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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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唤醒居民的不是鸡鸣声，而是香味扑鼻的肉香。
有家只有深巷居民才知道的早餐铺子，藏在巷子的最深处。他家很特别没有店牌，铺标识是一颗种在围栏里的橘子树，是小两口栽种的。熟客都会说去橘子那家吃，若是赶上果子成熟季节，还能摘两颗尝尝鲜。
堂食座位不多，在不妨碍通行的情况下只放有两张小型圆木桌。招牌当属物美价廉的小笼包，现剁肉馅擀面皮保证品质新鲜，一口下去满满的猪肉馅，令人流连忘返。
这几天叶黎捡到好些个玻璃瓶子。废品站收价很高，算是弥补了之前颗粒无收，破例准许不肉疼全款拿下。他提着热乎乎的小笼包，盘算着要趁早吃完，就算吃不完也要放在房间藏起来，被老叶发现可就没得吃了。
但有句老话怎么讲来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昨夜被灌酒干懵的老叶醒得出奇的早，也没有抱着桌柱子的事后行为。
叶黎餐前洗手的功夫，袋子空空被小笼包扫荡干净，连碎渣滓都不剩。而作案者裸着膀子坐那用牙签剔牙，颇为愉悦的哼着不成调小曲儿。
老叶年轻那会儿也能承当得起颜值扛把子的称号，自从老婆逃走以后外在形象全都抛之脑后，提前进入中年发福阶段。
他倒觉得无所谓，常开黄腔说那家伙事儿没废就行。大不了就花点钱去找个更漂亮的Omega或者Beta享受天伦之乐。
又嫖懒汉。
老叶翘起二郎腿，对着叶黎吹流氓哨，“还算有良心，知道给你老窦买早餐。”
恶劣的兴趣涌现，想演一段父慈子孝摸儿脑瓜给予夸奖的戏码，被叶黎侧身躲了过去。
叶黎：“......”
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没见过耍酒疯给人戴高帽子的。
可能是老叶今天心情好，没有在意儿子“不尊重”自己的行为。反而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施舍般甩到叶黎跟前，昂首道：“这些哪够塞牙缝。小兔崽子再去买点，省得那些八婆天天嚼舌根说老子虐待你不给饭吃。”
这幅嘴脸，就差把“还不速速感谢恩赐”八个大字刻在脸上。
叶黎不语，只是默默弯腰把钱捡起来。如果在不挨打的情况下能得到钱，他不介意老叶多疯几次。
老叶在家坐到了下午，总算嫌闷得慌待不住，约狐朋狗友去风月场所找乐子。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机会来了。
叶黎没有独属的衣柜，老叶房里的大木柜有单独一小格间放置他的衣服。近年叶黎营养跟不上个头不见长，比同龄人还要矮几分，倒也阴差阳错节省了不少开销。翻找半天，勉强找到两件算新的衣服。
两件T恤叶黎各举在镜子前左右试了一番，“就它了。”
小狗耳朵虽然被洗掉了一只，但总比左边那件有块显眼的污渍强。
*
抵达目的地，叶黎抬脚检查鞋底，嗯没有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按响门铃。
“来了来了。”
是女人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近。
“哎哟，娃怎么是......你？”女人语气明显的变化。从最开始的欣喜转变为迟疑，人也缩了回去，原本敞开宽许的大门又被她掩上只留个小缝，从夹缝中看他。
叶黎揉皱了衣角，巴巴结结地表明自己的来意：“阿姨你好，我是来找大哥哥……”
对上女人逐渐不信任戒备的眼神，“玩”字，叶黎说不出口。
又是带有偏见的眼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站在原地，就会有数不尽的流言吐向他。
好讨厌，退堂鼓又开始咚咚响。
“呃。”
家政不是不信，她知道今天会有客人来。
只是没想到会是老叶的儿子，跟他走太近的可都没有好下场啊。
女人正犯嘀咕，得找个机会和雇主儿子聊一下，免得他人傻钱多稀里糊涂的引火上身。
“进来吧。”家政没再继续难，毕竟是雇主的客人，哪有被自己驱赶的道理。让开身位迎男孩进来，语气谈不上先前的亲切，“知远老早就在等你了。”
只有亲眼所见才可知院内别有洞天，向左侧望去绿茵茵的一片遮住了阳光，未到开花季的紫藤花拱门设有一处木质秋千，是个午后休憩的好去处。沿墙边空置的土地上放有开垦所需工具，叶黎隐约看见了……
一袋菜种？
“汪！”
内门没有关牢，伯恩山犬突然窜出来。
“哎哟我的老天啊！”家政被吓得手忙脚乱，惊叫之余紧紧抓住叶黎的胳膊向后拽。
“王子！”顾知远闻讯赶来，一把揪住王子脖间的项圈用双腿牢牢夹住它的身躯，小狗瞬间乖乖就范，“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有没有伤到哪？”
叶黎按下手，没能摸到王子细软的绒毛，有点可惜，“我没事。”
小狗什么也没做，反倒是家政的惊叫把他吓了一跳，胳膊也抓得有些生疼。
“家畜还是拴着不乱跑好。”家政咕哝两句，松开了叶黎臂膀，手悄悄地在裤腿擦了擦，“你们玩哈，土还没松完我继续忙了。”
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当惯独行侠的叶黎不是会聊天的主。对上少年的脸，他在内心打好草稿的开场措辞全都烟消云散，“我来晚了对不起”“今天天气真好”该用哪句话作为开场白。
顾知远眉眼间透露出笑意，语气温和道：“干站着很热，不进来吹空调？”
“哥哥的院子真帅......不对、是真好看。”脑子想的和实际说的完全混乱，叶黎深吸一口气做调整，语速飞快不带一丝停顿，“哥哥好我叫叶黎，谢谢你邀请我到家里玩。”
顾知远被戳中笑点，用同样的方式回道：“叶黎小朋友你好。我叫顾知远，也谢谢你愿意来我家玩。”
领进客厅，叶黎新奇地环顾四周，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屋内整体色调偏暖，装修简约而不失个性。茶几上还摆有一本摊开的手稿，停留的那页很破旧，是用透明胶带粘合的。叶黎凑近看，全是英文看不懂，他只会拆开念ABC。
叶黎出门前特意洗了几遍手，这才敢试探性触摸软卧沙发。当感知到有残留的余温，便移步到旁边造型独特的懒人沙发，丑萌的外表与周围风格相差甚大。
他揪了揪两旁装饰作用的小胖手，“好软。”
大抵孩童天生就对软乎乎的东西爱不释手，叶黎揉捏了好一番才罢手。
站着有些累了打算坐下，叶黎整个人却犹如失重般向后倒去，像是陷在了巨大的棉花里。
感叹之余他立即弹起来，屁股只敢坐半边。来的路上出了汗，弄臭它可就不好了。
叶黎余光瞥见满墙的书柜，便被吸引住了目光。他很喜欢听睡前故事，尽管年幼不识字，却也乐此不疲地捧着绘本要妈妈搂着他念。记忆犹新的除了《睡美人》那就是《大卫惹麻烦》百听不厌。
也不知道，这儿的书柜里会不会有。
顾知远从厨房出来，只见叶黎正望着某处。顺着望去，是书柜。
他把零食盘放在茶几上：“想看书？我这有几本小朋友的读物绘本。”
“我可以看吗？”叶黎又说，“不会弄坏的。”
顾知远找出书柜的儿童绘本递了过去，还不少。叶黎双手接过小声道了声“谢谢”，爱不释手地翻看起来。
二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无人说话，只有钢笔在纸张摩擦发出的窣窣声，这幅怡然自得的场景任谁也不愿打破。
叶黎举着绘本半遮住脸，偷偷地望着席地而坐的少年，他正看着那本复杂的手稿，用笔记录着什么，下笔有力字迹清秀。
好好看的字。
叶黎想起自己写得像鬼画符的字，简直不堪人目。
黎晓晓曾教他识字。一旦到练字环节，她的表情总会在下笔之后逐渐扭曲。
对上幼子信心满满期待得到夸奖的眼神，实在舍不得打击，她换种夸赞方式，“崽崽可真是……天赋异禀。”
叶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离地面还有段距离能荡起来的脚晃了晃。吸了吸鼻子，空调房的冷气很足，足到他有点受凉想打喷嚏。
“阿嚏！”他捂住口鼻也没忍住。
顾知远提笔一顿，抬眸看了眼空调温度，制冷21度。
比起冷他更怕热，所以一到夏天空调开得极低。要不是家政说温度太低吹着对身子不好，不然还得再掉三度。男孩刚从外头进来热冷温差巨大转变，不着凉才奇怪。
顾知远默默按下遥控器的加号键，将空调温度调高。
失算了，是他没想周全。
零食盘里的肉脯干一包未动，倒是乳酸菌味的小面包吃掉了挺多。叶黎正小口咀嚼着，味道没得挑剔，就是吃多了容易点腻，不宜吃太多。
客厅是落地窗采光极好，能透过纱质的白帘看见院子里的家政。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在旁边奋力的刨坑，小爪子挖得泥土四溅，熟练的程度想来平日没少做。
家政紧握锄头脸一阵白一阵红，想教训又不敢。泥土又被王子扫进土坑里，随后甩甩毛绒绒的尾巴溜走。
冰凉触感兀的从颊边传来。
顾知远持着手柄贴了过来，二者间的距离短暂拉近。
“怎、怎么了？”叶黎后倾半身直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这是他紧张惯有的小动作。
炎夏少年穿得单薄，能瞧见脖间到锁骨处有几道奇怪的红点，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刺鼻很清凉，甚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闻过。
叶黎知道是什么了，是花露水的味道。
顾知远提议道：“要不要试试打游戏？”
让人到家做客哪有只看书的道理，又不是图书馆。
“我......”叶黎踌躇了一会儿，“只玩过套圈。”
那是一款“掌上游戏机”，外观设计上倒是同那些电动产品有些相似，虽做工有些粗糙但胜在便宜，小学附近的小卖部就有卖，看上去就是会受孩子们欢迎的小玩意儿。
里面灌有近大半的水，中间竖立着两根小柱子，最下面是各色小彩圈。玩法很简单，只需要按屏幕下方的两个按钮，喷出的水波就会带动彩圈飘起来。
“没关系，我慢慢教你。”顾知远讲解了每个键位对应的功能是什么，也进行了实操。
叶黎有样学样，反复看了几遍如何操作，也算是记下了。
对于初次接触的人来说竞技格斗不在考虑范围，毕竟最终目的是为了快乐。如果玩着玩着怒了达到想要砸手柄的地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知远很贴心的选了款上手难度较低贴近现实生活类的游戏，非常适合打发时间。
熟悉的界面和张口就能哼出的旋律，距离上次启动它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太久没接触，点开游戏前不曾想，和父亲首次共同游玩的存档仍旧存在。
说来好笑，他还以为，早就不在了。
叶黎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念道：“打，打遍天下……”
好长，后戳看不全。
没能等叶黎念完，顾知远便说：“我们开新的存档。”
哪怕放在当下，存档的命名满是中二气息，念出都过于羞耻。不，应该是社死。
叶黎立即捂住嘴。见少年不是反感他边看边念，又放心的把手放下，“好的。”
逐渐熟悉操作后，不需要再三番五次低头看键位，一下午的时间二人逐渐投入到游戏当中。
叶黎不似一开始过于拘谨，逐渐放松下来。遇到特殊事件还会掩盖不住兴奋，好奇宝宝似的问道：“这个彩虹尽头会出现什么？”
“尽头是独角兽，好感达到一定程度就能邀请它加入家庭。”顾知远调出输入栏，“想看效果的话，我可以输入作弊码把它拉进来。”
“想慢慢来。”很有诱惑力，可游戏会失去原本的乐趣，叶黎不想。
“好。九月前我都在小镇，想玩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顾知远关掉了输入栏，又提醒叶黎所操控的角色提示钓到鱼该收杆了。
忙活完在阶梯口抖鞋边泥土的家政听到这话可就坐不住了，这走向是打算长期来往？
不不不绝对不行，不能眼看着雇主儿子傻不愣登地往火坑里跳。万一他被老叶搞事情报复了，那这份美差可就没有了，亏本的买卖不做！
家政眼轱辘一转算计着什么，双手大力一拍猛地蹲下，哀怨道：“我这破记性真该死哟。”又走到人跟前，没由头的说了句，“知远别怪阿姨好不好。”
顾知远：“？”
怪什么？
“阿姨忘记拿明天狗子喝的酸奶了。”家政说。
因为王子每天想喝一瓶酸奶，顾知远粗略算了下买一箱太少两箱又多。干脆在杨奶奶小卖部那提前支付所需的钱，在本子上打勾做记录，每天去拿一瓶就好。
“晚点再拿也可以。”原来就这点小事，再拿就是了。
家政第一次反驳：“那不行，狗子今天也还没喝嘞。”
没喝？
顾知远看了眼垃圾桶里被啃烂的酸奶盒，又看了眼莫名焦灼的家政，说：“是明天的没拿吧，晚点我去拿。”
家政第二次反驳：“等会杨姐就关门了。”
谁家小卖部四点关门，不做生意了？
“那阿姨能帮我去拿一下吗。”叶黎操控的小人刚好在上班，他帮忙接手了自己参加庆典的小人，“我现在走不开。””
家政第三次反驳加拒绝：“那也不行，我锄头还没洗嘞。”
顾知远没有第一时间答复，“那阿姨想怎么样。”晚点拿不行，帮拿也不行，他半开玩笑道：“让酸奶飞进家里？”
家政憨笑：“那倒不用，让人去拿不就完事了。”
敏感如叶黎，他能感觉到顾知远的语调有着变化。可女人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还以为少年总算能有所行动而沾沾自喜。
气氛逐渐僵硬，需要有人打破僵局，“要不……”叶黎放下手柄，不自信道：“我去拿？”
有道声音比顾知远的“不”字更快，家政生怕叶黎反悔似的频频赞同道：“小朋友真是心地善良。哈哈刚好你最有空，那就麻烦你了哈。”
顾知远：“……”
我这是被跳过拍板成交了？
“哥哥。”叶黎有个不情之请，“我可以，带王子一起去吗？”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太太太喜欢软乎乎的小狗、不对，是大狗了。
王子听见有人在叫它的名字，以为是可以出门散步，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前肢扑地乖乖趴好，尾巴快得像螺旋桨似的，眼睛眯成缝一副撒娇精的模样。
顾知远颇为无奈，王子所到之处原本光滑透亮的地板印着带有泥土的梅花印，“你又不乖跑去刨土了。”
肉眼可见王子竖起的小耳朵耷拉下来。精明也属它最精，知道求顾知远没用，转头趴在叶黎的脚边撒泼滚打，不断发出嘤嘤声好生可怜。
试问谁能拒绝一只会撒娇还亲近自己的小狗？至少叶黎不能。
叶黎被拿捏得死死的，强压下想薅它一手的念头，求情道：“可以吗？”
“也可以。”顾知远想了想，也就几步路，应该不至于出事。
毕竟有过先例，有些事他不得不多做考虑。
倒不是担心叶黎会动歪脑筋把王子拐走，而是——
牵引绳系在项圈，顾知远对王子再三叮嘱道：“绝对不可以拖着小朋友跑，知道吗？”
“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