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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开诚布公 那是阿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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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清的神血激发的护体灵光,她沾染了魔息,若不及时净化,便会被魔息侵入神躯,一步步腐坏堕魔。
气急败坏的阿清于半空之中俯瞰冥河:“照夜!你做了什么!阵眼如何会突然失控!”
阵眼失控,自然封印也会失控。
失控的封印会打开虚荒结界,连通棘原,而虚荒里又有无尽魔息和混沌之气,还有无数怪物,一旦两地相通,其结果可想而知。
我顺着阿清视线看去,照夜阳魄被他真身的一片叶子托举着,正缓缓浮出水面,他额间金丝印记已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瞳眸周边一圈金光灿灿的圆环——本源之力?
他体内居然也有神君大人的本源之力!
金蚕印?
一定是!
不过……
他元神中究竟封存了多少本源之力,居然能让他在解开金蚕印后瞬间就双目异化,剧变到与神君大人一模一样!
糟了,一瞬间承载如此多的神力,以照夜区区阳魄,如何能够消化?更不要说这是神力之精,本源之力了。
越阶承载神力的后果是什么来着?
我搜肠刮肚,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而与我担忧不同,阿清已经气得快要疯了——前有我冥顽不灵,偷梁换柱,使阴阳杵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后又有照夜无端反水,沉渊释放魔息,让她险些中招。
她怎能不气?
没气死已算得宽宏大度。
“姜雪融,你好得很,好得很!”阿清大喝一声,掌心神力爆涨,如握月辉,身影更是飒如流星,朝照夜猛冲而去,“什么狗屁的本源之力,给我滚出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强风和灵力冲击,照夜长眸微阖,不为所动,待那一掌拍至眉心,将触未触之际,才身形疾退,引着阿清往岸边飞去。
阿清步步紧逼,他步步退让。
而我眼下之急,还是赶快寻找照夜真身的破绽,及时与其相融。否则尘埃未定,我却已经身死魂消,多不划算?
神躯与凡人肉身不一样,凡人肉身七窍大开,极好依附,神躯却有天生灵蕴护佑,除非自发献舍,亦或元神彻底死去,才会露出明显破绽。
我忙得恨不能一身都是眼。
阿清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远远喝骂起来:“你算得什么哥哥!阳的不行来阴的,你以为我也是那头脑简单的花草精灵,随你温柔几句,便言听计从!被你摆两道,就束手待毙么!你且等着,等我出去九幽,必然掀了你的山河棋,灭了你的金乌火,再薅光你满头枝叶,把你变成绝世大秃头!”
又听她急得快哭,一遍遍地喝骂照夜:“混账东西!谁叫你擅作主张!不得你同意,就算他再厉害,也绝不可能烙得了这狗屁天蚕印!”
没错。
天蚕印的确是六界中顶顶绝妙的封禁术,小至微尘,大至疆界,一切活死之物无不可封。譬如当年魔界虚荒便是受此术才能成功封禁。然而它哪里都好,却唯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封禁之物如果放在活人身上就必须征其同意,否则就算神通广大如神君大人,也绝封不进去。
“小莲花!”阿清的声音骤然拉近,人也飞速朝我追来,“照夜真身连通两域,已不知吸收多少魔息,你现在夺舍无异于找死,给我回来!”
回来?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
神君大人的计划环环相扣,绝不能因我而败。
我翻身下坠,想转去水下,然而一道飓风紧随其后,越来越烈,仿佛天降千钧之力,我越贴近水面,那动静就越明显,最后竟在河面生生压出一个凹坑。
完了!
我眼睛瞬间睁大,一转头,就被扑了一脸香气。
那是阿清血液的味道。
是迷惘!
我愣了,阿清也愣了,因为明明扑了一脸香气,我却毫无反应。这时我头顶一暗,又迎来一顶巨伞——不,不是伞,是照夜方才站立过的叶片,叶片底下,还明晃晃亮着一块灵流缺口。
是破绽!
我心头一喜,见缝就钻!
钻进去的瞬间,仿佛兜头泼了一桶凉水,冷得浑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然后慢慢睁开眼,又是一个激灵——好黑!
原来照夜的灵蕴小世界里竟是无光的,不但无光,还没有风和声音。这种视觉听觉和触觉被完全剥夺的感觉,也太可怕了吧。
“天地玄清,万法由心,彼之神蕴,返璞归真!溯!”
我倾尽神力,忍着万般疼痛契合新躯,再睁眼,却见照夜浑身正金光倾泻,高浮半空,虽比不上阴阳杵上光辉耀目,却也圣洁明亮,凛然无极。
而阿清浑身湿透,竟需要依靠神力托举才能险而又险地悬浮水面,让自己不至于完全掉下去。
两厢比较,何其狼狈。
——看来在我努力契合新身体的时候,外面又发生了一些事。
我御风朝照夜而去,他仍半阖着眸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瞳眸周边那一圈金线一如最初,毫无变化,直到发现我靠近才僵硬地转动脖子,费力说道:“启,动,阴,合掌阳,杵!”
一字一句,磕磕巴巴,又小又轻。
我根本听不清楚:“什么?”
照夜终于有了点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艰难抽搐着,似乎十分费力才调动五官,皱出眉心的褶痕:“启动阴阳,杵,送阿清!快!”说罢手中几个动作,似乎是要结印。
“不要!”阿清心急脱口,立刻向照夜打去一道禁术——灭神咒。
灭神咒只作用于神力,不会伤害灵魄。
僵化!
是僵化!
我想起来了,越阶承载神力的后果是僵化,再严重些,便是五感尽失,沦为人偶!
神力是六族至强之力,若非神族,必受反噬,族系越远反噬越重!
照夜如今已成阳魄,虽曾是神族,元神却已异化,且还没有血肉之躯,便只较鬼族魔族好些,却连人族都不如。
不过,阿清似乎上当了。
照夜方才假意受不住金蚕印解封之痛而自灭阳魄的举动其实就是为了借阿清之手摆脱本源之力的控制,所以灭神咒近身,他立刻就恢复了自由:“现在!启动阴阳杵!”
不用他喊,我早已经就地画阵,在水面飞速移动起来。这法阵若想生效,就必须套准阴阳杵,可我画了半天,才发现原来高悬阴阳杵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阴阳杵呢?
去哪儿了?
我想起之前在照夜的灵蕴小世界时,似乎模糊听见过一声巨响——在水里!
原来那时候阿清就未雨绸缪,心生防范。没关系,只要找准位置,利用水流移动法阵,这办法依旧有效。
半空传来阿清失望的怒吼:“照夜你这是干什么!”
“送你走。”
“你也……也要送我走?为什么?”
照夜缓了缓,方能一口气把话说完,灭神咒这种手段毕竟过于霸道,很是伤身:“我知道你根本没想过离开九幽,你想用元神为祭封印九幽,彻底堵死虚荒。”
“……”
“你不说话,便是心虚了。他果然没有骗我。”
“我是神女,生来便有救世之责……”
“我也是神族,若要救世,该当一起。”
“可你做的已经够多。”
“够多?”照夜嗤笑一声,“我做什么了?不过凭借天赋,数千年如一日地守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而已,真到了封印衰微之时,还不是要靠别人来救。阿清,我不想你死!你也不该死在这儿。”
阿清终于品到一丝不对劲的味儿,微微偏头,问:“你方才说的他,是姜雪融?”
照夜沉默。
“你也被封存记忆了?”
“是。”
“逆生咒!”阿清立刻慌了,“逆生咒呢!他也……”
“没有。”阿清慌,照夜也跟着慌,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方太紧张了,连声腔都变了调,害得他也紧张起来,“他只用金蚕印封存了一些记忆,并未给我种什么逆生咒。”
“什么记忆?除了阻止我动用阴阳杵,要送我走,你还想起什么了?”
“没了,只有这些。”
阿清将信将疑:“照夜,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无论这里还是神域,你片刻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他却何时给你烙的封印?”
“神域,他用咒术为我固魂的时候。”
“本源之力也是那时?不,不会。”阿清惊疑不定,“那时的你元神残缺,根本承受不了本源之力入体。他什么时候给你封禁的本源之力!说!”
照夜没吭声,只是默默看向我。
不,他看的不是我,是我夺取的真身。
真身?!
莫非,那么多本源之力其实不是封存在他元神中,而是真身里?
“他没有给过我本源之力,方才的本源之力其实源于封印。”照夜老实道,“继承阵眼的火莲族但有需求,都可短暂开解封印,攫取神力。这是他说的,也是他教的。”
阿清沉默,似乎已经词穷至极:“他,教你解开虚荒封印,只为对付我?”
“不是对付,是克制。”照夜顿住,似乎也词穷了,然后一低头,“还没好吗!”
我一哆嗦,险些画歪了线:“好啦!”这个照夜,恼羞嗔怒就吓人,可真是不讲道理!
照夜听见我说一声好,立刻便俯身疾冲,催动冥河发起滚滚洪滔,破界阵果然随洪水快速移动,朝阴阳杵坠落的位置流去。
阿清岂会坐以待毙,又是一招迷惘袭来。
这是第三回了。
第一回时,阿清便明白迷惘术对我无效,可她还是接二连三使了出来。
为什么?
就不嫌累么?
迷惘术飞快袭中我,几乎同时,照夜真身光芒大作,瞬间溢出无数迷蒙水汽般的金色碎沫,待光芒散尽,他真身上的金色纹路也跟着不见了。
“照夜!”
本源之力怎么没了?
没有本源之力护持,他根本抵抗不了迷惘。
是我错了。
我原以为最后这一道迷惘是针对我,没想到却是他。
我飞身而上,想接住软趴趴从天上栽下来的照夜。阿清比我还快一步,闪身下落的同时就化出青丝缠住了他,其余青丝则飞速探入冥河,死死拽住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拽的是什么,我只知道照夜已是阳魄之态,若被青丝缠绕,不消几日肯定阴化,如此一来,阿清岂非前功尽弃,白忙一场?
可转念一想:
也对。
阿清此时力竭神衰,已无法维持化形,可她不知其实我也有送走照夜的打算,这才出于担心我趁她虚弱,将她送出九幽的防范之心,将照夜牢牢护在青丝缠绕的丝囊里。
然而她却忘了,我已经恢复了所有记忆,知道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弱点和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