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花》骺歇

24、神宫谕令 神魔两族对

　　神魔两族对立千千万万年，早已视对方为死敌。
　　此番魔族趁开天法会之时偷袭望岚秘境，致使天河险些毁于一旦，纵然神君大人及时将天河中的魔息引入了无垢湖，以保神域其他地方毫无损伤，也依旧引得万千神官怒火高涨，誓要踏平魔界。
　　两族大战已然是一触即发了。
　　神君大人却在此时净化魔息，真不知是想为大战添砖加瓦，还是想息事宁人。
　　我与小莲花赶至无垢湖，远远看到神君大人与神女大人各立一畔，无数冷翠色神光如云蒸霞蔚一般萦绕半空，激得湖面水花飞溅，时有絮状物被强烈的冲击力炸出水面，其声势之浩大，就连我们脚下的泥壤都在震动不休。
　　“神君大人不是不能净化魔息么。”
　　“阿姐可以就行了。”
　　“那神君大人这是忙的个什么？”
　　小莲花看得很认真，眼睛都没眨一下：“阿姐用不了仙气，这里也没阴气，想要调用神力办事便只能以神君大人为桥，借阴阳杵之能互通神力。”
　　“阴阳杵？”
　　“阿姐的伴生神武，能倒转阴阳。”
　　“哦……诶，上次你问到结果了么。”
　　“问到了。”
　　“啊，真问到啦？”
　　小莲花看我一眼：“这很难？”
　　“很难。”我点头强调，“神君大人对神女大人的事，一向讳莫如深的。”
　　小莲花若有所思。
　　“你不怕他是骗你的么？”
　　“神君会骗人？！”
　　“神君大人当然……不会。”
　　才怪。
　　若是为了糊弄人，又或者顾全大局，神君大人是不介意撒一些无伤大雅的谎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
　　“不告诉你。”
　　“啊？”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听说风寒会传染，言行习惯也会么？你怎么跟小花一样。”
　　“谁跟她一样。”小莲花打开我的手，“我是真的不能告诉你。他们停了！”
　　我转头，两位大人果然停了手，神女大人踉跄一下，似乎比神君大人更累一些。小莲花立刻使出移形换影，赶到神女大人身边扶了一把。
　　神君大人冲我招手：“还不过来。”
　　我便也飞速奔至神君大人身边，充当起可有可无的拐杖：“神君大人，您也累狠了么？”
　　“没有。”
　　“那您这是……”
　　神君大人装模作样地捶了捶后腰：“我好歹是位神君啊。”
　　哦……
　　我悟了：原来神君大人也喜欢九重天那套。
　　我立刻恭恭敬敬双手朝上，扶着神君大人的手臂往九阳厅走去。不巧刚到九阳厅，便见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两排紫衣灵官，并一位传达神谕的灵君。那位灵君用比我还恭敬的姿态一揖到底，脸上挂着极崇敬又讨好的笑：“小神涂真，拜见神君大人。”
　　神君大人一扫颓然之势，负手在背，肃然道：“何事前来。”
　　涂真灵君双手奉上一卷金轴：“帝君谕令封存在此，有劳神君大人台鉴。”
　　神君大人盯着金轴沉思，那灵君眼神扫了一圈，落在神女大人和小莲花身上，又讨好地笑了笑，转回来，继续恭恭敬敬：“小神不扰神君大人，就此告退了。”
　　神君大人点点头，挥手令去。
　　那灵君便领着两排灵官原路退出秘境。
　　小莲花目送他们走远，回头问道：“他们是谁，做什么的？”
　　我道：“那是九重天神殿里专管文书造册，令谕传召的灵君。位阶虽低，却背靠帝君这棵大树，故而在神域各处颇有几分薄面。”
　　“什么大树？比我阿姐还厉害么？”
　　“帝君不是树，是九重天地位最高的神官。”
　　小莲花笑了，有些揶揄：“也就是说他管不着九幽。”
　　“不是管不着，是管不了。”我问神君大人，“是不是神君大人？”
　　神君大人忍笑道：“是管不了。”
　　神女大人一旁催促：“哥哥，帝君金轴，快打开看看，可是有关上次魔族入侵之事。”
　　神君大人便打开来，一目十行看过，又封上：“非也，乃是开天法会被迫中断，又要续开之令。”
　　神女大人皱眉：“不过是一盛会，竟比魔族入侵还重要么？”
　　“即便有关魔族，也与你们关系不大。上次是意外罢了。”
　　“是不是意外我心里清楚，哥哥不必……”
　　神君大人一挥手：“万事有我，你不用担心。”又看向我与小莲花，“花儿们长大了，该认真修行了。”
　　我下意识跟了一句：“修行？我们已经在修行了啊。”
　　“往日小修，今后大修，修身修心，兼而至焉，方大道可期。”
　　我听不明白，小莲花也听不明白。
　　小杜鹃插嘴道：“那可以穿漂亮裙子吗？”
　　我：“……”
　　小莲花：“……”
　　神君大人：“……可，”
　　“不可。”
　　“嗯。”神女大人发了话，神君大人立刻改口：“你听到了，不可以。”
　　小杜鹃便蔫了。
　　从那之后，我们每日除了修习适合自身天赋的术法，还要抽出时间开小灶，在神君大人的谆谆教导下学习六界常识，辨认疆域舆图，熟练阵法纹样，练习布阵和对敌，甚至剑术。
　　日子一旦充实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等我们将术法，常识，舆图辨认，阵法描绘，布阵对敌和剑术都学得差不多时，竟过去了快一百年。小莲花和小杜鹃在这几十年里抽节拔穗，模样大变，个个高我两倍不止，只是一个越发内敛，一个越发跳脱，唯独我毫无变化，仍是圆嘟嘟的小丫头片子。
　　这便是假身带来的弊端。
　　即便是神君大人的枝丫所化，但假的就是假的，假的神躯无法随寄生元神一起成长。
　　不过好处也不少。
　　譬如我神力提升飞快，再也不怕小花拍我脑袋了。我从前不懂，后来才知道小花全身上下都有涅槃之力，那是她的本能天赋，无法依靠术法收束，触碰到谁，谁便会无意中丢失记忆，其遗忘速度和内容皆无规律，只有那双手还可控，拍谁脑袋，便能叫谁忘却她想让其忘却之事。
　　真是深藏不露的可怕天赋呀！
　　怪不得成天戴着一双雪绡手套，浑身上下裹得那么严实。
　　“神君大人，我好久没看到无度了，他的伤还没好么？”
　　那次无度抱着我躲进无垢湖是为了避开魔族，我一直以为他没受伤，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在抱住我的瞬间他背后就中招了，魔息侵蚀了他的真身，令他终日巨痛不堪，神智也日渐昏聩，他自知控制不住情绪和神力就无法安然在秘境中行走，便以结界为障，将自己困在了九龙窟。
　　九龙窟是天河对岸，是非亭断崖之下，崖壁中天然形成的溶洞，里头四通八达，穴洞蜿蜒，如迷宫一般，是无度从妖山来秘境后的居所。无度从前常说，他是有幸遇上神君大人才得以离开妖山，摆脱妖身，跨阶成为神君大人的守护神兽。
　　神君大人落下最后一笔，召来寒鸟衔走书信，望了一眼门外的天河：“想他了便去看他。”
　　我心虚道：“我还没学会蛇族的破界术。”
　　蛇族结界是以自身鳞片为结点，织鳞为盾，交错叠加的阵法，每一面的防护方式都不同。要破蛇族结界，至少得修习成百上千个不同的破阵术法，而无度的结界，又比蛇妖结界强了十倍不止。
　　“神君大人，真的非我自己去破阵不可么？您不能带我去？”
　　神君大人道：“你可曾见过我悔棋？”
　　我摇头：“不曾。”
　　“落子无悔，哪怕我心软，一时宽纵了，说过的话也绝无可能收回。”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神君大人。”
　　“明白什么了？”
　　“落子无悔，一诺千金。即便只是口头应答，也当如许诺一般，不能失信。”我暗暗为自己鼓气，“神君大人，我会再努力一些，我要亲自去见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