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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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玄关咔哒声落下，家政还不放心，要站在落地窗跟前亲眼看着男孩走出院子，这才舒缓一口气，“真出去了。”
顾知远没有接话，自顾自的拆开肉脯干吃了起来。肉感很好也不柴，可以多屯点带回G市。
家政见他气定神闲就着急，凑过来说：“小顾啊，你不是本地人有些事你不清楚，但阿姨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别和叶黎这孩子走得太近。”
顾知远咽下食物才开口道：“怎么了，我觉得他挺有礼貌的。”
还很乖。
“他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那个爹。”家政语气焦灼起来，嗓音尖锐，“他爹就是个地痞流氓。仗着有点钱有点势坏得很，对儿子也不上心活得像个乞丐。”
听到“乞丐”这个词，顾知远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家政还在喋喋不休，添油加醋的说：“这孩子经常去海边旅游景点拾废品赚得还不少，谁知道手脚干不干净。之前就有个娃儿莫名其妙被他那混账爹欺负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指不定他儿子坏心眼也多得很。小顾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咱好心也要分人，叶黎这娃崽不配，万一你......”
“不配？”顾知远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说的这些是亲眼所见？”
“呃这个......”女人底气不足，眼神开始飘忽，“我倒也没真见过，主要是听别人说的。”
“所以他是坏孩子？”
“也不全是，就你懂的。”咋不上道呢，反正不好就对了。
顾知远不禁觉得牵强附会，“您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但希望至少在我这儿不要对他有异样的眼光。叶黎是我的客人。”真要聊手脚干不干净，顾知远可就有话说了，他话锋一转：“阿姨在我这儿工作时间不短，大部分时间我和母亲都不在小镇都靠您打理。就像您说想要院子里一小块地种菜，我同意了。有事我也可以不多深究。”
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阿姨，朋友圈忘记屏蔽我了。”
“啊？我朋友圈屏蔽你干——”
话音戛然而止，女人开始慌了，反复偷瞄顾知远。
只见他神色不变，坦然自若地点开相册找到截图分组，点开，正是那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内容。物证确凿，她抵不掉。
签的合同明确写有雇主不在期间，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二楼书房，也绝不允许私自带人到家中。而那条朋友圈的内容，正是某次过节聚餐她偷摸带着一帮亲戚来家里吃饭，众人玩得尽兴甚至拍了几张大合照。她赚足了面子，被吹捧好几天。
而正中间的大图，是一名油头肥耳的陌生男子坐在书房主椅摆poss，那人正是她远房表侄。
该死！忘记屏蔽雇主儿子了！
见想要的效果已达成，顾知远给她找了个台阶下，“我相信您是被朋友怂恿想撑撑场面。但只准有这一次，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再有下次，可没那么好商量了。
“我懂我懂。”女人胆战心惊，说话直结巴，“阿姨一时糊涂，不会犯了。”
他收回低压气场，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继续翻看未译完的手稿，“那好，麻烦帮我把这几袋零食装起来。”
女人在短短几秒内如坐针毡，犹如被人攥住喉咙无法呼吸。少年不争的性子让她误以为是个“三不管的可欺少年”，这才抱有侥幸心理图省钱方便，还自以为不会被察觉。
可惜她错了。
这次的侧面一击，算给了个告诫。
别越界，别蹬鼻子上脸。
家政狂擦冷汗：“那啥知远啊，锄头我忘记收了，我先去拿回来哈。”
她是一刻也不愿多待，来自Alpha先天压迫感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
顾知远头也没抬，回道：“好知道了。”
在不触碰到底线的前提，顾知远可以容忍他人抱有钻空子占小便宜的心理。但不代表，他是个好欺负的傻白莲主。
*
叶黎站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凉处，让行骑着滑板车飞驰而过的孩童，紧紧牵住蠢蠢欲动地王子深怕不留神它冲出去。
狗在人在，狗不在，那就把它追回来。
伴随着过路男孩那句“冲啊，朕的江山近在眼前！”的同时，穿插了个不合时宜的话题：“你暑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拿着玩具枪的男孩骄傲地说：“早就写完了。数学我全部乱填一二三四五六，反正老师都不检查，那么认真干嘛。“
“你是真的牛，回家我也这么干哈哈哈哈。”
叶黎早已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可老叶不愿送他去读书。曾有好心的街坊领居看不下去打了举报热线，也没得到应有的解决。不知道男人用了什么手段打通了上层的关系，消息压根就没传播出去，有了这么一茬，就不再有人敢明面上多管闲事。
“读书吗……”
真是遥不可及的梦。
王子似乎有所察觉到带它出来的好心男孩陷入低迷，以他为中心绕走两圈。却忘记有牵引绳的存在，男孩双腿被它勒住行不通，又绕了回来，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掌心试图哄开心。
这招对叶黎很受用，他挤出了个笑容，“谢谢。”
“你俩又想诓我这老婆子，快还钱！”
人还未走到小卖部门前，却先听到杨奶奶破口大骂的声音，这是件稀罕事。
有两道一瘦一胖的身影站在售卖烟的柜前，鞠躬弯腰装成惨兮兮的模样在争论些什么。
其中身形偏瘦的男子侧身露出半张脸，叶黎瞳孔猛地一缩，迅速拉住本想往前走的王子躲在墙后，用力过猛扯得它有些疼嗷呜一声。
叶黎蹲下慌忙地搂住它的脖子，视线却一直死死盯着店内的动静，没人往这看他，这才安慰道：“对不起，不要叫好不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碰上。
“哎哟阿婆，我出门急没带钱包啊，下次一定把之前的账单全付咯。”男人憨笑讨好道，怕对方不信还假意掏了掏口袋，只有俩钢镚儿。
身材肥胖的男人在一旁附和：“就是啊，我们又不会跑，都是一个镇上的。”
老人家不吃这一套，显然他们没少干，信誉完全归零。
杨奶奶一改和蔼，握着晾衣架大力地挥了挥，空气中发出簌簌声，吓得他们缩回了伸过来的手，“拿手机扫码付钱，都拖了多少回，我进货不要本钱的吗！想拿一整条的软中华先问问我老婆子手中的衣架准不准！”
挥累了还要停下喘会儿气，手扶着后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晾衣架拍在二维码前，要么给钱要么滚蛋。
“得得得，您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我们付还不行嘛。”眼看讨不到好处，他掏出手机扫起二维码，把之前的欠款一并付了，肉疼的看着余额变成两位数，“回头记得提醒我找老大报销啊。”
付完钱，两人提着袋软中华离开小卖部，叶黎来不及藏着身子，整个人匆匆面壁思过挡住脸。
不能被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回去告上一状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男人注意到这缩在墙面跟鸵鸟钻土似的男孩腿在抖，开着恶俗玩笑，“娃儿小小年纪就抖腿啊，你家狗底盘都比你稳，以后在床上撑不住早泄丢人咯。”
“猴子别这么说，讲不定小娃崽以后是被上的那个。”
猴子并非那男人的本名。猴年出生，从小手臂就长跟长臂猿似的，因此得了这么个外号。
屋里头传来了杨奶奶暴怒声：“你们又在外头干什么坏事！”
猴子试图嘴甜：“阿婆我们走了，下次再来关照你生意哈。”
“滚蛋！霍霍别家去！”
二人撒腿就跑不再多做停留。跑了会儿猴子觉得不对劲猛拍脑瓜，再回头看却不见男孩的影子。
“哎，刚那娃儿是不是叶哥儿子？”猴子说。
“咋可能。”男人压根没仔细看，重点都在什么时候能抽上烟，“叶哥啥时候养了狗，你看走眼了。”
别的不说，猴子的洞察力他敢称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刚没注意不代表后思没反应过来，尽管只是匆匆对视了一眼，但他能确定绝对没看错。
猴子嘀咕着，不死心又看了眼：“不能吧。”
叶黎拿完酸奶便快速地赶回顾知远家，经历了那一遭的小插曲，心思明显不在游戏里。他的右眼皮从刚开始就一直跳，没停歇过，心也虚得慌，好像将要发生不好的事。
“哥哥……”叶黎恹恹地放下手柄，“我该回家了。”
“好。”顾知远按下保存。
在退出界面黑屏期间，透过屏幕不难发现叶黎的情绪不对。就连打游戏时也是心不在焉，差点把控制的小人给饿死。
是遇上什么事了？还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叶黎坐在玄关换回他的小凉鞋，顾知远提着装好的肉脯干走过来，说：“这个你带回家吃吧。”
“不、我不用。”他不敢收。在外面吃完还好，带回家还需要想理由编造借口，与其多件麻烦事还不如直接回绝。
顾知远看着叶黎顾虑的神情，明了一切，随即换了种说法：“那下次来我家玩再吃。”
“哥哥为什么不吃？”他没怎么见顾知远动零食，倒不如说，一直都是自己在吃。
顾知远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因为我会过敏。”
听到这话家政手一哆嗦，手中的桌布掉了下来：“……”
嗯对过敏。昨晚晚餐吃的秘制红烧肉不是猪肉，是鸭肉。
*
挥手道别后叶黎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沿着附近跑了几圈弄出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双手撑着膝盖，要的就是身上因汗水黏糊糊的效果。
找到藏着的手提袋，里面象征性地放了几瓶空瓶子，是叶黎提前放好的。有备无患，万一被老叶突击检查，也有合理的借口开脱。
远远望去，家门是敞开的，从里走出了下午他在不该见到的地方见到的人。
是猴子。
叶黎内心咯噔一下，心虚地拨弄着额前的刘海，低头快步走过，从而忽视了猴子在身后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客厅没有喧闹的电视声，是关着的，安静得让叶黎不习惯。老叶情绪不明裸着膀子坐在餐桌上喝着啤酒，脚下全是空罐。男人无言，只是喝完一罐又开一罐。
“给老子站那！”老叶猛地摔下啤酒罐，未喝完的酒水四处飞溅，溅得满地都是。
因这一声吼，叶黎的脸色发白，踏出半步的脚又缩回来不敢多动。
老叶没分神去看他，而是捞了把花生米塞嘴里，漫不经心的说：“下午哪去了。”经久未回应，老叶暴怒拍打茶几，“老子问你话呢装什么哑巴！”
“……去捡废品。”叶黎大气不敢喘，哆嗦的打开手提袋，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真的。”
老叶话外有话：“这样啊。”
又站了会，见老叶没再说话，叶黎攥紧衣角，慢慢挪步走回杂物间。
嘭——
老叶倏地冲了过来紧抓叶黎的胳膊，双眼怒红，手中的力度不减，疼得他大叫：“疼……！”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叶黎被大力扇趴，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剩耳蜗嗡鸣声。突如其来的一遭让让他忘记反抗，呆愣愣地望着男人。
老叶死死地揪住叶黎的头发，拖着他走向杂物间，嘴里还在不停谩骂：“和你妈一个德行，我是愁你穿还是愁你住？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兜里少了钱，勾搭上别人准备跑走了是吧！”
拳脚随之话语落在他身上，叶黎拼死护住脑袋，不断求饶：“好疼！我错了......不要、不要打，我不敢了！盒、盒子有钱，钱还你、我还你......！”
老叶充耳不闻没有给他躲的机会，庞大的身躯骑坐在他身上，双手掐住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大力地摇晃，怒斥道：“为什么你也想走，为什么！！”
被发现了，会死的、我会死在这的。
内心深处传来阵阵低语，在他耳畔不断循环。
“放手别挣扎了，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死了一了百了。去往极乐世界不用遭受非人的待遇，也不用再经历有上顿没下顿挨饿的日子。”
“不用再经历”深深刺中了叶黎，渐渐地不再挣扎。
老叶结实的臂膀满是他挠下的红痕，却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伤如九牛一毛。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叶黎有种即将踏入鬼门关的幻觉，凌乱的刘海不似往常，那双常年被遮住的双眸露了出来。眼中毫无波澜，如同一潭死水。
疼痛只是一瞬，死了、就解脱了。
二人的视线不经意间对视，男人原本加大力度的双手顿了下来，眼眶蓄满了泪水，像是无处发泄的猛兽。
叶黎最后再看了他一眼，又毫无留恋地闭上。
为什么......
想掐死我的人是你，落泪的也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