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叶黎思绪放空的躺在地铺上,望着结有蜘蛛网的天花板一角愣神。
自从退烧起就不曾再见过老叶,男人有意躲着他,同时他也被软禁,不准踏出家门半步,吃的跟退烧药都是由别人送来。
忽然间,杂物间房门被打开,叶黎迅速翻身,背对着缩成一小团装睡。
那人走了进来,先是一愣,轻手轻脚地将药碗放于身侧,俯身凑上前查看。叶黎依旧没睁眼,半缩在被窝里,只留一双脚丫裸露在外。
刘月洁一眼看穿他的拙劣演技,不客气地挠了挠他脚底板,说道:“小哑巴,腾个位置给我坐。”
叶黎受不住痒薄毯盖过头,默默缩回脚小声反驳:“......我不是哑巴。”
刘月洁隔着薄毯,持续发动挠痒痒攻击:“对,你不是哑巴。所以赶紧把药喝了,我好交差。”
叶黎慢吞吞地坐直身子,说:“你对我好,他也不会给你加钱的。”
“是不会加钱,可他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叶黎深知他是做什么的,这不是老叶第一次把Omega性/工作者带到家来。
刘月洁年轻漂亮,是Omega中的特殊群体,他无法被标记。能玩的花样多,价位自然就高。虽贵,但物有所值。他被老叶以平日里的双倍价连续包了一周,除去他要解决男人的生理需求,他还要照顾叶黎。要求不高,别死就行。
“唔。”叶黎咕噜噜一口闷完碗中的药,好苦,小脸扭曲的推开碗。
刘月洁变魔术般拿出了块糖果,夸赞道:“真棒,比昨天喝得要快。”
叶黎接过了糖果,就是普通的奶糖,齁甜。含在口腔,能抵掉药带来的苦味。
刘月洁:“晚餐想吃什么,喝我煮的粥还是叫外卖?”
叶黎:“……你做的粥,会糊。”
糊底还放两大勺盐的紫菜粥,他不敢再尝第二口。
“嘿,这话你可别告诉老叶。万一被扣工资,我就找你讨。”
说罢,刘月洁还是点开了外卖APP,开始考虑点哪家。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叶黎撇过头,语气冷淡,“他也不想见我。”
“小小年纪的整天板着脸。”刘月洁伸手揉乱了叶黎的头发,被躲过去也不恼,还要拉过来继续揉,“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说点好话你爸气也就消了。脾气一模一样,两头倔驴。”
叶黎沉默不语:“……”
脾性像他,没有比这更糟糕的评价了。
刘月洁还想继续劝,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人跑哪去了。”老叶还在洗澡抽不出空闲,隔老远大嗓门催刘月洁,“快去开门。”
“啧,居委会的烦不烦,又来。”刘月洁起身拍拍腿,一把关掉了床铺头还在旋转的小风扇,“正对着脑袋吹,小心头又痛。”
叶黎反驳:“……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昨天,又不是今天。”刘月洁撩了撩齐肩的长发,抛了个媚眼,“哥哥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反驳任何一位Omega说的话,谁知道将来你会不会娶他。”
“可我才7岁,离分化年龄还有——”
“嘘!反驳无效反弹!”
——
当顾知远第二次敲门时,里面的人总算姗姗来迟。
未见其人,先见其腿。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长腿,Omega身着超短齐臀热裤,隐私部位的浅色布料呼之欲出,为凸显身材慵懒地靠在门槛上,铺天盖地的水蜜桃香味疯狂刺激着顾知远的神经。
是性/事满足后还未来得及收敛的信息素气味。
刘月洁看清来人,是位年轻陌生的Alpha,大惊失色:“哎哟卧槽!怎么不是老婆子,是个Alpha!”
门嘭的一声又被关上。
“咳。”顾知远皱眉,抵住口鼻,后退至安全范围,挥手试图让萦绕在周围的气味散得快些。幸好,并没有被Omega的信息素诱惑做出格的行为。
要真控制不住Alpha的本能,化生饿狼扑食,想必远在国外的李艺霜会连夜扛着飞机杀回来。
顾知远确信,自己的母亲真的会这么干。
蒋翠萍还在和不远处拾菜阿姨唠嗑,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这边,自然也注意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事先商量好,由顾知远打头阵,要是老叶有过激举动,她就会跳出来打个出其不意的配合。
没有多余给顾知远思考的时间,被关上的门又打开了,还伴有几句粗鄙之语。
“开个门破事那么多。”这回是老叶,他身上还散发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语气十分不耐的问,“你谁啊。”
对上视线,顾知远镇定自若:“叔叔你好,我找叶黎。想问问他在家吗?“
“我问你是谁。”
“我是叶黎的朋友。”
“嗤,我儿子有这么大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说是这么说,男人并没有迎进家门的动作。
“叔叔忙,孩子间的友谊不清楚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顾知远态度诚恳,真像是来找小伙伴玩耍的,让人找不到反驳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老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上去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城府深不见底,绝不是他们这犄角旮旯能培养出来的。
有诈。
老叶嗤笑:“小伙子说话怎么茶里茶气的。”
顾知远略显羞涩,左手扶后颈赧然道:“要是刚才的话有冒犯到叔叔,我深感抱歉,还请不要对我留有糟糕的印象。”
老叶鸡皮疙瘩掉一地:“呵呵。”
好一朵白莲啊,这张脸真是越看越不爽,好想撕挠他。
二人还在僵持不下,谁也没让步。时机正好,蒋翠萍跑了过来,她说:“哎呀老叶好巧啊。这回你总算有空能唠两句了吧?”
老叶见她亲昵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脑子转得再慢也能反应过来,这俩人在合伙算计他。
老叶啐了一口:“巧个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瞧你这话说的,多难听啊。”蒋翠萍笑呵呵的,“只是接到好心邻居的举报,说你打娃娃。这不,来看看。”
老叶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是唾弃谁家碎嘴:“老的教训小的,天经地义。居委会连这个都管?那你最好先把街坊邻居都训一遍再来管我。我说没事就没事,慢走不送。”
眼看争论无果,蒋翠萍落于下风,顾知远插话道:“我们只要见他一面,没事自然会离开,不会耽搁你太久。”
“啧,这会儿不装‘软弱男’了?”一个Alpha演得娘唧唧的,看着就倒胃口。
顾知远:“叔叔要是喜欢,我可以继续。”
老叶:“可别,隔夜饭都要给你呕出来。”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顾知远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一定的自信,毕竟李艺霜经常扮演“最佳女演员”,耳读目染他也会了点皮毛。
不多,但够用。
“啧。”要不是对方是居委会的不好直接赶人,老叶真想踹一脚,“五分钟,看完赶紧走人,别耽搁我干正事。”
放行让二人进去时,男人一把按住顾知远的肩膀,在耳边恐吓留下壮言:“小子,少当圣母管闲事。你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老子知道是你,下次再让我看到小兔崽子和你有接触,老子就先打死你。”
——
叶黎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可亲眼所见更为震撼。
“哥哥……?”
逼仄的房间窗户是封死的不透风,常年呆惯了早就适应了异味。可他看见了,少年身后跟着的陌生面孔,反胃的干呕了两声。
“等、等一下再进……!”凌乱充斥着异味的房间,让叶黎羞耻感涌上心头,慌乱地想遮住角落沙发上那堆旧衣物。
脏,脏脏脏,哪里都脏。
“求求了……”
少年生在阳光下,本不该踏入这片泥潭,脏了他的眼。
顾知远本想踏进去,当听到叶黎带有哭腔的恳求,他停下了。无言望着男孩手忙脚乱试图遮挡什么,而身后是蒋翠萍和男人的激烈对骂。
“手臂都打出紫斑了,你管这叫下手轻?!”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子教育儿子,你凶什么劲!”
“怎么不把你孝死。”蒋翠萍气得直指男人鼻子,“我是居委会主任,有权处理家庭纠纷。”
“呸,真拿鸡毛当令箭。”
争吵还在继续,互不相让。
换好长裤的刘月洁在劝架,看着顾知远站在门前不动,帮了他一把:“杵门口干嘛,进去呀,大人吵架小孩别听。”
还好心的把门也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杂物间里没有多余给人坐的椅子,叶黎跪坐拂平床铺的褶皱,怯弱地说:“是干净的。”
顾知远眸中晦明难辨,“擦药了吗?”
“擦了的。”叶黎不喜与旁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也不让刘月洁碰,早在他来之前就自己擦了。
“他经常打你。”
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叶黎不自然的摩挲伤痕,因擦了药,相比昨天淡了很多。
外头的争吵还在继续,达到了不可避免的程度。
软的行不通来硬的,蒋翠萍警告道:“你少犯混,再有下次我就请警察同志来一趟了,你这是在犯法!”
“我犯法?天大的笑话,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老叶毫不惧怕,哂笑说,“就算老子真进去坐了,孩子谁养,你们养?你怎么不问问小兔崽子敢不敢举报我!”
蒋翠萍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是威胁!”
是啊,他没说错,叶黎不敢。
忍过疼痛和谩骂,还有家可归,事情闹老叶被拘留后,叶黎能去哪?
吃百家饭或是被送去福利院,无非是换种形式寄人篱下罢了。与其面临全新的未知环境,他宁愿撑过这一遭。
刘月洁劝道:“行了行了,叶哥消消气别吵了,孩子听着呢。”
“刘铁牛,你怎么还在这。”蒋翠萍说。
“我早改名了,老婆子你能不能别瞎叫!”这种听上去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破名字,简直是耻辱!
“嘿,老娘貌美如花你叫谁老婆子。”
“都给老子住嘴,别在我家吵吵。时间到了,看完了快滚。”老叶暴躁地拍打房门,不在乎才被警告,威胁道:“小兔崽子在干嘛,大人在家不准关门。我数三个数,自觉点!”
“三!”
门并未反锁,老叶故意以这种方式示威。自己开和男人开再接受一顿打,他选择前者。
叶黎瑟缩了下身子,眼中的害怕挥之不去,可还是认命般爬起来去开门。
再忍忍,再忍忍......待他羽翼丰满,去哪都好,去哪都行,他会头也不回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
擦肩而过之际,顾知远握住了他削瘦的手腕。
“二!”老叶还在继续喊。
看看门,又看看顾知远。叶黎挣脱不开,焦急道:“我、我要开门。”
“叶黎。”
外面的对骂,顾知远也听进耳,蒋翠萍的话对男人而言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
老叶在他耳边说的话也没有错。他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你愿意,相信我吗。”
但老叶也说错了,顾知远可以。
他偏要逆反当圣人,他偏要普渡叶黎。
*
顾知远和蒋翠萍是被老叶赶出来的。
女人气得直跺脚,还不忘大骂两句男人没点风范活该老婆跑。这句正中老叶的雷区,要不是刘月洁死死拦住和她拖顾知远跑得快,怕是要成为老叶刀下的练靶子。
蒋翠萍正气喘吁吁靠着墙休息,顾知远点开手机通讯录看了好一会儿,又息屏。
良久,他问:“阿姨,只要叶黎愿意指控他父亲有恶劣虐待行为,刑事拘留肯定跑不掉,对吗。”
“只要那孩子愿意,我们村委会的也会帮他一把。”能帮是一码事,不能完全帮到底又是一码事,蒋翠萍心直口快也不墨迹,如实道,“问题是孩子的去处。他还小需要有监护人,想要找到他老妈几乎不可能,眼下能有好心人收养是最好,再不济就是送去福利院。”
还有一种出路,蒋翠萍没说。
先前小镇也有一户人家状况发生突变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那孩子脸皮够厚不怕议论,嘴巴也甜讨人喜,偶尔几家有意见但也不大。但老叶家这儿子......坦白讲还是他爹的作风问题,或多或少镇上的人都不太敢得罪他,潜移默化的对小孩也没多大好感。真出事不拍手叫该就很不错了。
“好,我知道了。”能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够了,至于其他,无关轻重。
“啊?”女人被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说懵了,“你知道啥。”
“那‘好心人’家庭应该有着落了。”顾知远已然想好了最佳办法,但当下话不能说的太满,必须有所保留,“到时还要劳烦居委会能帮一把。”
蒋翠萍稀里糊涂地听完,依旧没听懂,三步一回头直至走远去赴约姐妹的饭局。
分别后,顾知远组织好语言,拨打了一通国际长途,那边接的速度也很快。
“妈。”
他打给了李艺霜。
“远远怎么啦,突然打电话给妈妈?”
顾知远垂眸扫了眼脚边的小碎石,缓声道:“想问问妈几号回国。”
李艺霜还在开玩笑:“想念的情绪妈妈接收到了。机票定的是后天,下午就能到G市。我刚好在逛街,有什么想要的纪念品妈给你带。”
“想要别的,在电话里说不清。”听到那边的疑问声,顾知远继续说,“妈,回国能来一趟小镇吗?”
儿子很少开口请求,这也让李艺霜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收起嬉皮笑脸,“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嗯,算是遇到麻烦了。”顾知远顿了顿,“妈,我想收养个孩子。”
“可把我吓死了,有微信电话不打突然打手机,搞得我还以为你身份证被偷了,收养而——”
一瞬间思绪回笼,空气寂静得可怕,李艺霜似乎按了静音,听不到任何声响。
“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知远以为信号不好,那头的声音又恢复了。
李艺霜颤抖着嗓音,连续深呼吸好几口,身旁还有人安抚孩子还小别生气,她怒吼道:“顾知远,你实话告诉老娘,你是不是度个假把谁家Omega给标记了!?”
……
“要死了你!老娘回来就打断你三条腿!”
顾知远:“???”
什么情况?
自己的人品和道德底线在分化成Alpha后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顾知远被母亲的脑回路所折服,还想解释:“不是——”
而回应他的,只有李艺霜怒挂电话后冰冷的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