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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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书，迟岛感激地说：“谢谢。”
白钰眼睛弯弯，像是笑了，话语顺着细腻的春风搁到心尖：“不客气。”
她就是这样的人，总会在每个读者道谢后柔柔地接一句“不客气”。
迟岛捧着梦寐以求的签名，离开那张方桌。走一步，打开看了一眼，蓝色的字在扉页里生根发芽；刚合上书，走两步，又打开看一眼，发现一个刚刚没注意的细节，白钰写“竖”起笔时，会轻轻勾一下，然后一笔到底。
勾的这一下，是带着橙味的，酸酸甜甜的，把她的心都要勾走了。
迟岛干脆把带橙味的书塞进了书包，再拿在手里上课就要迟到了，人如其名。
手机铃声总是在不恰当时响起，迟岛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是她妈妈发来的微信。
妈：今天在干什么，话都不说一句。
迟岛站在原地一阵子，内心的小人做了几个俯卧撑，她才慢悠悠回：学习呢，今天作业有点多。
趁着下午没课跑出学校见喜欢两年的网文作者，这事儿被她妈知道免不了一顿骂。
重点应该是网文作者。
在她妈眼里，只要沾上“网”这个字眼的东西，就不太好，就能够被批判。
妈：好好学习。
迟岛：好。
日常交流免不了枯燥乏味，没有重要性，却充斥着必要性，最后草草收场。
迟岛和她母亲就是这样，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握在手心的手机又一个振动，这次是沈初禾。
肆意生长的苗儿：岛岛岛岛，在哪？今晚去学校对面吃火锅不，新开业的那个，八折！
迟岛笑笑，回复一个表情：[大吃]
肆意生长的苗儿：[冲]
最巧的也是最幸运的，学校离签售会的地点只隔了三条街，于是迟岛回到学校时，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小时。
按往日的习惯来说，迟岛定是抱着书找个自习室，好好整理上节课老师讲的知识点。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迟岛慢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闲逛。乌漆嘛黑的大鸭子生了一堆小崽，鸭妈妈充满了母爱；半个月前秃了头的树又长了新苗，嫩绿嫩绿的；小情侣在亭子中搂搂抱抱，她不像往日觉得碍眼，甚至在心底悄声说了句“磕到了”。
这时，擦肩而过的同学掉了支笔，迟岛叫住他，低头捡起。
白钰把不小心滚落的笔放回桌上，签完今天最后一个笔名。这名读者往后扫两眼，自己是最后一人，用软戳戳的语气说着，渴望得到白钰的合照。
白钰没有犹豫，点头应许。
“咔嚓”一声过后，她说出今天最后一句“不客气”，然后开始收拾满桌残局。
隔壁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放着四五个音箱，台上“动次打次”地放着燥人的音乐，台下一片尖叫和欢呼。
白钰再低头俯视面前孤零零的桌子，不知道主办方从哪个学校搬来的，上面还有学生的幼稚涂鸦。
分明在左右两边，却有处在两个季节的落差。那边热火朝天，这边天寒地冻。
她点开手机滑了下，消息还停留在小说群的界面，最后一句话是田田说的。
田田：淮时呀，东西就先不用管了，我们会有人去收的，今天辛苦啦！！
田田是她的责任编辑。
淮时不怀时：好，麻烦你们了
“淮时不怀时”是白钰的□□名，准确地说，白钰的微信名也叫这个，微博名也叫这个；通俗点说，白钰的全网名都是这个。
那时，朋友听说这件事后，拍拍她的肩膀：“还好你只是用网名，如果你全网的支付密码都是一模一样的，那可真是惨喽。”
白钰淡淡地扬了扬唇，没有说话。除了她，似乎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支付密码。
不过她全网的支付密码确实都大差不差。
回到家，刚脱下口罩，没来得及把包放下，一个电话就急匆匆地涌入手机。白钰刚刚接通，慵懒妩媚的声音自那端钻入耳中，对方似乎刚刚睡醒。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没？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白钰打开灯，刚刚褪去高跟鞋，朝客厅走去：“就是双一流的毕业生，现在在某著名手机品牌做技术员的吗？”
“感觉怎么样？”
“不太合适。”白钰把包放到茶几上，坐了下来。
“这个，姐姐我可是挑了很久呢，对方听说你没工作，一开始死活不答应，后来我软磨硬磨劝了好久，她才答应试试的。”对方语气略微升高，有些激动，然后又降下来继续说，“性别也满足你的要求，你光看简介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了？”
白钰整个人缩进沙发里，盯着墙上挂钟的黑色边缘：“裴倩，不用给我介绍了，真不合适。”
她暂时，也不太需要谈恋爱。
被叫做“裴倩”的女人有些炸毛：“诶，别这样叫姐姐我，行了行了，不给你介绍对象了，你一说正经事就叫我名字。”
“谢谢。”好像挂钟边缘有一些掉漆，白钰想着。
两人又寒暄几句，最后听着对方那里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裴倩去哄了几句，白钰随便找个借口，优先挂断电话。
在沙发里窝了一会儿，点开“吃了么”外卖软件，上下滑动几下，美食平面化，没什么胃口，白钰熄灭手机，换了件衣服，补了下妆，再次出门。
大城市的傍晚繁华又热闹。路边充斥着烟火气与人情味，偶尔开着几个小摊。一个穿正装的男人，在一家包子铺前打包，带走今日最后一份温暖。
夜晚可以安静，也可以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放荡不羁。被放开了禁锢，深夜的飙车划破街道，就像划破了时间，带着经久不衰的熟练与习以为常的刺激。
在“刺啦”声中，白钰走到街底，拐进一家酒吧。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全市最著名的一家les吧。著名到其他省来旅游的人，也会来坐一坐。
当然，有性别的限制。
“哟，白姐来了，裴姐今儿去约会了。”前台的小姑娘穿着黑色短袖，利落的短发垂在耳边，热情地朝她走来。
“好久不见。”白钰笑着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走到酒吧角落，刚一坐下，一份菜单就送到面前。
小姑娘弯下腰，指指占了菜单一半位置的那款酒，上面写着四个标红的字——重磅新品。
她挑了挑眉，介绍着：“白姐你最近都没来，这是我们最近推出的新品，要不要尝尝？”
白钰循着对方指尖扫了眼。
橙汁与柠檬水混合搅拌，沉在最底端，逐渐过渡到蝶豆花水的青冥色，最上方点缀一朵黄花，最后用一片薄荷收尾。这款酒，叫星空气泡。
气泡把斑斓具象化，是浮动的光影，却又易碎，可有可无。
度数不是很高，还挺合适的。
白钰关上菜单，递给小姑娘，点头：“就这款吧。”
“好嘞。”望着小姑娘跑向吧台，朝气蓬勃，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屏幕的光混着昏黄的底色亮起，现在才八点多，到了夜晚，却不是夜场真正狂欢的开始。
裴倩：白钰你自个儿跑来我酒吧，也不和我说一声！
白钰打着字：不是在和女朋友约会么？
裴倩没有再回复，估摸着又投入温柔乡中。白钰不意外，熄灭手机，放回桌上。
酒调好了。
没有图片上漂亮。但在暗淡的氛围里，听着慵懒的女声唱一曲歌，又有别具一格的漂亮。悬在头上的灯被精心裁剪进杯里，微晃下，那一点亮光也起了波澜，夹杂着杯中蛇影的梦幻和水中捞月的渴望。
她搅拌一会儿，浅浅品尝。其实酒也不是那么好喝，只是可以给一天按下暂停键，然后假装生活很轻松，假装自己很快乐。
和写书一样。
她擅长假装。
不远处有骚动之响，一个女人越过所有空荡的座位，坐到她对面。浓妆艳抹，艳红短裙堪堪到大腿。
白钰迟钝地抬起眼皮，眨眼的第一下，好艳；眨眼的第二下，有点俗。
女人摇晃着酒杯，把鸡尾酒摇出红酒的韵味，头发一扬，自作风情地开口：“美女，你好。”
白钰杯中的酒正好饮尽，她点了下头，歉意道：“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留下那席红衣惊诧在原地。
“诶，你……”
闪烁着傍晚光彩的玻璃门把女子剩下的话语锁在这间不起眼的酒吧中。
门外没有暖气，白钰穿着一身长至小腿的黑裙，身体还没有适应骤然冷却下来的气温。
酒的度数本不高，但在密闭空间里泡久了，不自觉地沾染上微醺的气味。急行的车、路过的人、矗立的楼，都慢了半拍，拖拽着长长的叠影。
迟岛和沈初禾行走在叠影间。
沈初禾一口咬下新鲜出炉的冰糖葫芦，吐槽：“还是这个好吃，今晚那火锅，这么贵，底料还一股塑料味，我的天，避雷！”
迟岛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附和道：“确实，我家那边的火锅吃下来才有这里的一半钱，菜还比较新鲜。”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幸能得到迟小姐的邀请呢？”沈初禾心里的天平不断倾斜。
迟岛笑道：“这不就是邀请吗？”
沈初禾眉一扬，心里的小人开始跳舞，手一伸，就要去抱迟岛。提前预判到她的动作，迟岛往后慢了半个脚步，沈初禾抱了个空。她闹着追迟岛，两个大学生旁若无人地在街道上奔跑。
白钰踏着满地月色走在路上，两个人从身旁追逐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吹散垂肩长发。
长发落下的一瞬间，迟岛若有所思地转头，落入眼底的是打烊的小店、荒无人烟的水泥地和堆积如山的落叶。
恍若时空交错的安静。
“怎么了？”沈初禾拉扯迟岛的衣袖。
迟岛摇摇头：“没事，回学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