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梁上燕》山介里

3、第 3 章 万一没吃呢

　　既君子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看了许久。
　　这是她和梁烈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照。
　　几年前和梁烈分别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从此成为微信对话框再也不会亮起、只是朋友圈点赞的关系。
　　但是这次自己临时起意要走，还是下意识买了到古城的车票。还发了朋友圈。
　　所以，还是想要依赖他的。
　　她点开和梁烈的微信对话框，到现在为止，还是一片空白。

　　梁烈躺在床上，也没能入睡。
　　不止白天既君子的身影，还有阿照的话，也一直在他脑子里打圈。
　　梁烈在心里算日子，既君子的假期还剩下几天呢？3天？5天？至多也就5天了，他想。既君子的工作不允许她请假太长，一周加前后双休的时间已经是比较难得的了。
　　一片寂静中，突然，梁烈的电话响了。
　　“烈哥。”
　　那一头，既君子的声音带点杂音，不知道是不是深夜的原因。
　　“嗯。”
　　“我就是问问，明天要去做什么。”
　　“古城再逛逛也差不多了，洱海边去吗？你有哪里特别想去的吗？”
　　“倒是也没有。”这是既君子的真心话，她这次根本没做什么攻略。
　　“今天累了一天，那明天上午就不出去了，你醒了下楼，中饭我自己做，你想吃什么？”
　　既君子听梁烈的声音，低沉、暗哑，穿过手机听筒，在她耳边炸开。

　　第二天，既君子真的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已经10点多。
　　没有再穿那一身衣服，既君子换上休闲服，穿着拖鞋就下楼了。
　　这时候正是中午，客栈里人流比较少，看到她，阿照朝厨房里喊了一句“老板，客人来了。”
　　阿照从来不喊客人的大名，但她这样喊，梁烈一下子知道她是在喊既君子。
　　从厨房里钻出来，梁烈还系着围裙，看来是在做饭。
　　既君子有了一点兴趣，问：“需要我帮忙吗？”
　　说完不等梁烈点头，就推着他进了厨房。
　　洗完手之后，既君子就四处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忙的。
　　梁烈正在炒菜，既君子凑过去一看，梁烈正在往蒸锅底部铺大白菜。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梁烈还真给她找了个活儿，拿来一盘腌制过的鸡腿肉：“放在白菜上面，不要叠着，就平铺，然后再放点白菜，放好后把腌制的料稍微倒一点点进去，然后盖上盖子，中火焖，记住了吗？”
　　这不是当地的菜，而是既君子家乡的做法。
　　既君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头，一手拿盘一手拿筷，认真地一块一块把鸡腿肉放进去。
　　梁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盘小酥肉，用手拈了一条，递到既君子嘴边：“小酥肉，加了花椒壳的，吃吃看。”
　　既君子正在和最后的鸡腿肉做斗争，看到眼前的小酥肉，直接稍微低头去吃，边咬边往嘴里嗦，然后，嘴唇就碰到了梁烈的手指。
　　既君子是愣住了，感觉继续吃也不对，把小酥肉吐出来也不对。
　　梁烈觉得自己全身的感观都集中到手指上了。
　　既君子的嘴唇很软，还带着一点温度。
　　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这两天喝水少了，有一点干。
　　他的手指接触的地方好像还能感受到嘴唇的纹路。
　　既君子的呼吸正在喷在手指上，热热的，还有点急促。
　　然后，梁烈觉得自己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是既君子抿了一下嘴唇。
　　对两人来说，好像过了很多个镜头，但事实上也就一瞬间。
　　既君子放下盘子和筷子，自己用手接了一下。
　　梁烈也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那块小酥肉最后还是落到了既君子手里。
　　既君子一边胡乱往嘴巴里塞了一下，一边转身想往外走，嘴巴说了一句什么。
　　梁烈没听清，但是动作比她更快，拉住她的手。
　　既君子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梁烈没有放手，手心的温度贴着既君子的手腕。
　　“饭不能不吃，马上好，吃了再上去。”
　　既君子回头看看还没开火的白菜鸡腿肉。
　　“你去院子里坐好，其他菜都好了，我端过去。”
　　梁烈比既君子更早恢复过来。仿佛刚才的瞬间是擦肩而过的。
　　既君子却觉得，嘴唇和手腕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一直到梁烈端着菜盘子过来，她都还没有完全回神。
　　院子里此时有两名客人，正在喝奶茶聊天，身上穿着裙子，戴着银饰，还在拍照。
　　看到饭菜，问：“老板，你这里有中饭吗？”
　　梁烈放下菜盘子，笑着回答：“不好意思，这边不提供饮食，这是自己吃的。客栈出门两边都有吃饭的店，如果吃不惯古城里的，还可以出门往北走，导航‘四方菜市场’，那边有很多本地小吃，可以去看看。或者我们大堂吧台那边有攻略和地图的，都可以看看。”
　　“好的吧，谢谢啊。”
　　“不客气，吧台有名片，也可以添加工作人员微信，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问。”
　　等到两人走开，梁烈又回了一趟厨房，端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碗，既君子一看，是凉虾。
　　“吃吃看，应该比你那天带回来的好吃。”
　　既君子才想起来自己带回来那份还没来得及吃的凉虾。
　　尝了一口，凉虾香甜软滑，入口冰凉，米粉的香，混合着红糖的甜味，一口下去就神清气爽了。
　　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好吃。”
　　于是埋头吃，梁烈喊她：“别光顾着吃凉虾，我放冰块镇过，有点凉，吃多了不好。吃吃看其他菜。”
　　其他的菜不是本地特色菜，而是比较符合既君子口味的家常菜。
　　也是既君子到这里吃的第一顿梁烈做的家常菜。
　　牛肉丝里有青红椒，但几乎没有辣味。鱼汤是奶白色，应该加了黑胡椒，能吃出一点点胡椒的香味。素菜是一盘菜心。还有小酥肉，但是既君子有意识地忽略了。
　　既君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适地坐下来吃家常菜了，自己也很久没有下过厨房了。
　　“味道怎么样？”不同于既君子吃得认真，梁烈是可有可无地在夹菜。
　　既君子点头：“宝刀不老。”
　　梁烈笑了：“还是老了。”
　　“不，烈哥，你才三十出头，要知道，十大杰出青年评选年龄限制是44周岁呢，你正当年啊。”
　　“我还年轻吗？”
　　“年轻啊。”既君子放下筷子认真说，“你这个年纪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最吸引小女孩的。不信你去街上走一圈，保准有很多女孩子看你。而且，昨天那家服装店的老板娘很明显就喜欢你。”
　　梁烈也放下筷子，要笑不笑地看着既君子。
　　既君子一开始还自然，又拿起筷子夹菜，又不吃，放在碗里，慢慢地低头看着碗筷。
　　气氛一下子有点闷，既君子说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又伸手摸刚才梁烈碰过的手腕，觉得那里好像还在隐隐发热。
　　梁烈打破这种沉默：“吃饱了吗？下午想去哪里？”
　　“你不用陪我，有事情就去忙吧。我下午古城里随便逛逛，走走看看，可能去个博物馆吧，再去看看三塔什么的。”既君子吃菜掩饰自己的异样，又问，“你下午忙什么？”
　　“我做的事很无聊的，看看客栈，去收收鲜花饼，磨菩提，也可能和朋友开车到边上转转。不过最近他们都不在，我基本就在家。”
　　既君子这次本来就不是为了旅游而来，只是为了找个地方放空一下自己，所以行程十分随便。
　　回到客栈准备上楼的时候，既君子又在大堂看到了服装店老板娘蓝之之，正在和阿照说话。
　　既君子穿过大堂的时候，感觉两人好像就停止了对话，等自己走上楼梯，才又开始轻轻地说。
　　好奇心驱使着她，蹲在了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假装系鞋带。
　　“不是女朋友吧，但是老板看着对她真的很不一样。”
　　“其他我也不知道了之之姐，你还是直接问老板吧。”
　　是阿照的声音。
　　随后，蓝之之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喜悦：“梁烈！”
　　既君子忍不住稍微探出身子，看楼下。
　　蓝之之走到梁烈身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是这样，我那边新来了一批衣服，有几件，想请你帮忙拍几张照，到时候我放在店里做宣传照。”
　　“可能不方便，我最近比较忙。”
　　也许是没想到梁烈会拒绝，许久没听到蓝之之的声音，既君子又忍不住往外挪了一点，正好看到蓝之之往外走的身影。
　　梁烈看了一眼阿照：“这么喜欢八卦，是想回萧无边那里吗？”
　　阿照缩着脖子求饶：“老板我知错了，不要让我回去。”
　　阿照是个活泼的性子，前一句刚认错，后一句又开始了：“刚才之之姐问我，那位客人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说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算你识相。”
　　“那，老板，那位客人，是你女朋友吗？”
　　梁烈沉默了一下，在阿照又有些胆怯的时候，他才开口：“还不是。”

　　下午，既君子出门了，梁烈就坐在大堂沙发上，收获了不少进进出出的游客的目光，阿照和杉杉的疑问，以及接了萧无边的一个电话，说自己这一趟采风回来了，听孟寻声说最近挺久没见他了，要不要聚一聚。
　　梁烈直接拒绝了：“这几天不行，心脏不好。”
　　另一边，刚回到家洗完澡和孟寻声坐下还没三分钟的萧无边，一脸问号。“他什么时候心脏不好了？”
　　看孟寻声，也摇头。他们也已经一段时间没碰头了。
　　正想问，梁烈挂断了电话，继续盯着门口，也不知道是想要盯出个什么来。
　　等到天已经擦黑，既君子才回，梁烈看到既君子进门，站起身迎上来。
　　前台桌后面，阿照看得惊讶，老板今天在这里坐了半天，看来就是在等这位客人了。
　　她偷偷给萧无边发微信，说感觉老板是遇到爱情了，又不明说，萧无边又多了一堆问号。
　　“君子。”
　　“烈哥，你在啊。”
　　“吃饭了吗？”
　　既君子点点头，吃了小吃，虽然觉得味道一般，但是吃饱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问：“烈哥，你是不是没吃？”
　　梁烈点点头：“先前也不太饿。”
　　“那你赶紧吃吧，我可能白天吃多了小吃、零食，正餐也吃不下。”
　　梁烈摇摇头，既君子又开口：“那你边吃，我和你说点事情。”
　　过了不到两分钟，梁烈就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碗，是既君子不认识的食物，梁烈看她的眼神有点好奇，把碗放在她面前，自己又转身回厨房，拿出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生皮，尝尝看味道，吃不惯就放着，没事。”
　　是既君子没有吃过的东西，看着是米粉做的，里面还拌了各种蔬菜，尝一口，挺鲜的。虽然已经吃了不少东西，既君子还是一口一口地吃了小半碗。
　　对面梁烈吃得比她快多了，碗很快就见底了，等着既君子放下筷子，梁烈才问：“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额，既君子语塞，刚才其实只是为了让梁烈吃饭随口说的，只能没话找话：“烈哥，你不用特地等我吃饭的，万一我在外面吃了呢？”
　　“万一没吃呢？”
　　既君子沉默了，又回想起中午偷听到的那句话。
　　“还不是”。
　　所以，梁烈是喜欢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