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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窗外开始下雨了。

      我坐在椅上休息着,想着一些事情。

      我逐渐入眠。

      我压制某些姿态。

      我知道自己有美丽而确切的天赋,它使我看见许多,而那使我虚弱,使病状严峻的是什么?

      我无声作答。

      我仰躺着,正坐着,行走着,我注视眼前的事物,看它变幻出什么给我,我有时厌倦了,就将其擦抹,用意识作笔绘画。

      我画她。

      我用美的笔触处理她的眉眼,她的发丝,使那不衰的容颜逐渐展露,画中的她不得不留下缺憾,因为我总不满足。

      我当然也画其他。

      不过,就算在其他里,也总有她的影子,无名的影,在那里窥看调笑,激起我的欲望,灵感,与,爱……

      虽然,从未分手,从未握手。

      她也从未停止诱惑。

      而这果然起到效用……她就攥夺我的心神,使我的眼睛常看见她。

      绘画。

      痛苦。

      愉悦。

      我应克制。

      不,对她,其实,不必,这样。

      因为,她的影子,那朦胧暗昧的倩影,似乎含着某种虚幻性质,是我可握在手里的一样神秘莫测的东西。我用于取代另一样危险的事物。就像是它斩断了曾经黑暗中的无常梦魇。梦魇(或类似的恐惧)是人的欲望,而她,她作为欲望是那样显眼。

      即便如此——

      她来了,我就安心雀跃。

      她不在,所以我缺失了一部分。

      所以身体警醒我,我经历了小小的死亡,身体空乏,神经疼痛。

      我描绘阴郁凝重的色彩。

      我清楚,她就是我病重的原因之一。

      也许是最重要的原因。

      也许只是导火索。

      我不禁皱起眉头,感到一阵低血糖似的昏眩,我听见自己在心里的某一面发出声音,我听见那声音说:

      她的背后是全新的世界。

      同时,我为靠近她所做的每一分努力,为留在她身边,在她人生道路上参与的每时每刻,都会引领我去往那里。

      我就能去看见那不朽的神光。

      我这样坚信着。

      我应这样坚信着。

      ……

      我听见格格的笑声。

      我向那灵感的源泉(但是不难预料,这比没有更加糟糕),我单方的爱——

      我对这情爱热烈地表白。

      以绘画,以言语。

      我知道,相对而言,我还没有落到太坏的境地。

      我对此早有预感。

      不知过了多久——

      寒枝逐日叶尽,简洁,萧瑟,是美的,我所喜爱的。我的心情没有差到某种程度,只是身体在应和阴沉的天色。

      我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去生活。

      即使会失眠或者时感错乱,表现为连续几夜不睡,充满活动欲,或者,随时可能睡,随时自然地醒来。为活着,我按方治疗,吞服那沥青般的黑色的药剂,不知为何,病情治愈后又复发了,复发时,药剂只偶尔会起些作用,难以阻止我的衰弱。

      房间杂乱非常。

      我想过整理,也只是想。

      我伴着自我嘲讽的冷笑,创作从前未曾想过,也几乎从未得见天光的画作。幻梦出现在现实,它们在我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的买家为之倾倒。

      囫囵着过了圣诞。

      新年的第一笔资金用于租房——

      我听见敲门声,开门,是邻居,她冷淡地打了招呼,脚边的黑犬凶悍而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就驯服地收敛。我们对话,这次的对话是久久不见的寒暄,她略提了提,就问我住得可还习惯——她同时也是房东,现下的许多房东会为租户准备食物,清洁卫生,然而,事实上,我很少见到她。必须承认,我更愿意继续居住而不是另寻他处。

      对此,我有我的原因。

      即便,这里房屋僻静,建筑古旧,窄弄旧巷有如迷宫,不过,如果我住在别处,也不会更自在多少。

      我感觉良好。

      只是。

      总有人觉得我几要死掉,觉得此处不适合疗愈。

      那是我的友人。

      我从不主动交友,然而毕竟还是认识了他,其人生自热情,态度沉郁,他来看望过我几次,说我消瘦了,个子显高,头发长乱,必要的社交也逐渐懈怠——

      夜里的蝙蝠也应到具有庞大活力的地方去看看,他坚持着说。

      去从前暂住的地方也好。

      我并不同意。

      是,那里火炉温暖,交通便捷,路灯明亮,从窗口就能看到不少马车。然而,那里有各种声音。人世间,来往的车声,人声,警笛声和教堂的钟声。即使能看到些有趣的风景,但那里不够安静。

      我甚至觉察到了不详的气息。

      那些,东西。

      不被他人发现的,幽魂,诡秘,黑暗,都曾是我画作的背景或主角,总是有圣灵祝福的存在或与与其战斗,或衬托其上。

      我带着某种消遣这样画。

      这其中有信仰的影响——

      家传的信仰。

      我的拉丁语启蒙便是一本圣经。

      有知道或不知我信仰的,主张邀请牧师,还推荐我每晚睡前祷告,以圣经伴梦。就好像在回归天父怀抱之前,要好好领会祂的旨意似的。

      我信神,信神是存在的。

      然而,爱——

      神爱?爱神?多不过是,谎言。

      圣光已然模糊。

      我不对消退的热情感到惊讶,我清楚,就命运而言,她是某种延续。我不知道这联系到何时终结,但这确实关系到我的终局。

      还未确定的终局。

      为了远离死神的袍角,拖延那终局的到来,我付出时间,金钱与珍贵的收藏,我留下必要的积蓄,交易我所有能交易的。

      我随着线索找到他,一位医师。

      我能感受到疑虑不安的酸涩,它的程度很轻,就像是触摸又离去后的余觉。

      我要斩断它。

      我就进行了多次的会诊。

      在那时,有两个人。

      寒风呼啸,傍晚,访问者,提灯,药箱……这些都变得虚渺,好似从不存在,只余下声声对话。

      记忆里,问候倏然消失。

      因为相应的情境太多,多而轻。

      第一次会面的时候。

      年轻的医生便言明能进行有效的治疗。

      毕竟,我——

      不过是二十挂零的年纪,青春正好,他评价,并不健壮,也并不虚弱,也许病痛会将我打垮,但我还有机会站起来。

      大抵如此。

      而心理是健康的组成部分。

      这会对他有所帮助。

      他想要了解,我就一时坦率。

      然后,我听见他说:

      “事实上,她毕竟没有要你给她爱情。”

      我默然,接话。

      “只是,她告诉我必须做出选择。”

      “嗯?”他示意。

      “我能看懂那眼神。”我的话语很轻。

      “哦。那就去做。”

      我长叹,“我没有好条件。”

      “那么,”他建议。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就给什么。”

      “我怀疑。”

      “怀疑什么,她是虚假?”

      “怀疑一切只是我的激情,而我把这当做任务。”

      “没有谁要求你。”

      “除了艺术,美的,崇高的,那些……除了我自己……有时候,你想要达到的目标带着堕罪的诱惑,而你要抗争……”

      “艺术需要激情。”他平铺直叙。

      “当然——”

      后来,我说:

      “她有时会出现。”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在梦里。”我答。在现实。在只有我能见的现实,她……我闭上眼睛,阻隔了医师的某种探究。

      “是这样,需要提供药物吗?”

      “不,我,觉得,”

      我沉默一瞬。

      “我是说,我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

      我想。而且,是“不再”需要。

      琢磨这些字眼是无用的行为,我知道,或许在一切可挽回之前有些举措是有用的。

      或许。

      但我并未去做。

      如果……

      命运……圣灵啊……

      在那晚的最后,我们告别,我看见他离开,灯照耀前路,淡光参差延伸。

      他身周的黑暗不断跟进。

      风关了门,我就长久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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