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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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的车站，赶趟到市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顾知远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时刻张望出来的人群中是否有李艺霜的身影。在等待的途中，他已经谢绝了好几位拿着纸板寻问是否需要住宿的拉客。
点开微信，顾知远附上一张现所处位置的照片。
[妈，我在出站左手边的围栏外等你。]
往上翻，聊天界面密密麻麻的单向对话框，全是顾知远的解释。但对方宛如铁了心一般不予回应，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昨天的通话被迫被李艺霜挂断，再拨打过去，冰冷的提示音告知已被拉黑。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她发的消息，只有一句。
[九点到。]
虽说短小，但以顾知远对母亲的了解，内容还能翻译成——
“废话少说老娘不听！要是九点见不到人影，你就死定了！”
如上。
不知是第几批乘客，像是有心灵感应般，顾知远探出小半个身子，人群中一眼望见李艺霜，随波朝这走来。
女人衣品绝佳，一头浓密的波浪卷披在肩头和后背，眼戴纯色墨镜，手肘处挂着时下最新款包，浑身散发出从容优雅的气场。自信且不傲的姿态仿佛脚下不是出站口，而是模特T台秀，令旁人不自觉地为她腾出空位。
一切都十分的飒气。
当李艺霜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而错过顾知远时，他出声了。
“妈，走偏了，我在这。”
李艺霜脚步一顿，侧身回头，摘下墨镜，这才注意到儿子被她甩了八米远正在对这边招手。
“咳咳。”李艺霜战术性清嗓，只要尴尬的不是我，尴尬的就是别人。
李艺霜绕过围栏走到他面前，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给儿子拥抱，而是敛容屏气，说：“就你一个人？”
顾知远实诚道：“嗯。王子没带来。”
“谁问你王子了，我的笨儿子哟。”李艺霜无奈扶额，“亲家呢？还是说亲家太失望，在家等着准备兴师问罪？”
顾知远：“？”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艺霜猛地凑近，捧起顾知远的脸仔细观察：“被打了吗？脸没事是不是身上有伤？知远你糊涂啊，本来你这次来我就不支持，少一次度假又不会怎样，你刚分化成Alpha还没进入稳定期，年轻气盛的最容易出事。现在好了，你把别人家宝贝Omega强行标记了，他们没报警抓你我就谢天谢地了，至少还有补救商量的余地。”
“不是，妈。”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李艺霜一把捂住顾知远的嘴，“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妈也不会包庇你。我现在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不管对方要求什么赔偿，咱都答应就对了。”
她就不该出这趟差。
这下好了，儿子啪的一下变成了大流氓，玩未成年标记O这套。虽说口嗨喊着想当奶奶，但也不代表可以这么突然啊！
“妈，能听我说了？”见母亲紧张地啃着美甲，顾知远深知，再不解释就来不及了，“电话里说有个想收养的孩子没错，但我绝对没有标记任何一位Omega。”
要真的发生那种事，估计这会儿他已经被处理相关人员请去喝茶了。
“真的没有？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你发誓。”
“我发誓。”
李艺霜绷不住了，发泄般拍打他的胸膛：“差点被你吓死了，连夜改了航班就怕你出事。”
天知道远在大洋彼岸的她接听那通电话后心情是什么，急需救心丸抢救。
紧绷的神经终是得到了松懈，随之而来的眼泪止不住，女人如泣如诉道：“早上都没来得及吃林妈做的油条包麻糍，你知道的可好吃了……我只能在车站无良商家那买杯兑了半斤水却只有几颗豆的粥垫肚子，嗝、打嗝了不好意思。呜路上还不敢睡一直盯到站信息。一想到你要是有个好歹被打得不成人样，我、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人的想象力太丰富未必是件好事，就好比李艺霜，往往都是把最坏的打算想好。在得知一切只是场乌龙，情绪如大坝崩塌再也控制不住。
不知前因的过路行人纷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打扮时髦的女人扑在少年身上哭，看上去十分亲昵。更有胆大的人小声讨论着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吃嫩草，包养合同到期少年不肯再续，女人疯狂挽留的狗血现场。
顾知远能听明白她的重点在哪，安慰道：“我的错，没能第一时间说清楚让你担心。妆要哭花了可就不漂亮了，妈妈。”
这一声“妈妈”，干碎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李艺霜姿势不变盲翻包里的便携镜子看了看，嘟囔道：“防水产品，哪那么容易脱妆，而且我素颜也很美的好不好。”
李艺霜也是明事理的，只不过常年来都被丈夫和儿子宠得过头了。不管对错与否，她都是被宠的那一方，也因此私底下总控制不住使小性子。当情绪稳定后，一切都明了，会自觉地顺着台阶下来。
二人都心照不宣，见擦干净泪水，顾知远娴熟地提过她的包，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便说道：“先去吃早餐，路上再慢慢说。”
顾知远拦下一辆出租车，开门礼让李艺霜先坐进去，坐稳后随即对师傅说了个镇上口碑不错的私房小馆。
“我其实也不是特别饿，要不先去看看？”自己儿子不是一位会多管闲事的人，她对这个只出现在口头上的孩子深感好奇。
“不急这一会儿，人就在那，不会跑。”顾知远把包换了个位置，掂量了一下，感觉跟平日里的重量不对，“妈，包里是多放了什么新东西吗，感觉重了。”
“还问，全是你的东西。”急忙赶是为了谁，李艺霜翻了个白眼。
“我的东西？”
“户口本，还有你名下拿得出手的几处房产证都拿来了，提心吊胆深怕亲家看不上。结果虚惊一场，真是卧了个槽，可把老娘吓死。”
“妈，爆粗口了。”
李艺霜应景的呸两声：“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
私房小馆人气实打实的强，还没到饭点，仅剩几桌空位可坐，幸好有提前定了个包厢。
前台领着他们就进了个小包厢，有些偏僻，但胜在安静，适合聊正事。
点的菜全都是李艺霜爱吃的口味，她也不磨蹭，菜上齐便吃了起来。在家就没有餐桌吃饭聊天的习惯，在外就更不会有。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顾知远舀了碗清热降火的排骨莲藕汤。她接过小口慢慢喝下，顾知远这才如实说完前因后果。
可随着顾知远说完，李艺霜脸色难得的凝重了，“我以为是普通办理领养手续就能带回家的孩子。”
很显然，她留有不赞成的态度。
顾知远：“也算是普通。只是优先级选项先是有领养人再是福利院。”
李艺霜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就是那位领养人？”
她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很不爽。
顾知远点点头：“对。”
“我拒绝。”李艺霜毫不犹豫的口吻，打乱了顾知远想要说下去的话，知远，妈把话说在前头。如果那孩子只是在福利院遭遇了不好的情况，我立马快刀斩乱麻把手续都办了。但这类情况，不行。”
“就像你说的，那孩子父亲是个地痞流氓，说直白点，在当地能为非作歹肯定有点关系。假设他不敢反抗，临阵退缩反咬你一口怎么办？”李艺霜轻叩桌子，一一细数，“事情闹大，他们父子齐心，让你留个不讨好的名声，对你未来选择大学有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我不敢赌，我也没必要拿你的未来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
“不会的。”顾知远明白母亲是为自己着想，可他无法认同所说的，太过绝对，“我了解他的处境，也见识过所谓的父亲是如何威胁他的。他留在这里，注定会受到非人的待遇。”
“这有千千万万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为什么非得是你？知远，是我给你营造的生活氛围太过于轻松，让你对这个世界放松警惕了？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那样人畜无害。”
“我知道。”
顾知远没有过多的言语，平绪的表面下包含了太多。
在名为人劣根性的坑摔过一次，滋味刻骨铭心，顾知远耗费许久才艰难爬起来继续向前走；也意味着，他绝不会在同个坑摔第二次，会更加的小心谨慎。
李艺霜意识到此番话话犹如再度挖开儿子的伤疤，挖出来反复鞭打。她缓和了语气，说了声抱歉。
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母子二人处于对立的观点。
李艺霜乏了累了，她不想因此破坏母子间的感情，也不愿就此妥协：“就算我有一百个拒绝的理由，最终你还是有可能不顾我意愿收养他。”
顾知远摇头否认：“是我的想法过于理想。但我恳求，至少把他送去G市的福利院，收养家庭并不是必须是我们，那里也会有他更好的选择。”
而不是留在当地，留在老叶能只手遮天的地方，活得战战兢兢。
李艺霜不气反笑：“你就不怕我口头答应，转身把他扔到别的地方任由自生自灭？”
“妈妈向来不会失信，更不是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狠心的人。”
顾知远的话拿捏住了李艺霜，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顾知远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等。
良久，李艺霜找回声音，说：“理由，说一个能打动我的。”
“我想，没有哪个坏孩子，会因为陌生人的一句无心之语牢牢记在心，并付出行动郑重的写下道歉信。”
尽管只有短短六个字，甚至还因为不知该如何写“起”字，而写下拼音。那早已融化的奶酪棒和药盒，在某一瞬间击中了顾知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笔钱对顾知远来说不过是笔小数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可对男孩而言，却是好几天拾废品的收入。
只是乌龙，却不仅仅只是乌龙。
顾知远不相信，这样纯真的孩子，会让他错付信任。
“要是同样的年龄处境，恐怕连我也做不到像他一样的觉悟。”
他愿意再信一回人性。
“……呼。”李艺霜完败，看着躺在包里的户口本，喟叹道：“也算没白拿，还有用武之地。”
顾知远冁然而笑：“这是答应了？”
“停停停。下次再先斩后奏，我可不松口了。”李艺霜别过脸不去看儿子的笑颜，故作严肃刚正不阿，“事先说明啊，我持有保留意见，一切等见到那孩子再做定夺。我倒是好奇心越来越重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孩，能让我儿子夸上天。”
拜托，她都没有这个待遇哎。
*
“阿嚏、阿嚏，阿、阿嚏……！”叶黎坐在家门前对着空地光打喷嚏不见鼻涕，两只手里各捧着毛线团腾不出空闲。
刘月洁嫌弃地“咦”声向后倾，手快地拿过一团未遭殃的毛线。
叶黎揉了揉鼻子朝远处望，正有几个同龄人赤着脚到处跑，丝毫不在意脚下沾有细沙。当感受到了烤熟的滋味又兴奋地叫唤再跑回阴凉处，乐此不疲的重复以上动作。
刘月洁突然问：“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叶黎不再开小差：“啊？”
刘月洁腾出手戳他额头：“你好无趣哦。当然是一想二骂三惦记咯，打三下喷嚏说明有人想你。”
惦记他，谁会惦记他？
他所熟识的人并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总不可能……是老叶吧？
叶黎：“……”
假想到并不存在的慈父画面，叶黎打了个寒颤。那绝对是最恐怖最惊悚的事，没有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