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鸣》Worthy

6、碧海

　　燕云的鞭子从身后甩来过来 ，迟玚的剑还没祭出去，就看见祝颂单手握住鞭子一头，火焰顺着手掌攀延上去，一切立马变为灰烬。
　　“这还是用我的羽毛编织的武器吧。”
　　“为什么天底下的凤凰，皆是一对，那就是因为单用任何一方的羽毛，都没办法将任何一件武器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而我的东西，只能用来唤醒我，或者是被我毁灭。”
　　“燕云，这么多年了，你还和沈岚一样在做那个痴心妄想的梦吗。”
　　可能是怕燕云暗地里捣鬼，祝颂二话不说的掐住了燕云脖子，他靠近他用仅他们两个可听见的声音说道：“我的东西呢？”
　　燕云讪笑，半天不语。
　　祝颂试探着想要在燕云身上感知到自己所寻之物的所在，但是无功而返。
　　他的手掌渐渐松开燕云 ，无比平静的看着气愤的燕云，复又将手掌掐了上去，在燕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一瞬间，掐断了燕云的脖颈。
　　竹桔远远的看见燕云低垂歪斜的头颅瞪大了眼睛。
　　她呢喃着问迟玚：“就这么死掉了？”
　　迟玚看着远处半天才淡淡开口说话：“他一心求死罢了。”
　　祝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总感觉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昏了过去，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紧握着一个人断裂的脖颈，吓得他立马松开，然后跑出好远。
　　他转头的过程中看见了迟玚，于是就立马向迟玚靠过去。
　　变换的速度另竹桔瞠目结舌。
　　迟玚眉头紧缩，总觉得隐隐的不安。
　　而就在祝颂跑过来的瞬间，整个山洞忽然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洞顶的石块猛烈的砸下来，垂直跌落进大厅中间巨大的药炉之中，药炉出现巨大的裂纹，火星四溅，迅速在大厅蔓延起来。
　　“啊。”竹桔一不小心，就被飞溅的火星烧到了手掌。
　　火星褪去，一片猩红火痕，狰狞可怖。
　　“将军，你看。”竹桔把自己受伤的手递了过去，然后说到，“鎏火。”
　　“怎么会用这种火练丹药？。竹桔蹙着眉疑问道。
　　“所以晏灵山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小心点，这没有药。”迟玚叮嘱道。
　　竹桔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不是她不想认真的回答，而是这一点伤痛仿佛牵动了她已经衰老到不行的三魂七魄，她觉得身体里翻江倒海，疼痛像是毒蛇吐着信子一样的攀爬爬上来。
　　额头冷汗直冒。
　　这个时候，她想：
　　还能不能见真真一面。
　　不能陪将军一直走下去了。
　　大厅里的火势蔓延愈演愈烈，祝颂勉勉强强的直起腰，站到迟玚的身边，迟玚环顾着四周，准备从入口逃出去。
　　忽然之间，另一边的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墙壁倒塌，桢和和陈真真灰头土脸的滚了出来。
　　火势不断蔓延，劈里啪啦的爆炸声音不绝于耳。
　　陈真真磕磕绊绊的爬起来，来不及扶起桢和就跑到了竹桔面前，然后重重的跪了下去。
　　迟玚一眼就看见了陈真真手里好几瓶的丹药。
　　那一瞬间命运的轮回与无奈感被无限放大，放大到遥远且不可控。
　　竹桔扶起陈真真，祝颂拖着自己的病体残躯去扶卧在一边的桢和。
　　爆炸仍在继续，火球摇摇晃晃，四处的处掉落。
　　大厅中那个巨大的药炉不停的摇摆，竹桔看了一眼，大声的喊道：“快跑，药炉要爆炸了！”
　　火势不可控的蔓延起来，祝颂把桢和藏在自己的身下，用身体承受了很多迸溅的的火星。
　　一开始还有明显的刺痛，但是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几人退出了门口，竹桔远远的走在前边。
　　迟玚放心的跟上。
　　后边的几人松松散散，相互搀扶，也飞速的跟上。
　　“这条路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没想到到现在还可以走。”竹桔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一条小路歪七扭八并不好走，竹桔走的很急，所以觉得更加吃力，整个洞穴摇摇晃晃，因为火焰的蔓延，所以周遭的温度也在急速的飙升。
　　忽然间，迟玚就听见竹桔用耳语轻声的对她说：“将军，如果我们逃出去了，鎏火蔓延了出去，晏灵山会和我的辛岫一样吗？”
　　那一瞬间，迟玚就预料到了竹桔的下一步举动。
　　于是她回应道：“不一样，晏灵山已经如此，一场火烧尽了，倒是让它们有了复苏喘息的机会。”
　　竹桔回头看向迟玚露出凄惨的一笑。
　　然后迟玚就看着竹桔用力推开了面前堆积的石块，天光散射进来，一瞬间晃的迟玚睁不开眼睛，竹桔守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出去，迟玚爬了上去，把手申向了竹桔。
　　“将军，竹桔就陪您走到着了！”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在竹桔身后冲出巨大的波浪。
　　陈真真扑跪到竹桔面前，大声的哭喊：“阿娘，你出来。”他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衣服里掏着丹药，然后一股脑的塞进竹桔手中。
　　也正是看到那些丹药，竹桔突然无奈的笑了，因为这个洞穴有些物品动不得，一旦动，轻则引起注意，被晏灵山里的人知道，就和自己当年一样；重则牵动晏灵山洞穴的布局机关，导致一切坍塌，就如现在一般。
　　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陈真真的脸颊，然后一甩袖子把陈真真甩出去好远。
　　陈真真跪在地上，匍匐着向前，痛彻心扉的哭喊着。
　　迟玚看着竹桔，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竹桔看着迟玚，无比幸福的笑了。
　　迟玚紧紧的拉住陈真真。
　　爆炸声因此起彼伏，不远处的火势已经开始蔓延。
　　他们几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竹桔一个人随着爆炸声向更深，更远处走去。
　　突兀的，陈真真像发疯似的吼叫起来。
　　“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你不是战神吗？你不是兰绾转世吗？为什么这个时刻要你的手下去解决，她又能解决什么！”
　　“你真的太可笑了！谁都保护不了。”
　　迟玚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她只能说，陈真真气急败坏的捅进她体内的刀，是鲲鹏的骨头削刻成的刀。
　　这世界上知道鲲鹏之骨对她的伤害是致命的人还真不多。
　　她勉强的站直，一把推开陈真真。
　　陈真真握着鲜血淋淋的骨刀失魂落魄的看着迟玚。
　　忽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蔓延，臆想中的山火蔓延，焚烧一切并没有发生。
　　反而天空中惊奇的下起了雨。
　　桢和轻轻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半天喊出一句：“这不是雨水，这是冥海已经干涸的那眼灵泉的泉水。”
　　“冥海洱泉的泉水只剩一点了，不到关键时刻是根本不能碰的。为何如今这漫山遍野洒下的全是洱泉的水？”
　　“据书上写，洱泉的水，集天地之灵气精华，百万年汇集一滴，一滴便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祝颂解释道。
　　他顿了会，继续说道：“晏灵山和洱泉本为一体，一方为山在最西，一方为水在最东，遥遥呼应，也使天地间的灵气运转不滞。”
　　“等这场雨停，洱泉会涌入新的泉水，晏灵山一切都会恢复新的生机。”
　　“可是这些和我阿娘有什么关系？”陈真真哆哆嗦嗦的问道，他的眼眶凹陷下去，整个人显得非常的痛苦。
　　迟玚本就穿的白衣服，所以腰间的血顺着衣服向下渗透就额外的明显。
　　鲲鹏骨刀，的确非常毒辣，迟玚现在也是在强撑，她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水泡过一般冰凉难挨。
　　“辛岫那年突遭鎏火，生灵涂炭，一切尽数变为灰烬。我捡到你阿娘的时候，她才五岁，被鎏火烧的不成样子，可是又有一息尚存。那个时候，我刚到冥海，一切都是一片苍凉与萧瑟。只有那洱泉泉水滋滋不竭，灵气缭绕。”
　　“我把竹桔养在那里。于是她便和洱泉相依相存。她寿命走到尾端，洱泉的泉水也会枯竭。而她之所以能在服了剧毒的丹药后还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洱泉。”
　　迟玚说完抬头看了看天空。
　　然后自顾自摇摇晃晃的下了山。
　　竹桔小时候还叫自己“阿娘”，长大之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生气不理人，后来解开心结了，就只叫自己“阿姐”或者是“将军”。
　　她都没等到竹桔的一句“阿娘”。
　　竹桔出事，所有人都只觉得她失了左膀右臂，得力帮手。却不知道，竹桔每受一次伤，出一次事故，闯一次祸，她的心境和竹桔对陈真真没有半分区别。
　　山雨朦朦，周遭都笼了一片白色。
　　明日，有关晏灵山的一切都会四散在四界各处。
　　迟玚捂着自己的伤口摇摇晃晃的下山。
　　就像是那一年，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一个人，从山顶摇摇晃晃的走下去。

　　庭院中是一弯枯树，没有枝叶。
　　祝颂举着画板坐在庭院中，他看着迟玚坐在树下喝酒，就和她在梦里看见的一般无二。
　　于是他继续临摹。
　　“我梦里，你身后的树，是一簇一簇的。你在舞剑，剑一动，树上的花就纷纷地落下来。”
　　“不过你不是舞给我的，我只是看着，不知道在哪里看着。”
　　迟玚抬起自己的手掌，一簇火苗在手掌中跳跃，渐渐地就如一个在舞剑耍刀的小人。
　　祝颂看直了眼，连手中的画都忘记了，笔尖的墨迹在画上晕开，正好挡住了画作中人的样子。
　　迟玚把手中火苗抛出去，它们四散迸溅开，簇拥在那棵枯树旁，无比夺目耀眼，就如一簇簇火树银花。
　　迟玚面无血色地坐在那其中，明明不和谐，却又妖冶的摄人心魂。
　　祝颂仿佛一瞬间跌进一个久远而又深邃的梦里。
　　梦里和现在他都听见迟玚看着远方，轻轻地说：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丹青夜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