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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宴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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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玚和竹桔弯着腰进了洞穴,出入洞口还比较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竹桔忽然走快到一个灯盏下边拍了拍,她笑着对迟玚说:“还在同一个位置,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两个人顺着暗道一路向下走。
道路拥挤狭窄,越向里走血腥气越重。
“他这是到底杀了多少人啊?怨气重的可怖。”
迟玚和竹桔沿着这条路慢慢地向下走去。
祝颂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陈真真绑在一起,桢和并不在身旁。
周围有断断续续的水声,一直持续不断的涓流淌过。四周晦暗无比,只有一点光亮,是迟玚在临走递给他的那一片凤凰羽毛。
他喊醒陈真真,开始尝试着挣脱掉捆绑束缚的绳子。
折腾了半天陈真真拖着长长的音调对祝颂说:“二公子,无用的,这又不是什么普通的绳子,你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轻易解开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祝颂嗔道。
“你手里的东西是干嘛的?用它不就好了吗。”
祝颂虽然很怀疑,但还是拿起那篇凤凰羽毛试探着的划向了捆绑着他们的绳索,绳索一瞬间灼烧起来,转眼就化成了灰烬。
祝颂立马站立起来,看着地上一圈的黑色灰烬,活动着自己的四肢,不过他还是有点神志不清。
陈真真也慢慢地站了起来,自顾自走到旁边点起了一盏灯,一切在昏黄摇曳的灯火下终于初显踪迹。
这是一个牢房,周围还有腐朽掉的刑具,牢房的大门也并未关闭,一眼望出去,黑暗无限蔓延处,也是一样的牢房。
“桢和公主呢?”祝颂转过头缓慢地对陈真真说。
“她有冥海珍珠,就是不在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再说我们又非亲非故的,二公子现在最首要的不应该是逃出去吗?”
祝颂下意识地皱了眉,总觉得哪些地方有点不对。
“二公子,不知你手中的凤凰羽毛可否借我一用?”
祝颂轻轻地从袖口中掏出那只凤凰羽毛,然后很自然地递给陈真真。
牢房里的火光影影绰绰,陈真真盯着羽毛的眼神在摇曳的火光下变得贪婪且丑陋。
祝颂下意识地向后褪去,陈真真看着手中的羽毛一下化为灰烬,他抬起自己因为欺骗而暴怒的脸颊,扭曲的五官就像是拼命挤压的虫子,叫嚣着要跃出。
忽然之间陈真真就像是一个幻影一瞬间消失,反而另一个人道貌岸人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燕云,他在记忆里见过。
燕云。
头就像是要炸裂一样地疼着,心里翻涌的不知何处而来的愤怒与痛苦,快要将他撕裂和淹没。
燕云沉默地看着祝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的手掌试探性地向祝颂打去,祝颂只会下意识地闪躲和逃避,他一下狠狠地抓住祝颂的手腕。
祝颂已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燕云又借力打力地向前抽取,等待祝颂的不过是整个右臂的脱臼。
祝颂疼的脸颊惨白,汗水直流。
他用左手捂着自己断掉的胳膊,目光死死地盯着燕云,他觉得自己的神志已经完全不清楚了,就像是梦一样,周遭都像是梦一样。
但是他还是听见燕云用尖酸的声音说道:“兰绾就选你这种人,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以为人人都是兰鸣吗?哑骨终究是哑骨,别提逆天改命了,简直是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疯子。”祝颂对着燕云狠狠地啐了一口。
燕云就像是泄愤一样,给了祝颂十成功力的三掌,祝颂趴在地上,用余光远看着燕云的衣角直到不见踪影。
他轻轻地咳了几声,然后窸窸窣窣地从自己的衣服最里掏出了那一片凤凰羽毛。
他无比怜爱地看着那片凤凰羽毛,嘴角勉强地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虽然陈真真和他说过,有了这个羽毛一般情况下的攻击都可以对他无效,但是他就是不想让燕云看到真正的羽毛。
那种心情就像是第一次做一个英雄的心情。
他在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爱的人和自己心爱的人给予的东西,即使他一直被人说是废物,但此刻他保护住了自己的爱的人的给予的东西。
他勉强地站了起来,弯着腰摇摇晃晃的顺着前方的黑暗走下去,胸腔无比的疼痛,忽然间他感到舌尖一阵腥甜,一口血在他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从口中涌了出来。
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他随着身后骤然开得门无止境地向下坠落。
那一瞬间风从四面八方吹起来,风声呜咽着,犹如百鸟齐鸣。
胸前的凤凰羽毛忽然飘落出来,温柔地把他包裹住,直到他安全的降落。
周围没有任何的光亮,凤凰羽毛在这里也似乎受到了影响,只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祝颂勉强地摸到了一个悬在墙壁上的灯盏,费劲的点亮之后,却看见周围的灯盏如同一体般同时亮了起来。
只是当周遭的全景一下子扎进他的眼眶之时心底的愤怒与痛苦又开始咆哮。
周围的石块都泛着深深的黑色,墙壁有火烧过的痕迹。四处摆放的应该是刑具,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布满了锈迹。
祝颂不自主地沿着屋子走来走去,他头脑中的记忆和梦境交织,他能想起来这屋子里的刑具都是如何用在他身上。
他们割开他的手掌,让他的血液殷湮在地上,他们试图找到他发狂的契机,所以屋里满是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每一个火痕,都是对他的一次折磨。
他们在这里对他进行各种意义上的折磨与试炼,试图找到上古秘术的入门之法。
他忽然有一种顿悟,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悲苦一件事情,那就是无法改变的出生与命数。
桢和公主讨厌冥海公主的身份与束缚,但无数人却对她从出生起就带来的冥海珍珠趋之若鹜。
陈牧想成仙,竹桔想入凡。
燕云因为自己在天资上逊于兰鸣而走火入魔。
兽类不满自己的出身需要终身匍匐于等级之下。
世间尔尔,皆因不满于自己的出生,或不满于自己的天资······
就像他每每失落皆是因为不满于自己的天资。
哑骨。
而又出于将门。
这是多么的可笑和耻辱。
和他一样的人太多。
于是就有了逆天改命一说。
就有了各种你来我往的斗争与倾轧。
而其中有多少是利欲熏心,又有多少是真的在于命运较量呢?
他摇摇晃晃的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挤进了一个满是灯火的光明大殿。
殿中正摆着一个巨大的药炉,药炉向外延伸出很多的角,类似于管道一样向上无尽的蔓延出去。
药炉中的火徐徐地燃烧着,整个大殿火光明媚。
祝颂突兀的有了一种熟悉感,而且这种熟悉感还在蔓延。
仿佛他曾无数次地出现在这里,去完成一项被强迫的事情。
一样的怒气夹杂着身体的疼痛在持续,他真的有些许的撑不住了。
迟玚进来的时候,祝颂倚在一旁的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虚弱,已经没有一点气色了。
她下意识的心头一紧。
有一瞬间的彷徨,但她还是劝解自己是因为祝颂养着自己的玉石,不能有任何闪失,而且于情于理,祝倾是她很重要的伙伴,她已经如此利用祝倾的后人,不能再这么漠视祝倾后人的死活。
竹桔在大殿中环顾四周。
迟玚轻轻地走了过去,手指搭上了祝颂的脉搏,还有微弱的搏动,但是能感受到受了很重的内伤。
她从袖口了掏出了一粒丹药塞进了祝颂的嘴里。
祝颂下意识地咬住了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舔舐起来。
像是在安抚。
迟玚好不容易把从神志不清的祝颂嘴中抽出来手指,祝颂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前倾倒,扑在了她身上。
血腥气混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之处,她竟能感知到祝颂的恐慌与痛苦。
就像是兰鸣小时候哭泣一样,伏在她的肩头。
只是兰鸣不会突兀的咬住她的耳朵。
迟玚皱了皱眉,他准备一下子推开祝颂,祝颂却像是一个狗皮膏药似的,推不动。等了一会才自己慢悠悠的移动,他从胸前掏出那片已经残损的凤凰羽毛,小心翼翼的递给迟玚。
“不好意思,没保护好它。”
迟玚其实不是很能理解祝颂在这件事上纠结坚持什么,一片羽毛的存亡对她来说本就无伤大雅,更何况这羽毛本就是给他用来保护自己,也保护那颗玉石的。
但是迟玚还是耐心的问了一句话:“祝颂,你分得清吗?”
“分得清现实和梦境,自我和梦里的那个人吗?”
“这是你的感情还是有梦境衍生的感情?冥海无妄池可解多年梦魇、烦忧,相信祝家对冥海有恩,你这点请求不会不满足的。”
迟玚的话还没说完,一条闪着火花的鞭子,噼里啪啦的甩来,直接抽进他们两个中间,鞭子的余威重重的击在了祝颂身上,祝颂佝偻住身躯,倚着一边的墙,吐出了口黑红的淤血。
他抬起头以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眼神盯着燕云。
不是怒,不是恨,也不是怨毒。
就是一种淡淡的轻蔑的,瞧不起的眼神。
“燕云。没想到你能活这么久,你和天上的那个老石头一样,真能活 。”
竹桔站在了迟玚身边听见祝颂说出这种腔调语气的话,也额外的惊讶。
她伸出手,轻轻的扶着向后倾倒的迟玚。
迟玚有一瞬间的惊诧,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运筹帷幄的布局出现了巨大的失误。
祝颂是天底下至阴之体,所以可以帮她哺养玉石,所以她才会明明避世许久却愿意接受祝家的贺礼,并予以回礼。
祝颂被牵扯进其他争端无所谓,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即使死了她也有办法利用一具尸体继续哺养玉石。
她本以为祝颂的梦是别人有意为之,现在看来也许不是。
祝颂从地上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了迟玚面前,他抬起自己布满血迹的手指,本想去摸摸迟玚的脸颊,抬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忘记姐姐不喜欢血了,我的手脏了,没办法摸了。”他搓了搓自己的指尖,手指中的燃起鎏金一般的火焰。
滋滋的火焰中映出他眼中的痛苦与狂妄。
这不是她的兰鸣,至少不是她认识的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