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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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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颂醒来的时候,客房里的窗子被推开了一个角,窗外的那株枯树的枝桠刚好探进来一弯枝条。
枝条上吐露着嫩绿的新芽。
他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立马爬下床榻,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推开门跑了出去。
晏灵山一切都变了样子。
窗外那株枯树也若隐若现地出现了几个花骨朵,不远处的重山,一夜之间恢复了蓊绿,微风吹过树木枝桠像海浪一样翻涌。
不远处还有水声,院里特意修建的围在亭子旁的泉水也涓涓地流了起来。
祝颂一站到亭子旁边就能感受到这里充沛的灵力。
桢和过了半天也出现在门口。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的变化,然后吃惊地大喊了一声,然后眼光落在了衣衫不整,双脚赤裸地祝颂身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微笑。
至少在陈真真看来很奇怪。
他还没见过那个女孩对着一个男人露出一种“囊中之物”的笑容。
的确是诡异。
很诡异。
陈真真心里疑惑,转头回了房间里,寻了一件大衣拿出来,披在了站在院子中正在吃惊的祝颂身上。
祝颂忽然间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真真手足无措地拍着祝颂,然后就看见祝颂嘴角流出了一口瘀血。
他赶紧扶祝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明明昨天就派了青鸟去通信大将军,为何今天还不见来人?”陈真真小声呢喃道。
刚说完,紧闭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祝昀一脸严肃地闯了起来,走到祝颂身边就示意身后的医官给祝颂检查。
医官半跪在祝颂身边,手指搭上祝颂的脉搏,半晌眉头紧皱地叹了口气。
对着祝昀轻声说道:“少爷的外伤倒是不严重,只是这内伤,波及五脏六腑。少爷又没有内力护体,造成的伤害几乎是十成十。老朽还没见过受这么重的伤还能好好站起来的人,少爷还是头一个。”
“怎么救治?”祝昀直奔主题。
医官摇了摇头。
“老朽所知,这世间万物唯有——”医官的话别打断了一半,就忽然听见桢和认真地说道:“和我去冥海吧,冥海妄池可医治百病。”
“那可是冥海的宝贝,我们普通人如何去得?”陈真真反问道。
“你们有恩于我,有何不可呢?与我同往冥海,就是冥海的客人。”
“那就有劳了!”祝昀没等祝颂推脱,就敲定了这件事。
祝颂一脸吃惊地看着祝昀,他这个人虽然性子直,说话冲,但是对他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果断地同意他离开家。
“不过可能要打扰桢和公主了,我弟弟年纪小,不知道我这个做兄长的能否和他同去。”
哈哈哈哈哈。
祝颂在心里一阵冷笑,他就知道他哥根本就不会那么的好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堆人都把事情商定好了,才突然想起来迟玚。
于是祝颂惊呼:“迟玚尊主呢!”
陈真真过了一会,慢悠悠地答道:“你昨晚趴在这个石桌上睡死过去,还是她把你抱回去屋里去的呢。”
陈真真用手指揉着鼻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她把你放在榻上那个,推开门就走了,应该是下山了,算算时日和脚程,她早就出了晏灵山不知多远了。”
“她抱我!为什么不是你抱我!”
祝颂脸涨得通红一片,气急败坏地问着陈真真。
话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祝昀手一直搭在祝颂的胳膊上,一开始还未感受到祝颂体内的奇异之处,现在他才触摸到他体内流窜运转的他人内力。
“迟玚。”他在心里默念道。
祝颂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下了山,陈真真立在门口看着他们下山。
他不会再跟去了,他要在这里给阿娘守灵。
大门阖上的时候,他突兀地在庭院中看见一个分外熟悉的人,吓了一跳。
迟玚路过后山,本来想去那弯河里取一点河水。
突兀地感受到了浓厚的血腥气。
身后有人摇摇摆摆。
她一回头,就见一个奇装异服的人垂着地摔倒在她面前。
她蹲下来,检查这个人身上的信息。
已经死了两三天了,不可能自己走到这里又埋伏在她身后,准备着突然的摔倒在她面前。
所以只能是被安排在这里,刻意摔给她看的。
是冥海的人。
迟玚站起来,穿过这个人刚才站立时遮挡的视线,一眼就看见了身后洞穴了,密密麻麻的冥海士兵。
都已经被杀掉了。
找到桢和之后,陈真真就修书一封,送往了陀罗山。
按照陀罗山办事的速度,冥海的支援必定早早到来,但是从头到尾,迟玚都有没看见一个冥海士兵。
原来不是没来,而是都被杀掉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
鲲鹏骨刀的伤愈发的疼痛难挨。
迟玚皱着眉勉强地在一旁的石壁处倚着坐下来。
她慢悠悠地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支笛子——这还是她昨天从晏灵山的书房里翻出来的。
是那年沈岚、祝倾、兰鸣他们四个离开渊薮的第一年,沈岚送给她的贺生礼物。
削的牧隗山谷的一株百年翠竹,然后被牧隗山谷的主人追着打了好几年。
笛声清丽婉转,从晏灵山的一处向外蔓延,一直蔓延到天上,沈岚听到着隐约的笛声,不小心捏碎了好几个琉璃茶盏。
兰鸣在昏迷中,又听见这种熟悉的乐音,觉得周身被温暖笼罩,现下所面临的束缚与压迫也不是问题。
乐音幽幽。
晏灵山的群鸟纷纷聚集在一起,围着天空画着一群一群的波浪。
满清川还坐在屋子里嚼着自己的果脯,突兀地听到熟悉的乐音,嘴里咬到一半的果脯忽然跌落。
他来不及继续咀嚼,吞咽,就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乐声伴着百鸟齐鸣,在天空之上久久盘踞,不散。
满清川盯着冥海之地辽阔的天空,忽然间四周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凤凰鸣。
天空中像火一样灼烧起来,赤红如血一样渲染开来,又像是火一样灼灼的烧起来。
倏忽之间,一记掠影划破云层,凤凰之身从百鸟之间穿过,在天空中不停地打转、鸣叫。
天空的赤红不断地蔓延下去,直到覆压所有。
白鸟追随着凰鸟的飞舞一起不断的上升。
满清川终于把卡在嘴里的果脯咽了下去,他盯着血色一般的天空,慢慢地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有很多人看着血色一般的天空深深地跪了下去。
沈岚站在自己的宝华殿前,沉默无声地盯着天空中飞舞的凰鸟残影。
一不小心他就又一次按碎了手中新的琉璃茶盏,琉璃碎片划破他的手指,鲜血滋滋地冒出。
屋檐下摇曳的风铃与百鸟起鸣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歇。
他盯着屋檐下的风铃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些还是兰绾一个一个亲手挂上去的。
手掌上的血痕还在滋滋地冒出,沈岚抬手取下了一个风铃,动作轻轻的,一下一下,仿佛是在摘什么宝贝。
血滴一点点地殷进风铃里,沈岚看着风铃,赤着脚慢慢地站到大殿外边。
“我的常胜将军,欢迎回家。”他对着赤红的天空和不断打转的凰鸟自言自语道。
然后表情忽然变得凶恶起来,一下按碎了手掌中的风铃。
迟玚结束了打转就恢复人身倚在一旁的石壁旁大口喘气。
眨眼之间就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一模蓝绿色衣角,随风摇曳,轻轻摆动着。
迟玚抬起头,正好看见满清川嬉皮笑脸的表情。
“还好你的智商没和你的年纪一样老下去。”迟玚看着他勉强地调侃道。
满清川弯下腰,把迟玚轻轻地抱起。
“是什么能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满清川一边抱起迟玚一边吐槽。
“鲲鹏骨刀。”迟玚一说完,满清川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是沈岚那个贱人吗?我立马就去阉了他。”
迟玚靠在满清川的怀里,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但还是笑着说道:“是竹桔的儿子。”
满清川沉默了一会,开始插科打诨。
他抱着迟玚从晏灵山山顶一路走下去。
周遭绿意盎然,生灵葳蕤,是一副天造地设的美景。
可是两人都无心欣赏。
迟玚靠在满清川怀了闭着眼睛,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半晌,迟玚听见满清川用吐槽的声音说:“那年我也是这么一步一步抱着你走下晏灵山的。可惜还是没能带你走。”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是我识人不清。”迟玚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回应道。
晏灵山灵气缭绕,满清川下了山之后遥遥地回头望去,刹那感到了物是人非的悲戚感。
那年,他们刚到晏灵山,商讨着未来和和平之后的一切,还是少年之时,意气风发。
而如今,分分合合,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下雨了。”满清川对怀里已经昏过去的迟玚轻声说道。
沈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个前面。
满清川并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抱着迟玚面色凝重地从沈岚身边走过。
“我的寿辰,满公子可别忘记了。”沈岚用平静的声音叮嘱道。
满清川停在沈岚面前对着狠狠地呸了一声。
然后附在沈岚耳边轻轻地说道:“绾姐若是知道你对兰鸣的所作所为,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兰绾难道不是这世界上最无情无义的小人吗,她才是最先背叛的人!”沈岚用恶狠狠的声音回答。
满清川忽然抬眼看着沈岚,露出一种无奈而又失语的表情。
最后无比遗憾地说道:“至少绾姐真心真意地爱过你,还是很多年。”
“沈岚,这么多年了,你始终学不会那个信字。”
“你谁也不信,不信绾姐,更不信自己。”
“无论最后你的结局是什么,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记得。”
雨滴噼里啪啦开始大起来,满清川最后叮嘱了沈岚一句,让他不要去打扰竹桔安眠,然后就抱着迟玚继续向远走去。
沈岚再回头望去,就只有一抹残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