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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冥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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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玚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泡在无妄池里,满清川在一旁翻书,嘴里嚼着硬邦邦的果脯。
迟玚向上动了一下,有出去的意图。
满清川立刻丢下手中的书,跑到池子旁边把迟玚重重地按回去。
迟玚很无奈地继续趴下去。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池里的水,水波顺着迟玚的手指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无妄池的水有一半来自洱泉,迟玚没记错的话,还是因为满清川和竹桔打架,一不小心在冥海这里砸出来了一个大坑。
祝倾就和兰鸣商量着引一半洱泉的水到这里,形成一个有极强治愈力的灵池。
那个时候,祝倾负责画图纸,搞建筑,兰鸣就把自己憋在屋子里研究怎样让这个坑洞引来了洱泉的水还能保留着固有的灵力,并且深化。
于是他的房间里堆满了瓶瓶罐罐,但是洱泉的水离了洱泉灵力的确不如从前。
最后在祝倾和兰鸣的努力下才有了现在的功效,可静心凝神,疗愈内伤,不是不可逆的伤痛都可以治愈。
但是像迟玚这个样子的就有一些挑战。
顺着迟玚手指流出的水波忽然涌了回来,迟玚搓了搓手指,用轻轻的声音对着满清川说:“这池子里还有别人?”
“祝家二少爷罢了,刚才我去看了一眼,伤的是真重,这么重还能活下去真是奇迹。”满清川一边嚼着果脯,一边说道。
“你在翻什么书?”迟玚看着满清川低着头翻着一本皱巴巴的书好奇地问道。
“我的账本子,实在是年纪大了,记不得了。”
“我明明记得自己还留着一份鲲鹏血,就是想不起放到哪里了。兰鸣说过,鲲鹏血充到洱泉水里,煮沸了放上晒了千年的红莲和肉灵芝就能解掉鲲鹏骨刀的寒毒。”
“现在就是少那一份鲲鹏血。”满清川说完从地上站起来,跑到一旁的书桌上一下子搬来几十本和他留在迟玚面前一样皱皱巴巴的账本子。
“你和我一起找,这东西太多也不是很好,就是找到了放置在哪里,还可能不知道放在那栋宅院里,就是找到了宅院,数不清的珠宝玉石,收藏珍品也得且翻找一通。”
“迟玚接过任意一本账本子,打开就是密密麻麻的收入银钱统计。”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半天后对着满清川说:“真有钱啊。”
“我穷的都揭不开锅了,那个冥海老头足足欠我五万珍珠,到现在都没还清。还有天上那个贱人,欠了我多少,算上这些年的利息,他就是把整个天宫都赔给我也不够我塞牙缝的。”
迟玚无意再听满清川胡说八道,低下头慢慢地翻着手中的账本子。
满清川还在低着头一个劲地翻来翻去,迟玚已经从池子中走出去半天了他都没有发现。
迟玚从冥海海底的宫殿走了出来,到了海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海底待着让她觉得很压抑。
海天一色,冥海的颜色是近似灰蓝的,天空也是。
如果不是远处靠近天际线的地方有几只鸥鸟在那里翻飞翱翔,迟玚根本就分不清这两者的分界线。
灰蓝色的海水不停地向前翻涌而去,汇进遥遥天际。
几声鸥鸟鸣叫,配着呼呼吹彻的海风,掀起一种无边无际的萧瑟。
迟玚在沙滩上静静地伫立。
直到有人将厚厚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她才缓慢地回头。
祝昀也学着她沉默地站在她身边,遥遥地望着远处。
“迟玚尊上,我弟弟身上的玉石能否帮忙取下来,他没有灵力,练不了武。莫名地牵扯进这些争夺已是无妄之灾,更不要说现在还日日受着梦魇。这次他伤得如此之重,我这个做兄长的,真的是非常地自责又心痛。”
“祝倾是我们那一袭人中最有智谋,最为稳重的人,但是他的后人却半分没有他的气韵、风骨。”迟玚淡淡地说道。
“祝昀愚钝,岂敢攀比先祖!”
鸥鸟一样鸣叫不停,远方的红日冉冉的升起。灰蓝色的天空与海水似是被染了血色一样,翻滚着空前壮烈的景色。
“渊薮的太阳永远是这个样子遥遥地横亘在天空。”
迟玚在心里腹诽。
脑海中又是那时候的大漠与落日。
深渊与空洞。
过了许久,祝昀听见迟玚用很冷淡的声音说道:“杏北一役,你在崖边同叛军之女互诉衷肠,你的将士在前边誓死厮杀,却因机密泄露节节败退。”
“看在你是祝倾的后人,我才会出手相助。”
迟玚没再说话,把身上的袍子慢吞吞地脱下来还给了祝昀。
她慢慢地向前走着,走得无比的坚定又落寞,白色的裙裳在瑟瑟的风中飞扬。
她整个人摇摇摆摆,就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死掉的蝴蝶。
兰鸣在屋子里捣捣鼓鼓,不吃饭也不睡觉。
兰绾端着莲子羹在门外打转,竹桔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下凑到兰绾面前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兰绾端着的吃的。
“莲子羹,果然,阿娘你更喜欢小叔叔。”竹桔瘪着嘴吐槽道。
“我谁都不喜欢,你去问满清川摘了半间屋子的莲子和莲藕不做来吃干什么?”兰绾蹙着眉吐槽。
“小叔叔还在研究吗?他都好三天不眠不休,不吃饭了。”竹桔看了看兰鸣亮堂堂的屋子和端着莲子羹满面愁容的兰绾。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忽地大喊:“什么!阿娘你要和沈爹爹约会去,还是去玉溪看红梅!”
兰绾还没反应过来,几个紧闭着的屋门同时被打开,探出三张震惊的面孔,不怀好意地盯着兰绾。
兰绾及其无语的扫视祝倾、满清川和兰鸣这三个有事装死,无事闹事的人,手中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弹出去。
祝倾手里的图纸,满清川手中的银钱都一下子化为灰烬。
他们两个知道触了霉头,纷纷保命似的关上屋门,只有兰鸣一言不发地盯着兰绾。
然后用很伤心的语气问道:“你要和沈岚去约会?”
兰绾面无表情的把手中的莲子羹递给竹桔,竹桔立马把莲子羹打开一个小缝开始偷偷地喝起来。
兰绾用手拽住兰鸣的耳朵,把他自己的那个乱糟糟的屋子里来了出来。
兰鸣于是只能乖乖和竹桔坐在桌前喝莲子羹。
兰鸣喝一口皱一下眉,怎么能有莲子这么难吃的东西。
兰绾本来是抱着手盯着兰鸣吃饭,忽然打开着的门口响起了几下象征性的敲门声,兰绾一抬眼就看见了沈岚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口。
他今天倒不是死气沉沉的黑衣服了,一席月华色的衣服陪着腰间摇摇摆摆的玉佩,倒是挺有世家公子的气质。
兰鸣也看见了沈岚,不耐烦的目光里包含的愤怒和敌意迅速扩大。
他咯吱咯吱地嚼着莲子。
“绾绾,出来一下。”沈岚看着兰绾轻声说道。
兰绾一和沈岚走出去,房间里关门装死的那两个就立刻推开了门,十分八卦地凑到了桌子前。
兰鸣强迫着自己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莲子羹。
然后他们四个人,就一起蹑手蹑脚地挪到了门口听墙角。
沈岚半天从衣服里掏出来了一个闪烁着荧光的琉璃瓶。
是萤火虫。
天界并没有。
“前几日下凡去,听凡间的人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就抓几个给你带回来了。”
琉璃瓶里流光溢彩。
透过幽暗的月光,兰绾能够看见沈岚脸上的局促与紧张。
那不是第一次兰绾觉得心动,但却是兰绾第一次觉得真诚。
因为在兰绾和沈岚的这份感情里,一直是兰绾被推着走,沈岚是一个很有头脑同时也很风流、油滑的人。
他在感情里几乎是处于绝对领导地位的人。
兰绾接过琉璃瓶,笑着看向沈岚。
沈岚伸手准备把兰绾揽到怀里,忽然听见门口扑通一声,一下子摔出来三个大眼瞪小眼的人。
兰鸣还在门里,他收回自己刚刚推人的手,抬起眼睛十分坦荡地盯着沈岚。
祝倾三个人不敢迟疑的从地上站起来,赶在兰绾生气之前滚到了屋里,紧紧地关上了门。
兰绾看着沈岚有些不知所措,沈岚伸出手指蹭了蹭兰绾的脸颊。
夜风瑟瑟。
满清川出来解手,就看见兰鸣坐在房檐上,对着天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喝酒。
他轻轻一跃,也落座于兰鸣身边。
“兰绾和沈岚出去了?”满清川问道。
“嗯。”兰鸣轻声地说。
“你喜欢兰绾。”
“哈哈哈哈——”
“你喜欢兰绾!”
满清川觉得自己眼前阴影重重,一会是兰鸣,一会又是兰绾,他一遍一遍呢喃着:
“你喜欢兰绾!”
“你喜欢兰绾!”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是这么和兰鸣说的。
迟玚走到书房里就看见握着酒壶喝得大醉的满清川,满清川拉着她的手掌,来来回回一直说着这两句话。
迟玚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满清川拉着自己的手,找准时机把自己的手从满清川的牵制中抽了出去。
他准备推开门叫个小宫娥来照看满清川,没想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满清川大声喊叫道:“沈岚那个贱人一定要下地狱!”
“兰绾如果你以后杀他的时候心慈手软了,你一定要叫我来,我一定不会客气。”
今夜格外的冷。
迟玚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