙解百毒,可是你看,他没有起色。”
非忍的手略微有些抖,飞涟笑的更开心了:“他虽是你弟弟,你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你对他只有责任,多一点,就是他身上你妈妈的一点影子。清醒点,他那样的人,若不是你弟弟,你也早受不了杀他了。”
杀气消失了,非忍的剑掉在地上,冷冷地泛着青光,他低下头,让心里彻骨的悲伤和孤独以及对温情的渴望浮上来,他的声音沉缓沙哑“可是毕竟有那么一点影子,我还是希望他活着。”
飞涟也为他的悲伤动容了,他收起笑,用一种悲凉和失望的声音回答:“可是他是不许你的身边活着别的人的,血儿已经走了,你想怎么对我?”
非忍不语。飞涟也沉默。无忌很有默契的体会到这种失去的痛苦,就像他听到李潇说无药可解时。无忌也沉默。
终于,飞涟带着笑抬起头,:“至少现在有一件事可以解决。无忌,你知道无妄吧。”
无忌点点头,飞涟又问:“你也知道我们曾经是好兄弟吧。”
无忌又点点头,飞涟接着说:“你想要回记忆,但你要先听我说完。”“优谷就是我们见面相识,一同游乐的地方。那时我们都很小,你跟着清风道长来到优谷,你还有些怕生。你师父和我们师父谈话,你就和我们认识了。以后你师父和我们师父成为知交,你也就常来。”
“你师父经常出外云游,每年有好几个月,你应该记得,但一定不记得是来这里。”
无忌苦笑。
“这样,我们也算一起长大,不止你,我和非忍,还有一个人。”
“李潇么?”
“不,李潇是后来认识的,和我们一起长大的是个女孩,她叫血儿。她总穿着白色的裙子,笑起来很温柔。虽然她不会武功,我们玩的时候总不喜欢带她,可她还是跟着我们,像个小尾巴。有时候欺负了她,她就会哭,却从来不向师父告状。我们中谁受了伤她都很难过。她的冰雪聪明更是我们中无人能及的。师父知道她的天分,却故意不教她武功,也不喜欢她,可是她依旧……”
“她已经不在优谷了么?”
“是的”飞涟看看躺在地上昏迷着的少年,“是允毓,也就是非忍的弟弟赶走了她。不过非忍也许不在意,因为他从小对她就和师父一样冷淡。”
非忍没有抬头,可是看得出他的脸色发白,飞涟接着说“可是你我都把她当成最可爱的小妹妹。”
“那你又为什么在我身上用了无妄。”
“因为……你爱上了血儿。你将来要做武当的掌门,你是清风唯一的爱徒,即使你可以爱什么人,也决不是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