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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病 ...

  •   窗外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辛绪始终未松口。
      残羹冷饭被撤了下去,陈真真和曲嫣撑着一把油纸伞往后院走去。
      辛绪立在窗前看着曲嫣和陈真真走远的身影,然后他转头对着管家辛子说道:“你不觉得那个女孩,有点熟悉吗?”
      辛子思索了一下,忽地说出,“眉眼有些像曲剑。”
      “官家是说这两个人是天族的人?”
      “是谁不重要,陶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会有人提起呢?”
      青石板路下了雨,湿滑难走。
      雨水落在周围的树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送到这吧。”辛绪接过辛子手中的食盒,“我自己去看看她就好了。”
      辛子有些担忧地说了句好。
      辛绪推开了这个屋子的门,屋子里的陈设看起来都很古旧,地方也不大。
      屋子里的床榻上,有一个略显衰老的女人正在睡觉,呼吸起起伏伏。
      辛绪在她身旁轻轻地坐下,用着十分温柔、无尽爱恋的眼神看着她。
      这屋子不怎么见阳光,一直有一种经年累月的潮湿。
      南葭不喜欢阳光,所以不愿意搬出去。
      他看着南葭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皮肤,思绪混乱。
      南葭的身体一直不好,婚后又为了生辛夷源元气大伤,重病不起。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析木的,析木一直为南葭调理身体,并且颇有起色。
      辛夷源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所以他一直骄纵,而南葭常年缠绵病榻,也疏于对辛夷源的管教。
      若不是辛夷源被杀,可能他们两个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究竟在外是如何地胡作非为。
      南葭气血攻心,本来养得差不多的身体,又因为悲恸难捱再次严重起来。
      其实也不单单因为这一件事,自从南葭知道辛绪为了寻药无所不用其极之后,她就再也不喝药了。
      窗外一阵疾风骤雨。
      辛绪起身去关窗子。
      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南葭已经倚着床头坐了起来。
      “想着不要吵醒你,还是吵醒了你。”
      “无事,我也睡了很久了。”
      “今天身体怎么样?”辛绪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帮她捏着腿,一边问道。
      “好多了。”
      “我新寻了几种药材,知道你不喜欢喝苦药,把它们都做成了糕点,你尝尝看。”
      “辛绪,不用再为我寻药了。”
      “你是因为儿子的事情怨我吗?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辛绪,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儿子的事情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要报仇也是要用天规。你是司晨官,不是匪徒。”
      “阿南,是我没用。”
      南葭伸出自己冰凉的指尖蹭了蹭辛绪眼角的泪。
      她嘴角涌血来。
      辛绪慌乱又恐慌地看着南葭。
      “你来的时候我就醒了,我服了毒。别再为我做错事了。析木医官的事情不必再重演了。”
      辛绪想要跑出去叫医官来看看,却忽然被南葭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我一心寻死,你救也无用。”
      “绪哥,我先走一步了。去给那些因我而亡的人赔礼道歉,免得你下去再吃苦。”
      “别为我流泪。”
      辛绪跪在那床榻旁,南葭的手垂了下来,她离开得也很安详,还是带着笑的。
      辛绪的指尖轻轻地碰着南葭冰凉的指尖,他慢慢地为南葭擦拭唇角的血痕。
      窗外的雨瓢泼不止,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在这一瞬间都爬满了黏腻的青苔。
      窗外的绿意密密麻麻,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
      盒子中一块玉石流光溢彩。
      他摸上去,觉得那玉石和这屋子里一样的潮湿。
      玉石上渗出的水珠挂在他的手指上。
      窗外的蓊郁树叶在雨水中小幅度地摆动着。
      一只蟾蜍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蹦一跃的,慢慢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陈真真和曲嫣在院子里打转寻找着沈岚送来的玉石,玉石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他关那些被污染了的人的地方。
      是他书房后的一个密道,顺着密道向下走,有一个密室,里边都是被铁链束缚住的妖物。
      妖物眉眼猩红,怒气冲冲。
      但是看到陈真真的一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陈真真转头去问曲嫣:“现在可以看出来是什么吗?”
      “蟾蜍。”
      “只能看出这一种 。”
      “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人解决掉,否则他们一旦跑出去,危害性难以估量。”
      “直接杀之吗?我们两个可以吗?”
      “先出去等迟玚他们回来,再做商讨。”
      曲嫣点了点头。

      夜色已经完全深了下去,曲嫣忽地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为何你今日要那么对辛绪说啊?”
      陈真真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析木前里访陶姜。”
      “什么意思?”曲嫣问道。
      “陶姜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前,辛绪的夫人的药缺一味叫“陶姜”的药材,且最好是千年的陶姜。”
      “陶姜本就是山林之中的百草之一,所以为析木提供了许多的帮助,他们两个一见如故,互为知己。”
      “你说陶姜已经死了,那我们还佯装陶姜?这不是送上门来等死吗?”
      “他们本来心里就有鬼,我只是利用了这个‘鬼’罢了。”
      曲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想,原来陈真真和辛绪都是在演戏罢了,也能够沉得住气,真是厉害。
      陈真真继续说:“析木本来是去鬼林拜访陶姜,想询问辛夫人的病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结果辛绪尾随着析木。先析木一步取了陶姜性命。”
      “析木知晓这事之后,为陶姜在鬼林立了衣冠冢,自刎在了陶姜的坟前。”
      曲嫣一声唏嘘,然后说道:“那这个辛绪是真的该死。”
      陈真真还未说,紧闭的门一下子被推开,满清川摇着扇子风尘仆仆地进来。
      迟玚在满清川的身后,用手薅住那个一直在他们院子里打转的妖物的衣领。
      “那是当然,且不说他骄纵自己的儿子为非作歹,就说他为了救自己的妻子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扰乱天时,单这一点,就足以剖心之刑了。”满清川的话音落在空中。
      陈真真随即悲哭起来,“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可就麻烦了。”
      “我们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陈真真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然后他转头去问迟玚,“这个人怎么解决。杀不得,放不得。”
      “杀了那异化的妖物就好了。他们只是被控制的罢了。”迟玚解释道,然后一下打昏了那个在她手下龇着牙,挣扎着要咬她的人。
      “不只是他,辛绪的密室里还藏着二三十人——”
      陈真真话音落不下去了。
      因为实在是太奇怪了。
      迟玚和满清川进来的时候是黑夜,这个肯定没错,而且也做不过是子时,可是转瞬间天就大亮了,似是辰时。
      迟玚和满清川也好奇地转过头去看,天边的太阳就像是飞速流转一样,辰时转瞬就变成了申时。
      最后天又完全地黑了下来 。
      但是他们清楚地知道,在这短暂的一瞬天时混乱,人间将经历一段漫长的极昼和漫长的极夜。
      迟玚提起剑就冲了出去。
      满清川紧随其后。
      到了院前就看到了正在院中游荡的辛绪,以及他身边遍地的横尸。
      陈真真和曲嫣去了辛绪的书房,却发现被污染的人都不见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无限地扩大。
      他们再冲出去,到满清川身边的时候,迟玚已经和辛绪扭打在了一起。
      陈真真贴在满清川耳边说明了情况,满清川摇着扇子,啐了一口。
      他和迟玚无论再厉害,那都是势单力薄,毕竟对面有至少六个异化的妖物,而这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也想不了那么多了,今夜必是一场恶战。
      “兰绾。我去寻他放走的那些人,你一个人多加小心。”
      兰绾用余光看着满清川从墙头跃了出去。
      二十多个人四散四处,满清川只能一个个地找,等解决了前几个,再到后几个的时候,已经有部分人被杀害或者受伤了。
      血腥味就和这漫漫无端的诡异黑夜一样,笼罩着整个天族。
      满清川的衣角上都是血。
      他的扇子上也是喷溅的血。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转头就看到了江幽竹。
      这个疯子一身是血地向他走来,满清川扶了一下额头,有些无奈。
      看样子那个异化的妖物借用了这个江幽竹的身体。
      既然江幽竹可以从司政府出来了,那只能说,司政官府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不能再多思考。
      他也不能跑,毕竟放这个人走,就会死更多的人。
      扇子甩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江幽竹的眼睛上。
      满清川本欲收回自己的扇子,却十分不小心地被江幽竹抓住了扇子。
      他只得弯下身,从周边遍地的尸骨之中抽出来一把刀。
      江幽竹的动作快得吓人,根本就不是那日被感染的笨拙样子。
      无论是攻击性还是速度都不在满清川之下,满清川打出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和他拼个平手。
      剑插进他的腹部,却又被弹出,直接在空中断裂。
      满清川心道不好,却突然感到江幽竹继续攻击的动作的一顿。
      一把剑贯穿江幽竹的腹部。
      “青玉剑。”满清川呢喃出声,然后就看到了程雪。
      本以为这一剑可取江幽竹的性命,忽地一阵诡异的风,风停之后,程雪被打翻在地,而江幽竹乖巧地站在了沈岚身边。
      “你真的是连演都不愿意演了!”满清川大声笑道。
      “你的生日宴早就是鸿门宴。我也早知道,没想到你把这‘鸿门’埋得这么晚。”
      “借祝颂一事把所有宾客关在天族,为你陪葬是吗?沈岚。你真是恶心至极!”
      沈岚可不管满清川的愤怒,只是慢悠悠地拿出一瓶药,递给自己身边的江幽竹,很温柔地对他说道:“吃吧。吃完就好了。”
      满清川趁着沈岚低头的一瞬,摇着扇子向前攻击过去,却突然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开了。
      抬头一看,司律官楼明宵挡在了沈岚面前。
      程雪把满清川从地上扶起来。
      满清川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苦笑着说道:“你也选择了这条路啊。”
      天族黑成一片,没一颗星,没一点光。
      满清川抬头看着着墨一般的天空。
      他暂且把这称为: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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