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花》骺歇

18、秘境遇袭 开天法会那

　　开天法会那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没别的，神君大人须得赴会，自然没空带我去无垢湖，我终于能完完整整地休息一天了，怎能不高兴？
　　我坐在是非亭里，趴在白玉台上，两脚大开，如卧肥蟾，极其没有形象地呼呼大睡。微风拂面的清凉和鸟雀啁啾的清脆加深了我的美梦，使我忍不住从美梦里笑出声来。忽然一道凌厉的风刃袭上我的脸，我一个鹞子翻身躲开，转头看去，竟是无度。
　　“无度！你干什么呀！”
　　无度捋着胡子：“今日不锻体，来锻锻脑子。”
　　什么锻锻脑……啊！
　　我惊愕地睁大眼睛——无度又使了那招“霞光万道”，若说方才只是一道风刃，这回可就是数不清的毒液凝聚的风刺了！
　　我可算明白什么叫锻锻脑子！
　　不就是跟他打架！
　　打就打！
　　“请坤移艮，盾！”我双掌拍地，半身下伏，召出一堵八尺土墙来。
　　身为瑶池清莲，水木灵脉乃是天生，土系却太勉强，只足下两寸可借天道之力强行召出，所以使完这术，我便心慌气短起来。
　　只听土墙那头传来叮叮叮一通金器碰撞的乱响，然后是稀里哗啦的落地声。我实力不够，土墙连多一刻都维持不住，崩散成灰的瞬间险些迷了我的眼睛，但好歹风刺都被挡下了。
　　然而无度意味深长，甩手又是一招“雪浪滔天”。
　　雪不是真的雪，浪却是真的浪，那铺天盖地，一层又一层，层层叠高的寒光碎屑犹如深冬鹅毛大雪一般向我扑面而来，仿佛刀光剑影。
　　无度真身是蛇，这是他绝技之一，是鳞片幻象。虽是幻象，杀伤力却有如实质，不可小觑。
　　“燃灵，火舞黄沙！”我调动余下神力，催发木灵，以燃灵术反击，两道火蛇盘旋着飞向高空，猛然炸开，剧烈的冲击将我震得后退了几步，好容易才站稳，还得细心提防那些鳞片会否有漏网之鱼。
　　老头儿无度还在捋胡子：“两招便将你神力逼空，若是对手偷袭，你岂非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你以大欺小，诚然卑鄙无耻，还敢笑话我！”
　　“若你不用燃灵术，只以水系术法使一招‘水天一色’，以镜像反噬，凡有幻象，皆成虚妄。”
　　对哦！
　　我恍然大悟：“你不早说！”
　　“你我对敌，我来早说？”无度哭笑不得，正打算再出招，我立刻大叫：
　　“无度！你后面！”
　　“这招声东击西你耍过很多次了。”
　　“这回是真的！你身后真有秽气！”我并指为刀，飞快划破掌心逼出神血，再使一招燃灵术将神血燃出香气，朝无度身后猛一甩。
　　我的血可净化污浊，消解秽气，加上燃灵术，足以将这忽然出现的漆黑迷雾扫荡干净。无度却面色陡变，看也不看就向我冲来，然后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腾地便飞。
　　“无度！无度你干嘛！”
　　“别出声。”无度声音颤得厉害，胸膛里也砰砰砰震得乱响，他居然在怕？
　　区区秽气而已，他为什么要怕？
　　他不是妖山里最厉害的大妖么？
　　“无度……”
　　“闭气！”
　　我立刻深吸一口，刚屏息，便噗通一声跌进水里。熟悉的痛感顷刻袭来，疼得我连喝了好几口湖水，无度一直抱得紧，我无法挣脱，便始终无法露出水面去透气，不知憋了多久他才谨慎冒头，带我上了岸。
　　然后我就呆住了。
　　不，应该是瞠目结舌！
　　望岚秘境水泽千里，山岳无数，却唯独无垢湖畔才会有三寸雪花海。眼下花海仿佛被墨汁泼过，焦黑一片，还又臭又黏，丝丝腐烂气息萦绕半空，粘稠汁水混着雪白残身流入湖水，端的叫人作呕。
　　“无度，这是怎么回事？”
　　“是魔息。”
　　“魔息？”
　　“是。魔息出自魔界，遇强则强，逢灵必损，是魔族独有的呼吸之气，若我们神族沾染，轻则迷失心智，重则堕魔叛道。我带你来这儿就是因为无垢湖岩土取自魔界，它们气息相熟，才不会引起注意。”
　　无度脸色难看地望着天。
　　遥远的天河中，笼罩在河面上的漆黑迷雾浓得跟暴雨来临前的滚滚乌云一样，与平日神君大人考验我时给予的量相比，实在多得铺天盖地，百般骇人！
　　“可这里是神域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魔息？”
　　“此事神君大人会处理，无须你来担心。”他回身为我把脉，好一番检查，“可吓着了？”
　　“没有。”我嘴硬。
　　“那咱们回去。”说完抱着我，正要离开，神君大人就从天而降。
　　“可有受伤？”
　　无度终于松弛下来，轻快道：“小灵君无事。还好神君大人算无遗策，孩子们都送去了别处。”说着把我往前一送，直交到神君大人怀里，神君大人却说：
　　“我是问你，你可有事？”
　　无度呆了呆：“无事。”
　　“当真？”
　　“不敢欺瞒。”
　　神君大人仔细打量着，许久才算相信他真的无事，点了点头：“三寸雪可惜了，若有侥幸存活的，就送去中天吧。”
　　无度不愿：“没有三寸雪压制，无垢湖不出数月就会滋生新的魔息，这……”
　　“莲花尽逝，这湖也没了用武之地，留它何用。”神君大人将我送回屋舍，叫我乖乖躺在床上，还替我盖被子，“你今日累了，睡吧。”说完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不许他走。
　　“神君大人，我怕。”
　　“哦？”神君大人笑得玩味，“你都没哭，哪里怕了。”
　　依我平日的性子，无论害怕还是生气，又或者疼痛委屈，的确都会哭两下，我今日没哭，所以神君大人就不信了。
　　“我忘了，”我噎一口气，发现心脏仍在抽抽地疼，“太害怕，忘了哭。”我捂着心口试探，“要不，我现在哭？”
　　神君大人十分体谅，按住我的眼睛：“睡吧，我在。别怕。”
　　我便安心睡了。
　　这一觉好睡，直睡到次日三竿。
　　往常睡醒时，总能听到外面有精灵们嬉笑玩闹的快活声，今日却安静得很，连鸟雀都不叫了。神君大人坐在床前看卷轴，神色自若，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
　　“嗯。”
　　“今日不去无垢湖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无垢湖没用了。您昨天说过的。”
　　神君大人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聪明。”
　　我开心又自得，也笑了：“那今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我歪了歪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不适应如此自由的时光，昨日就因无事可做睡了一场懒觉，难道今日还接着睡？若接着睡，那我浑身骨头都要睡酥了。
　　“不知道。”
　　“那我教你一道秘术罢。”
　　秘术！我惊喜地坐起来：“什么秘术？我要打架厉害的那种，我昨天打输了！”
　　神君大人忍俊不禁：“厉害的往后再学，这个秘术，却是不能拖了。”
　　我稍稍有些失望，但既然是秘术，总归是赚了，便点头道：“好。”又问，“是什么秘术？”
　　“转魂术。”
　　“转魂术？”听名字都觉得跟我搭不上边，我是神灵，只有元神，没有魂啊，“我学这个做什么呀？”
　　神君大人将我抱下床，拉着我走到梳妆台边坐好，拿了玉梳开始替我梳发。
　　说起梳发，其实以我们神族只消一个焕容术就能改换面貌，辞旧立新的本事，神君大人根本不需要亲力亲为这么麻烦。然而神君大人喜欢，他一喜欢，秘境中的所有精灵就都有样学样，跟着喜欢了。
　　他梳着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安安静静，仔仔细细，末了道：“学了这个秘术，你就有玩伴了。”
　　玩伴！！！！
　　我激动得转头，不料一缕头发还捏在神君大人手里，撕得我啊一声尖叫，脸都疼红了：“真的？学了这个，我就有玩伴了？”
　　神君大人爱怜地摸了摸我疼的地方，点点头：“学么？”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