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拇指拉钩》川言君

5、第 5 章

　　挂墙的液晶电视随意放了个台，正复播肥皂剧。叶黎没有立马享用食物，而是拘谨地坐在矮凳上，垂眸盯着地面不敢乱瞟。顶着毛巾擦拭淋湿的头发，毫无章法的乱搓着，原本就疏于修剪的头发赫然变成一个鸡窝头。

　　他自然没忘记少年，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视线有意无意的停留在他身旁。
　　抱有好奇、探究的意味，但并无恶意。

　　难道是自己身上有味儿？
　　叶黎闻了闻。并没有怪味，倒是有闻到毛巾淡淡的柠檬皂香味。

　　叶黎头发擦至半干后就停下了动作，放在了一旁，少年仍没有搭话的意向。看来是默认接受了道歉信，那件事也就翻篇不再多提。

　　叶黎明面上神色不变，不自然地挪动凳子，出卖他接受不了被旁人注视着。这对不擅与人沟通的他来说，是件难突破的大事。

　　叶黎：......
　　别看我快看电视，剧情比我好看太多。都演到了真相大白，女主是他失散多年的大女儿。

　　像是看穿了男孩心中的小九九。顾知远挪开眼，拎着擦湿的毛巾，走向门帘后问：“奶奶，毛巾放哪？”

　　“晾在栏杆上就成，等会我再洗洗。”杨奶奶的声音从远传来。

　　再三确认人走后，叶黎不再顾虑，大口呼气让热腾腾的牛肉面凉些许。筷子用得笨拙，面条又滑溜地落回碗里，他将筷子并拢在碗里转，让面条盘在筷子上再吃进嘴。

　　顾知远悄悄掀开门帘，那瘦小的身影与之前畏手畏脚不同，现吃得正香，还因吃得太急打了个嗝儿。

　　果然出来是正确的选择。

　　杨奶奶提起，男孩家境不俗，无奈老天爷没能继续眷顾，爹不疼娘跑了。巨大的灾变没能让娃娃堕落学坏，老实本分不偷不抢拾废品，也有好心的街坊邻居偷偷接济，日子还算过得去。
　　只是男孩家里的态度……不好评价。

　　“没人疼的孩子早当家。娃娃也是可怜，能帮就帮点吧。”初见男娃怯生的眼神，捧着碗待在犄角旮旯，蹲麻了就伸伸腿也不肯上软椅坐，怕弄脏。杨奶奶心又是一阵泛疼，“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不说太多了。”

　　就着吃一口吹三下的吃法，面条被扫荡干净。剩下的汤汁也能不浪费，吞入腹中一滴不剩，叶黎回味地舔了舔嘴角。

　　香，奶奶做的牛肉面真香。

　　见吃完了，杨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可以出去了。
　　顾知远这才得空仔细看，男孩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旧衣服。宽大的衣领露出小半个肩头，终而复始，他总用手去扯，却得不到根本的解决。

　　瘦，实在是太瘦了。
　　这是顾知远对男孩的第二印象。

　　外头的雨势有逐渐转大的趋势，深巷的路灯时开时不开，大雨天走夜路又不安全。杨奶奶本想着再留会叶黎，至少等雨小些再走。以往没能劝成功，这回总能成吧？

　　然而答案是不变的。
　　叶黎没有等雨停的想法，他必须要在老叶醒来之前赶回家，他可不想刚吃饱还要吃顿打。

　　老人家多劝无用，只好道：“娃儿注意安全，路上别跟奇怪的人走了。”

　　叶黎乖巧道：“知道了奶奶。”

　　顾知远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手中拿过一把小巧的雨伞，是杨奶奶的。雨天独自走夜路并不安全，更何况对方还是小孩子，他便问道：“小朋友，要不要我送你？”

　　没料想到少年会与他搭话。叶黎错愕望去，只见对方檐下斜撑着伞，在等他的答复。

　　老气的碎花伞没有败坏少年的气质，那双运动鞋换下装在袋中，取而代之脚上穿着一次性人字拖。画面并无突出点，却又给人与众不同的错视感，叶黎形容不出来。

　　这让他想起邻居大婶夸人常用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丽质老天爷赏饭吃，穿一身麻袋丢进人群堆里也掩盖不了长相出众俊俏。”

　　话粗理不粗。

　　夸归夸，叶黎还是拒绝，“我自己可以……巷子分岔路你不行。”
　　他想表达的是，怕对方在路灯不亮的情况下找不到出去的路。可惜嘴笨，落旁人耳里变了个味儿。

　　顾知远没再强求，“好。”谈不上熟悉的人示好有戒备心很正常。而且，他似乎给男孩留下的初印象较差，只好说：“下雨路滑，慢慢走不着急。”

　　看吧，他想的没错。普通的一句客套话，男孩又不可控的抖了抖身子，似乎觉得不回应是不礼貌的，他又怯生生地不语点头。

　　顾知远：……
　　难道自己的长相，真的是小朋友审美里严重不讨喜的那款？

　　就在顾知远放弃思考准备告别杨奶奶时，叶黎扯了扯他的衣角，力气小到一挣就能脱。

　　叶黎似作有话说：“……哥哥。”

　　男孩勉强到自己的腹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垂着头露出的发漩。顾知远没有催促，反而蹲下与之平视，“怎么了？”

　　叶黎松开了手，不知该看哪，支支吾吾地说：“狗狗的肠胃好点了吗？”

　　王子的肠胃，没问题啊，更没有呕吐的状况。
　　这个问题问懵了顾知远，但他还是如实答道：“它很好。吃饱到处玩，困了就睡。”

　　叶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药没买错就行。

　　“小朋友明天有空的话，欢迎来找它玩。”顾知远回想起初遇时男孩的举止，嘴角微微扬起，用哄孩童的语气说：“蹲在外面不按门铃，门是不会自动开的哦？”

　　叶黎怔然。
　　好像、好像妈妈曾经哄他受伤痛痛飞的语气。

　　玩闹磕碰到常有的事，也并不是每次都疼。可为了能让妈妈哄自己，叶黎偶尔也会耍脾气屁墩儿着地要吹吹才起来，呼出的风吹着可舒服了。

　　好久没听见有人同他这般说话了。

　　“想……”
　　想再听一遍。

　　顾知远没听清：“嗯？”

　　叶黎打消了胡思乱想，“谢谢哥哥。”
　　他庄重地，一字一句说道：“我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
　　晚间，顾知远冲了杯冰美式坐回沙发小抿一口。很对味够苦，要的就是苦，因为今夜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下面为您播报的是特别新闻。”
　　是准点的新闻报道。

　　“……据不完全统计，近年新生代分化Omega人数再创新低，刷新专家预计的最低记录。有权威专家提出每位Omega至少要有两位Alpha伴侣的《一O二A》提议。被Omega协会指责你们只要新的Omega诞生，不在乎现Omega能不能承受住两位Alpha的易感期……”

　　“……而前不久该专家在下班的路上被人扔臭鸡蛋，行驶工具刹车阀被动手脚险些造成重大交通事故……”

　　“……此案件嫌疑人现已被抓获，乃团体作案，接下来镜头让我们交给前线记者……”

　　“去他妈的专家全凭一张嘴不管Omega死活，小脑发育不完全不会说就闭嘴。整天要求Omega这样那样的，怎么不先撒泡尿照照镜子，真当自己还活在封建社会里是吧。”

　　“啥？你问我后不后悔？不后悔！蹲几个月出来还是一条好O！同胞们，不能屈服啊！”
　　受采访者情绪过于及激烈被迫中止，又切回台内主持。

　　顾知远没记错的话，该权威专家前不久曾在网络发表“Omega不嫁不生都是自私不考虑社会”的费解言论。

　　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那会还被Omega协会官博转发，配上小黄脸微笑表情嘲讽力度拉满。事情发酵严重，碍于网络舆论不小，专家不得不出面解释并道歉，才算平息。
　　涉及相关话题，该专家就会被骂上热搜榜，他究竟是怎么成为专家的，靠被骂？

　　家政收拾完关闭除油烟机，边摘围裙边说：“都弄完了姨就先回去了，明早就把你要的买回来。”

　　顾知远将电视音量调小：“辛苦阿姨了，买些小朋友能吃的就好。”

　　“噢对了，不知道哪家孩子恶作剧往信箱里扔纸坏得很哟。”家政放下背包，又打转回客厅，“扒拉在药盒上黏糊糊的，差点忘记丢掉。”

　　“等等。”顾知远拦下她，觉乎错过了什么，“什么药？什么纸？”

　　家政不以为然，从厨房提走一袋垃圾，说：“就一张纸，太脏了我没看。药盒好像叫，叫西咪什么什么片。”

　　“西咪替丁片。”

　　“对对，就是西咪替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