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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西楼是口 ...

  •   小西楼是口头名,这楼本名叫“天外楼”,踞着德文风景最好的西边。楼傍着矮矮的山坡,树木在这里成林。
      传闻建校前艺术楼还没有名字,修好后时任市长感叹这处景色独好,不似人间,便取名天外楼。天外楼是个环形楼,原有一个全封闭的拱形穹顶,后来拆除,改成了如今的玻璃圆顶。从里边望出去,只觉这楼入世却不如俗,除了日月什么都不纳,更当得起“天外”二字。
      陈济文两手空空,形单影只,散步散进了小西楼。
      晚会前夕的小西楼很有人气,二楼有半边都是乐器室,此刻已有几间叮叮当当地响开了。陈济文挨个听过去,挑了个没人的,把门牌号发给陈蓝心后直接登堂入室,掀开琴盖试弹了一组中音区的音阶。
      朱老师很快循声过来:“陈蓝心呢?”
      朱老师年纪轻,气质却很典雅,总穿素色裙子,是只给人清净念头的一种漂亮。
      陈济文很有礼貌地叫她老师,又说:“还在吃饭,应该快了。”
      朱老师点点头:“人来了你叫我一声。”说完便去忙别的了。
      陈济文没坐下抱佛脚,悠哉游哉地东看西看,把角落架子上摆的乐器盒认了个遍,最后踱步到窗边。
      七点的夕阳斜射进来,陈济文的侧脸被镂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金粉仔细勾出来的,几乎带着平静的禅意;眼睛又不是那种气质,独在光下生辉。两相碰撞,英俊得不可方物。

      陈蓝心姗姗来迟,见一个陌生的背影立在教室门口,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才走过去。
      “同学,”她轻声喊道,“麻烦让一下。”
      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不知为何要惊惶地看着自己。陈蓝心疑惑地看了一眼转过身来的陈济文:“你朋友?”
      陈济文也看到宋庭,帮他介绍:“朱老师的帮手。”
      陈蓝心对他说:“同学好,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3班的陈蓝心。”
      宋庭冷静下来,也报了名字,说:“你们先练习吧,我去找朱老师过来。”
      陈济文很不满意:“发烧容易反复,你好了吗就来帮忙?”
      宋庭讷讷:“我没事。”
      陈济文于是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陈蓝心说:“你以前同学?真可爱。”
      陈济文摇头,并不回答。
      陈蓝心带了自己的琴。陈济文等她擦琴、上松香,又弹了两遍小提琴的空弦音。
      陈蓝心笑:“我现在不听也能调。”
      陈济文说:“听听嘛,你自己调的没这个准。”
      他们俩合到一半,朱老师和宋庭一起过来了,示意他们继续,别管自己。
      《一步之遥》的钢琴部分简单,陈济文说是给陈蓝心当绿叶,就一厘米也不多长。朱老师嫌他太冷静,陈济文说:“我的心有在激动。”
      朱老师说:“听得出来,看不到。”
      陈济文说:“怎么办,我激动就是这样。”
      朱老师笑:“好吧好吧,你们在一起已经很赏心悦目了。”
      朱老师又让他们完整合奏了一遍,赞叹道:“你们的默契真是惊人,好像认识了很多年。”她忙得像陀螺,丢下这句话便走了,嘱咐宋庭操心一下他们的服装。
      陈蓝心对宋庭说:“辛苦你了,服装我们有准备,会自己带。”
      宋庭点点头,陈济文见他翻开那个熟悉的本子,在上边打圈写字。陈济文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你在发抖。”
      宋庭抬头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济文一巴掌按他脑门儿上了。陈济文的手很凉,带着琴键的温度。宋庭觉得舒服,眼神滞在他脸上,做不出任何反应。
      陈蓝心见他奇怪,也走过来:“怎么了?”
      陈济文说:“发烧。”
      陈蓝心一惊,对宋庭说:“那你快回家休息吧。”
      大概是生病的原因,陈济文见到的宋庭总是迟钝,恰如此时。他眼睛都带着病态的水汽了,还静静地摇头:“我没关系,谢谢。”
      陈济文还想说两句,又挖苦自己何必,他不是唐寻,说的话人家不一定爱听。
      宋庭走后,他们又合了两遍。陈济文自觉相当完美,便道:“不弹了,弹多了心情差。”
      陈蓝心说:“不是吧你,以前弹《梁祝》你也这样说,纯粹为了逃避练习。”
      “真的,”陈济文言辞恳切,“‘一步之遥’,总是差一点儿,太难受了。”
      陈蓝心无语:“都是别人在你这儿受情伤,你倒感怀上了。”
      陈济文平白遭一顿洗刷,妥协道:“好吧,最后一次,练完陪我去楼上看看,我以前没来过小西楼。”
      陈蓝心说:“我也没上去过,那都是人家谈恋爱去的。”
      陈济文满不在乎:“有什么所谓,反正大家也说我在和你谈恋爱。”
      陈蓝心哈哈大笑,答应了。

      穹顶的玻璃擦得十分明亮。中秋在即,月亮饱满得不似寻常,大片月光泼洒而下,不开灯也能将这间不大的演奏厅一览无余。
      真是漂亮得叫人心惊,陈蓝心说:“果然浪漫。”
      陈济文站了一会儿,说:“小蓝,我准备把咱俩的关系告诉一个人。”
      陈蓝心已经走到大厅另一头,遥遥地问他:“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在空旷的大厅里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回音,像同个音高的共振,陈济文的心随之颤动一分,人却纹丝不动:“没有。”
      陈蓝心说:“我以为你要告诉你喜欢的女孩儿,好让她不要误会。”
      陈济文说:“我是想告诉一个喜欢你的男生,好让他别误会。”
      陈蓝心突然转过身,说:“哥,你对人真好。”
      陈济文觉得这个气氛有点温情,他不太适应:“别给我来这套。”
      陈蓝心在月光里飘来荡去:“这都受不了,真难想象你怎么谈恋爱!”
      陈济文笑:“放心,我学什么都快。”
      陈蓝心说:“不对劲。”
      陈济文说:“怎么不对劲?”
      陈蓝心头头是道:“以前我说你不恋爱的时候,你都问我脑袋里在想什么,现在我说你不恋爱,你却说可以学怎么谈恋爱。
      “你真没有喜欢的人?这不对劲的呀!”
      陈济文谁也没想起,并不心虚:“我随口说的。”

      陈济文已经走了。宋庭是眼睁睁看着陈济文和陈蓝心一起上去,又一同下来的。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好,陈济文还帮她提琴。
      宋庭想上去看看。
      他上去的时分其实更好,一轮玲珑的秋月正当空。他却觉得月光惨淡,像冰冻的雾。
      宋庭脑子烧得有点不清楚,伴随着一种迷糊的快感,好像喝了酒。他放任自己东倒西歪地走进去,就像昨天下午。只是那时候陈济文来环住了他的肩,而这一刻空空旷旷,什么也没有。
      他站不住了,便无声无息地找个位置坐下来,凝望着空无一物的舞台。他从没见过陈济文穿西装,便在想象中让他穿了一身挺拔的西装,每个人都夸他,翩翩的小公子;他知道演出时左边的位置常摆钢琴,他又让他坐在琴凳上,掀开琴盖。
      月光和乐声从台上一齐漫下来,淹没了他的脚踝。在他的幻想中,这是一首钢琴的独奏,没有小提琴。
      他下楼的时候被朱老师逮住,焦头烂额的老师这会儿才发现他脸热得不正常,连忙把他送去校门口的诊所。
      宋庭说什么也不打针,他怕疼,昨天因为陈济文才没有露怯,今天那口气儿散了,已经不敢了。昨天校医开的药,他只吃了晚上那一次。他妈给他把今天的剂量都放在书包里,他还是忘了。医生训了他两句,要他回去好好休息,至少得按时吃三天药。
      朱老师不让他明天再来上课了,他还惦记:“可是明天晚上要正式彩排。”
      朱老师看他可怜兮兮,生不起气:“不缺你一个,安心休息。”
      宋庭知道自己不重要,他只是想去看看。但他没力气再争辩,怔怔地央到:“朱老师,你能送我回家吗?”
      朱老师说:“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要送你回家,你这样我也不放心。”
      宋庭安心了:“我头真的很晕。”
      宋庭被朱老师送回家,珍而重之地交到他妈手上。
      他强忍着不适洗漱完毕,妈妈绞了一条冷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又给他的手心和脚心擦了点酒精:“今早上都好了,怎么又搞成这样?”
      宋庭闭着眼睛嘘了一声:“妈妈,我要睡觉了。”
      大约是病与药的双重作用,他很快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脑子烧坏了,才有一个这样僭越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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