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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剑来 ...

  •   陈真真和曲嫣一改曾经的面貌。
      他又寻出了前几日在宴席上假扮医官的衣服,曲嫣在一旁寻着合适的衣裳。
      陈真真忽地想起 ,兰鸣以前是个医官,应该有很多看起来比较合适的衣裳,刚好曲嫣打开了衣柜。
      两个人一阵捣鼓,终于打理好了自己。
      陈真真弯着腰,拄着拐,曲嫣提着医药箱,搀着真病人陈真真在夜色的掩映在往司晨府走去。

      迟玚倚着门看着自己的断剑。
      满清川问道:“渊薮可还能进去?”
      迟玚摇了摇头,“逃出来那日便塌了。”
      “或许爷爷也会生气吧,若是不离开渊薮——”迟玚闭着眼睛,不敢再回想。
      “哪有那么多的假设呢?”满清川接道,“玄铁是没有了,倒是鲲鹏那里有些上好的玉石。”
      这玉石像是点醒迟玚一样,“要找到祝颂。”
      “怎么说?”
      “忘记把一直放在他身上的玉石拿回来了。”迟玚略带遗憾地说道。
      满清川无奈地点点头,“只是祝颂去了哪里呢?他已经从蔓苍山逃走了。”
      迟玚摇摇头。
      “总之,先去一次蔓苍山。”迟玚说道。
      夜黑风高,两个人裹足前行,不敢有片刻的犹豫。
      找到蔓苍山的那一瞬间,正逢旭日初升,酡红如醉的夕阳洒落在那片干枯的白荆竹林之上,就如同那日他们来这里寻虞曙天一样。
      “时间过得真快啊。”满清川喃喃地说道。
      迟玚抬起自己的手指,慢慢地抚摸上那些已经枯黄的白荆竹树干。
      他们一路往里走,蔓苍山已经全部枯萎了,大有宴灵山昔日被死亡笼罩的感觉。
      两个人并未寻到祝颂的踪迹,这里的一切都被沈岚打理得很好,几乎不给他们任何可以抓住的细微线索。
      迟玚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跟踪他们的人。
      迟玚没理,满清川只见迟玚的手指染着凤凰火搭在一株枯树之上。
      火焰顺势蔓延,以来不及犹豫的态势,眨眼间吞没整座山峰。
      漫天的赤红火光和酡红的晨光交杂在一起,就像是从不远的天边倾倒下来浓浓的岩浆。
      迟玚和满清川两个人站在火光之外的山脚下。
      火焰烧了许久,久到那跟踪的人惊恐的再一抬眼,蔓苍山已经是一片焦黑。
      迟玚对着满清川说道:“需要借一点冥海的无妄池的水。”
      满清川同意地点了点头。
      他化作孔雀,从这低低的山脚向上飞去,远远地听得见孔雀的鸣叫——孔雀其实不太擅长飞,满清川能一直到山顶,完全是他自己的术法在支持。
      据说,孔雀飞是好运。
      或者说,满清川要把这好运送给这座在迷雾之中的山林。
      有细密的雨线淋了下来,压下去了空气中焚烧的味道,泥土的味道穿破周围的雾气,在迟玚身边打转。
      满清川在天中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晨光熹微照在两个人一绿一白的身影之上。
      两个人远远地下山去了。

      身后那枯死的白荆竹正在生根发芽,它如雨后春笋一般冲破泥层。
      它因为人世间的欲望沾染了太多的尘埃啊,而现在无论未来如何,蔓苍山都不会再被打搅了。
      除了那一绿一白的身影以外,他们身后还紧跟着一抹黑色身影的人。
      那人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忽地停下,准备回头,却一瞬间被扭掉了头。
      迟玚和满清川回头,看着许久未见的祝颂。
      祝颂面色苍白,看到迟玚有一瞬间的迟疑与躲闪。
      他想跑,却忽然被闪到身后的满清川拦住了去向。
      迟玚慢悠悠地站到他的面前——她走得虽然慢,但她自己却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的焦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要躲出来?”
      “我是他第一个成功的试炼品,姐姐。”
      “我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那些人都是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杀的,姐姐,你不必为我找补。”
      祝颂十分悲痛地看着迟玚。
      他的目光落在迟玚的盘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怀里还有一个木簪子。
      那木簪子是他这几日在蔓苍山一点一点磨出来,簪子上是一对比翼而飞的凤凰。
      他慢慢地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来那木簪子,然后走到迟玚面前看着迟玚得眼睛温柔地戴在了迟玚的头上。
      他的手摸着迟玚的头发,然后迟玚就听见他说,“你这一生,嫁过沈岚,也嫁过我的哥哥,偏偏未曾看过我。”
      满清川忍不住地咬住了自己的唇,欲哭无泪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这小子只要一提到有关他姐姐的事情,就容易发疯。
      迟玚看着祝颂的眼睛,那黑夜一般的眸子就像是深渊一样,祝颂蹭了蹭迟玚的嘴角。
      满清川十分乖顺地转过头去,信步走出去了好远,直到他俩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停下来。
      “姐姐你的脸怎么肿了?这是谁打的吗?”
      迟玚回应道,“和你一样的妖物打的。”
      祝颂禁不住地笑了,眉眼弯弯。
      迟玚看着他说道,“等着一切都结束我们就成婚。”
      祝颂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们没有机会成婚的。
      姐姐,你要亲手杀了我才能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迟玚踮起脚尖吻在祝颂的唇上,是咸涩的。
      她感受到了,那是祝颂的泪,或者是她的泪。
      祝颂和她说,他是沈岚第一个成功的试炼品,第二个便是虞曙天,天族那些也是沈岚的试炼品。
      “一共九个。”祝颂和她说。
      “九个?”
      “还有沈岚自己。”祝颂慢慢地解释道。
      晨光在这山林中变得温柔,他们身后的植株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拔高生长,甚至转瞬间林中开遍了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一簇一簇,还是最为璀璨的盛放时刻。
      祝颂说道——
      “九诛。”
      本是赏心乐事,迟玚却忽地想起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
      “九诛。”她呢喃地重复着,然后半天回应了一个“好”字。

      ——“却嗟那顽石之命,黑心偷梁。山中人不识春月,误入红梅梦。”——
      ——“回头是死散离叛!!!万事皆作古,余恨空长流,青天一片,恩怨欲语还休”——
      ——“凤凰鸣,梧桐枯黄。”——
      ——“恩怨难了,今朝山门前,再拜黄粱。”——

      “姐姐。”
      祝颂轻声地喊道。
      “好。”迟玚慢吞吞地回应道。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玉石,失魂落魄地走到了满清川面前。
      阳光淅落。
      迟玚似是回忆一样地说:“沈岚把陀罗山北送给祝倾后,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去九魔山吗?”
      她说的是九魔山,而非九诛山。
      满清川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迟玚信自地说:“因为我发现沈岚架空了我。我好像空有名声,或者说他连属于我的名声也全部收了回去。”
      “就像他贴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装那个凤凰,他似乎也从来没有明目张胆地说过我是他的妻子,对吧。”
      满清川的目光低了下去。
      “我在渊薮门口。我却回不去了。我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只有九魔山。”
      “那个到渊薮的客人,你肯定不曾见过,我倒是记得他,只可惜他见我第一面说的就是我不喜欢的话。”
      “他说我,必是一个识人不清 、手刃亲族的灾祸。”
      “所以他把那两把剑送给我了 。”
      “他还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呢”
      “想来那日,他不尊天道的硬闯渊薮,狼狈至极,也是因为做了错事吧。”
      “他名字里也有个岚,沈岚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创世神。”满清川搓了搓手指,在心里默念道。
      满清川帮迟玚理了理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对着迟玚十分认真地说道:“马上就结束了 ,结束了你就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迟玚攥着玉石和满清川出发去冥海。
      鲲鹏除了作乱以外,还有着一些其他的活计,比如:打铁。
      满清川很多金银的小玩应都是鲲鹏闲来无事打出来的。
      时间比较紧急,早就找不到打剑的老师傅了,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找了鲲鹏。
      满清川和鲲鹏已经许久未见了,但是他们此行太过匆忙,所以也来不及亲热寒暄。
      断剑被放进滚烫的火炉。
      火舌滋滋地爬上剑身。
      迟玚把玉石递给鲲鹏。
      鲲鹏有些疑惑这玉石的出处,于是转过头去疑惑地盯着满清川。
      “这是沈岚的石头心。”
      “他为了异化,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了。兰绾死前这东西掉在了兰绾的衣裳里,后来就被兰绾藏起来了。”
      “可这是上好的玉,并非是石。”鲲鹏疑惑道。
      “可他不信。”满清川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
      “那他现在的心脏?”鲲鹏又问道。
      “是兰鸣的。”
      “可兰鸣不是回来了吗?”
      “祝颂无心,你手里的那个要说也能算是兰鸣的心。”
      “但是单单就这一块玉石,这断剑也补不好。”
      “鲲鹏骨。用鲲鹏骨就好了。”沉默许久的迟玚开口。
      鲲鹏下意识地握住自己的腰腹。
      满清川宠溺得笑了一声。然后从袖口里拿出来两把鲲鹏骨刀,说道:“用这个就好。”

      冥海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迟玚倚在门边望着外边的雨幕。
      屋里是噼里啪啦的锻造声音,满清川坐在鲲鹏旁边帮他端茶递水,时不时地还帮他擦擦汗。
      锻剑并非易事,时间也久。
      窗外的雨下了又歇,歇了又下,断续断续。
      他们拿到新的剑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夜色浓得化不开。
      赤红玄铁剑已经完全不一样,仅剩的一点玄铁包裹着流光溢彩的剑身,鲲鹏骨成了它的主体,而那玉石则镶嵌在它的剑尖处。
      迟玚举起这把新的剑,似乎是再一次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岱珺钺说道:“它也可以化为短刀。”
      迟玚点了点头。
      鲲鹏本想和迟玚二人一起去天族,但是满清川让他在这里照看桢和。
      岱珺钺十分不悦地答应了,千叮万嘱满清川照看好自己。

      又下起了雨。
      如线一般落下,在天上密密麻麻地织着巨网。

      江幽竹被巨大的绳索缚在床上,屋里的灯火通明,澄澈一片。
      宫娥似乎是困倦了,一个个地都东倒西歪,睡得很熟。
      猛然间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的江幽竹一瞬间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巨大的绳索就如同纸张一样瞬间破裂,他疯癫地跑下床,然后到院子中。
      他走到那个在灯台上“夜明珠”前,如真如宝地看着那颗珠子。
      没人发现他诡异的行动,他环视四周,如一头谨小慎微的兽。
      然后他拿起那枚“夜明珠”,毫不犹豫地吞下了它,最后倚在灯台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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