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花》骺歇

23、小杜鹃 “你该不会

　　“你该不会被她拍额头了？”小莲花看着我额头的红印，十分怀疑。
　　我摸了摸早已不疼了的额头，也怀疑起来。小莲花元神初愈，性子时而幼稚活泼时而成熟稳重，见状便孩子气地拉着我，要去九阳厅找小花对峙。我回拽他道：“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是大事小事？若是小事，值得她拍你额头？”
　　我：“……”
　　好像有点道理哦。
　　于是小莲花拉着我，就往九阳厅去了。
　　去得不巧，九阳厅里没有小花，只有神君大人，且神君大人还在睡觉。我正想拉小莲花出去，小莲花却勾唇一笑，顺手就在门墙外的花盆里摘了一朵艳红的杜鹃。
　　“你干嘛？”我直觉不妙，眼看他抬脚就要进那九阳厅，立刻急了，“不行！不得对神君大人无礼！”
　　神君大人极少白日休息，小莲花自觉机会难得，哪里肯听我的，随手一掌就拍我肩头，扭头走了进去。我哪儿敢在这种时候嚷嚷，若惊醒神君大人反而害小莲花受罚，便只能闭上眼睛默念“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没多久，我手上一热，是小莲花跑回来拉上了我。
　　磐石咒随主人心意应咒，也随主人心意解咒，他拉上我，我立刻便能动了，我担心神君大人被我们逃跑的动静吵醒，回头看去，九阳厅的藤床上哪里还有神君大人的影子！
　　“啊！”我一头撞上小莲花后背，还未痛呼出声，他先吓了一跳，叫得比我还大声。倒不是我把他撞得太狠，而是神君大人不知何时堵在了半道上。
　　“神，神君大人。”我心虚低头。
　　小莲花趾高气扬，昂首挺胸，完全没有做了坏事的觉悟。
　　这么一对比，倒好似给神君大人头上插花的那个坏蛋是我了，我便也抬起头，勉强镇定地看回去，直视神君大人。神君大人含笑把耳鬓上那朵鲜艳欲滴的杜鹃摘下来，缓缓簪到小莲花发间，小莲花自然不喜，啪一下打掉了。
　　那杜鹃轻飘飘落地，又随风吹走。
　　气氛好生僵硬。
　　神君大人却并不生气，只是惋惜：“好好儿一朵花开着，被摘了也罢，却无人珍惜，真是可怜。你们说是么？”
　　我本能道：“是，自然是可怜的。”
　　“那就把它拾起来罢。”
　　我便拾了。
　　望岚秘境之所以叫秘境，就是因为秘境之外亦有结界。
　　这结界不为阻敌，也不为杀敌，只为约束阳魄——九幽魂灵自往生门入天河，经神君大人结魄，再顺河而下投胎成人，需经过漫漫数年，且还需要海量仙气。仙气涌动生风，则会带着魂灵四处漂浮，去往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有了这结界，魂灵才有重量，不会轻易吹跑。
　　只是有了这结界，秘境和九重天之间也便多了一堵墙，仙气出入受影响，也不再如外面那般充沛了，所以秘境中的灵物大多是仰仗了神君大人才能顺利化生。
　　这朵杜鹃长年养在九阳厅门口，时时沐浴阳神之力，自然比别的花草们更多了些机缘，眼看就要化生，却折在了小莲花手里。
　　虽然被摘掉花朵没什么大碍，但枯荣一道有了缺口，化生之日就会无限延迟。
　　唉……
　　只盼这杜鹃花不是个记仇的性子，将来不要跟小莲花过不去。我捧着杜鹃花向九阳厅走去，小莲花已经立在是非亭外，面向柱子作垂首状。
　　“你在干嘛？”
　　小莲花脸色一沉，别扭道：“面壁。”
　　我：“……”
　　我捧着杜鹃花走进九阳厅，神君大人已将那盆断了头的杜鹃搬到了书案上，冷翠色与金黄色神力交织环绕，我手中花朵亦随神力灵流吸引，飞进了灵潮中。
　　神君大人在助断头的小杜鹃化生。
　　自从元神离体，再得神君大人赐予假身，我元神中的魔息便渐渐被净化干净，不必担心会影响别人。此番机会难得，我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一面观摩精灵化生，一面吸收阳神之力。
　　没多久，一个人形渐渐显现在灵潮中。
　　火红色衣裙的小姑娘欢欢喜喜在书案上转圈，不停打量自身，我刚想开口说什么，那小姑娘正摸到脖子，忽的咔嚓一声。只见她面色陡变，尖叫道：“啊！断了断了！我脖子断了！！！”
　　我一个急刹，硬生生将快要喊出口的“妹妹”二字吞回去，一言难尽地看向神君大人。神君大人笑笑，摸了摸小杜鹃的后脖颈：“真身牢固，不必担心，过些时日就好了。这几天不要太调皮，仔细脖子。”
　　小杜鹃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我道：“神君大人，小杜鹃……是男是女？”
　　小杜鹃炸毛道：“我当然是男孩子！”说罢就要从桌子上跳下来，临了又生生忍住，改成极小步极小步地踩着凳子往下挪。落了地，他与我相对而立，比划着身高，满意道，“我比你高诶！”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身华丽的衣裙和繁复的花髻，有些不忍直视，诚然小杜鹃面若春华，肤如霜雪，极好看，作女子打扮也毫不违和，但……他毕竟是男孩子。
　　“神君大人，神女大人会不高兴的。”
　　小杜鹃疑惑不解：“神女大人是谁？”
　　灵物在化生之前是没有六识的，小杜鹃对神女大人没印象也很正常。神君大人随手一挥，小杜鹃便换了一副打扮，清爽极了，他本人却不满意：“好丑！神君大人，我不要这副样子！我要……”
　　我提醒他：“你是男孩子。”
　　“男孩子就不能穿裙子了么？”
　　“不……”
　　“男孩子就不能戴花儿了么？”
　　“这……”
　　“男孩子能比女孩子漂亮，为什么不能穿裙子戴花儿？你不能因为你嫉妒就夺走我的喜欢，你这个小心眼子的莲花精。”
　　我：“……”
　　好的，你漂亮你有理，我不说了。
　　于是神君大人又一挥手，小杜鹃心满意足，终于高高兴兴出门去了。我还在反省究竟是我小心眼子，还是小莲花的小心眼子影响了我，就听一声惨叫：“啊——！！！神君大人救命！”
　　神君大人飘然而出，我也跟出去，就看到小杜鹃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手足慌张着想要爬起来，可他扑腾许久，那颗漂亮的脑袋却重若千钧也似，怎么都抬不起来。
　　“脖子！！！我脖子真的断了神君大人！神君大人救我啊！！！”
　　我捂了脸，已经从小莲花如看死人一般的刀子眼中猜出了来龙去脉，何况还有小杜鹃闹喳喳的控诉声：“你个丑八怪，丑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差，你不配做莲花精！你们莲花精都是坏蛋！小心眼子精！丑八怪精！你还摘了我的脑袋！我记得你！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了！”
　　小莲花诚然不如小杜鹃美艳，却完全不丑，他的美，是如凛冽寒冬中绽放的红梅一般艳到极致，也冷到极致，没有表情时，自然叫人敬畏；有了表情……好吧，除了刚化形的那几天，小莲花有过鲜活表情，后来就很少笑了，我都快忘了他可爱又漂亮的模样。
　　小杜鹃也是运气不好，正遇上心情不好的小莲花，所以欣赏不了小莲花的美貌也可以理解。
　　神君大人将小杜鹃抱起来，小杜鹃窝在神君大人怀里哭哭啼啼，十足一个受了欺负的良家妇女……啊呸！我这什么比喻！
　　小杜鹃在九阳厅将养了十来天。
　　小莲花的面壁也终于结束了。
　　这些天我每日都会去陪他，今日去时，正撞上小杜鹃和小花一起从九阳厅出来。说来也怪，九阳厅从前除了神君大人，我和小花，是禁止任何神族出入的，如今居然连小杜鹃都能出入自由。小杜鹃一脸茫然跟在小花身后，听小花信口雌黄：“你刚刚化生，正是身子骨脆弱的时候，怎能睡个觉都不安生，竟把自个儿脖子给跌断了？”
　　小杜鹃：“啊？我自己吗？”
　　“不然呢？姐还能骗你？”
　　一说到这个“姐”字，小杜鹃就傻笑，看见我时立刻得意洋洋：“你听到没有，这是我姐！我姐可是神君大人的伴生神武呢！”
　　我点头：“哦。”
　　小杜鹃僵了一下：“就哦？”
　　我立刻给面子地拍手：“真厉害！”
　　“那是！姐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画了个圈，将我和小莲花一道拢了进去，炫耀道，“都没份儿！”
　　我继续拍手捧场。
　　小莲花依旧甩着眼刀子。
　　小花道：“来做什么？神君大人不在。”
　　我本来没打算做什么，就是来陪小莲花罢了，听她这么说，便顺嘴一问：“神君大人去哪儿了？”
　　“在无垢湖，跟神女大人净化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