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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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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扫一眼场上的人就明白席风想玩3V3.
他们以前在校队老是打三人篮球,6个人半个球场就能玩得很嗨。席风按老配置,邀了校队的三个人组成另一对。一个是和他们同批进校队的,另两个是高一的新人。
这是一种发源于美国街头的打法,陈济文很oldschool,穿着卫衣就上。上天的心真偏,陈济文不仅脸蛋帅,身材在球队里也居中——不高不矮,不壮不弱,穿什么都好看——连曾经打的位置都是最受追捧的小前锋。
这种打法极其耗费体力,甚于5V5.正式上场没十分钟身体就热起来,陈济文跑位就顺手把卫衣脱了,露出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
他有一层薄薄的肌肉,有力但不过分,正有节奏地绷紧放松,荷尔蒙不要钱一样往外甩。休息时席风凑过来示意他注意隔离网外边儿:“以前可没这么多人看我们打球。”
陈济文充耳不闻,也不往旁边看。
秦雨珂说:“人早就习惯了,高一又不是没见过这场面。”
陈济文找席风要水,席风不给:“你总得给女同学留点送水的机会吧。”
陈济文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抢。两个人追逐着绕篮球场跑了几圈,席风先投降了:“不行不行,休息了,跑不动了。”
秦雨珂说他:“你这不纯属犯贱吗?”
席风气儿都喘不匀了:“我乐意。”
他缓了一会儿,想起来问:“谁发烧啊?”
秦雨珂说:“嗐,不熟,咱俩在那做好事呢。”
席风又问:“男的女的。”
这次是陈济文回答:“男的。”
席风切了一声,说没意思。
陈济文说:“挺有意思的。”
秦雨珂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又没想出所以然,干脆不想了,催大家起来打最后十分钟。
暮色沉沉,球场的大灯亮起来,陈济文在煞白的光晕中跑了一会儿,借着光意外瞥见陈蓝心。她还穿着衬衫样式的校服,背着包,脸上被隔离网的影子画成一格一格的。
于是散场时陈济文和他俩说:“不和你们走了啊,有事。”
席风和秦雨珂很默契地在后边儿起哄,被陈济文警告地看了一眼,才闭上嘴,目送陈济文走向了陈蓝心。
秦雨珂假意悲伤到道:“我打球的时候,真的有那么一秒以为陈蓝心是来看我的。”
陈蓝心找他果然有事,但很出乎意料,她说:“你可以帮我表演节目吗?”
夜晚的小路稀稀拉拉几个晚归的学生,灯也暗暗,陈济文灵光的脑子差点没把中秋晚会这回事记起来。
德文中学作为省内赫赫有名的素质教育高中,不会在高二就没收学生的文化艺术活动。校长曾在开学典礼上口若悬河:学生成绩好不是绝不是因为少办了几台晚会,多上了几节数学。当时掌声雷动,就差全场大呼校长的名字搞应援了。
今年中秋正好是周五,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为圭臬的校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教音乐的朱老师今天在课上提到:“同学们,开学时就通知过大家,转眼已经没两天了,想表演节目要积极告诉我,我来帮大家一起准备。”
16、7岁正是不想在同学面前“出洋相”的年纪,好像展示自己的另一面是很可耻的事。当时大多数人眼皮也没抬一下,陈济文是其中之一。
他以为陈蓝心也是:“转性了?”
陈蓝心点点头。
陈纪文说:“你上周五找我是这个事?”
陈蓝心说:“对啊,但现在也不晚。”
陈济文说:“要我干嘛?”
陈蓝心埋汰他:“你除了弹琴还会干嘛。”
陈济文说:“好处呢?”
陈蓝心倔倔地攥着双肩包带,喊他:“哥!”
陈济文飞快投降了:“好吧,只要不让我和你去台上唱双簧,什么都行。”
陈蓝心的母亲——陈济文的小姨妈,是一名小提琴手,陈蓝心四岁就和她学琴。陈济文的妈妈见小蓝心一板一眼地拉琴,肉嘟嘟的脸上出现一种有如大人的严肃表情,喜欢得要命,一定要陈济文也去拉琴。
按弦太疼,陈济文怎么也不喜欢,无奈转学钢琴。
他们周末常在一起。陈蓝心会指挥他帮自己调音。陈济文要反复按一个键,直到陈蓝心把弦轴拧到合适的位置,再对他说下一个。十年过去,陈济文现在弹琴前都要把小提琴的四个空弦音按一遍才舒坦。
陈济文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孩子。上小学常在座位上东倒西歪,老师忍无可忍,差点叫他出去散步。他妈没想到他能坚持练习十年,陈济文在家庭的聚会上说,全赖陈蓝心。
钢琴和小提琴是绝配。陈蓝心不仅监督他弹琴,还额外给他布置作业,要和他练习合奏。表演节目,曲子都现成,陈济文问她:“弹什么?我晚上回去顺一遍。”
陈蓝心说:“《一步之遥》,我已经告诉朱老师了。”
陈济文说:“先斩后奏,你也不怕我不答应。”
陈蓝心说:“进可攻退可守,你不来我就独奏。”
陈济文无可奈何,回家后安然坐进了琴房。他爹妈很纳罕,陈济文说:“陈蓝心要在学校晚会上表演节目,我去当绿叶。”
他妈惊喜道:“真的?小蓝乖呀!”
陈济文没理她,冷漠地关上房门。他静坐了一会,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要和陈蓝心表演节目,怎么跟唐寻交待?
陈蓝心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和陈济文的关系。她初中受够了帮人递情书,受够了闺蜜拉着她讲她堂哥。于是高中换学校,她勒令陈济文不能透露半个字。
陈济文想:唐寻没关系吧?他又不给我送情书。
想完他才揭开琴盖,面若冰霜地弹完了一首缠绵的探戈曲。
第二天,他要和陈蓝心合奏的消息不胫而走。直接把大家对这台晚会的期待值提升了一个量级。
陈济文没管外界的纷纷扰扰,独自在政治课上打了半节课瞌睡,好容易挨到下课,正准备栽倒桌上,谭了意喊他,说外头好像有人找你。陈济文权当是唐寻来兴师问罪,瞟了一眼,却见宋庭站在门口。
陈济文指指自己,用口型问:找我?
宋庭点点头。
好吧,陈济文想,如果是唐寻我就懒得出来了。
宋庭头发很亮,发质看起来比本人健康。他仰一点脑袋,说:“陈济文,昨天谢谢你噢。”
陈济文问:“你知道我名字?”
宋庭点点头,理所当然地:“知道,你是唐寻的好朋友。”
也是,宋庭喜欢唐寻,关注他的朋友也不奇怪。
陈济文问他:“你好了?”
宋庭点点头:“差不多了。”
陈济文才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个本子,宋庭翻开说:“昨天朱老师说陈蓝心同学提了一个节目,但是没确定表演人。今天班上都说是你和她表演,陈蓝心这会不在,我想向你确认一下。”
陈济文点点头:“是我和她,你负责登记节目吗?”
宋庭闷闷地嗯了一声,埋头在本子上添陈济文的名字。陈济文见他姿势别扭,抬手撑着他的本子,于是宋庭像在他手上写字。一股小小的劲儿在他手上挠,像托着一只乱动的猫。
就三个字,他却写得认真,陈济文忍不住偏头看:“你字写得很漂亮。”
宋庭看着两个并列的名字,说:“谢谢,祝你们演出顺利。”
陈济文瞌睡飞了,又掏出手机玩数独。谭了意凑过来看:“这个好玩吗?”
陈济文说:“没事的时候就好玩。”
谭了意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撂下一句你好闲,转头赶作业去了。
陈蓝心和杨颂去了卫生间回来,陈济文便抬头给她说:“刚刚有个同学来登记节目,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如实上报了。”
陈蓝心问他:“昨天弹得怎么样了?”
陈济文说:“手有点生,得找个地方合一下。”
陈蓝心说:“朱老师说去小西楼的琴房,钥匙在我这儿。”
陈济文答应了。
陈蓝心说:“大忙人,仔细想想有没有人约你,今天不能再放我鸽子。”
陈济文笑:“没有,有我也不去。”
杨颂早就知道她俩要一起表演节目,这会儿又听陈济文语气熟稔,心下疑惑更甚。但她和陈济文不熟,不敢问他,只好问陈蓝心:“你怎么知道他会弹钢琴?”
陈蓝心想想:“我们家里人认识。”
杨颂暗自松一口气,好歹是没在一起。又想,陈蓝心这么了解陈济文,家里人又认识,那不就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松的一口气又提上来,杨颂木然听着上课铃响起来,没动。陈蓝心喊她:“你书呢?上课了。”
她暗恋一个注定让她不好过的人,她自忖这件事像和所有喜欢他的人走独木桥,连那么漂亮的陈蓝心都和她是同路人。
而终点又远又难,只有一个人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