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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铺陈 ...

  •   迟玚的目光刚收回来,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沈岚所以没有回头,只是十分坦然地放下那幅画。
      满清川匆忙忙地跑到迟玚身边,塞给迟玚一个东西,对着迟玚说了一句“要变天了”转身就跑了。
      迟玚惊了一下,正准备把满清川给的东西塞起来,一只滚烫的手,一下子就搭在了她握着满清川给的东西的手上,然后那手十分自然地拿走了迟玚手里的东西。
      是这天族的地形图罢了,其中还圈画了很多沈岚都不知道的暗道,看来是想让迟玚找机会逃走。
      他冷笑了一声,撕碎了那地图。
      迟玚抬眼去看他,沈岚望进她黑夜般的眼睛,看不出一点的情绪。
      “回去吧,书房很冷。”沈岚伸出手来,揽住她的肩膀。
      沈岚感受到在碰到迟玚那一瞬间指尖蔓延上的烧灼感,不过他还是紧紧地揽住了。
      兰鸣在给他下马威,可惜他根本就不怕。
      夜色中迟玚能听见窗外树木抽枝发芽的声音,只是沈岚院中几乎没有活物。
      她最近总是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比如那广阔无垠的渊薮。
      比如那人声鼎沸的冥海。
      比如那白雪皑皑的陀罗山北。
      比如那灵力充裕的宴灵山。
      比如那玉壶光转的人间。

      陈真真和那群侍卫一起进了司政官的院子。
      他们要直接从小门进,然后到司政官小儿子的院落里。但是陈真真没有那么老实,他捧着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装出肚子很痛的样子,焦急地询问着去哪里出恭。
      同行的人自然也不知道,但是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都纷纷的鄙夷、嘲讽。
      陈真真拉住一个路过的宫娥,开始问她去哪里可以出恭。
      宫娥本来还在打量,忽然听见一点怪声,空气中被臭味污染。
      宫娥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忙不迭地指着出恭的地方。
      陈真真本来没想去的,可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忽然难受了起来,只能够假戏真做了。
      从茅房里出来,陈真真看见不远处刚好有个假山。
      假山上的水流潺潺,他信步走过去,把手指泡在那潺潺的冰凉水流里洗了洗。
      刚要提步离开,忽地就嗅见了这几天他要闻吐了的血腥味。
      他透过假山的缝向对面看去,几个穿着司政官家衣服的仆从正抬着一具尸体,尸体似乎是温热的,血水滴滴答答地流着。
      他还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尸体的头颅忽然转了一下,他和那个尸体突出的眼睛正正好好的对视——
      是刚才在他身前的那个侍卫。
      还没从这种震呵中缓过来,陈真真就听见那搬运尸体的两个人说道——
      “这种活计我可是不想再干了。”
      “小公子病得越来越严重了,这人才进去多久,就死了一半了。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命都得赔进去。”
      “哎。”
      陈真真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过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总觉得必须要换一件才安全一些。
      还没穿过假山,陈真真就听见了些许不太好的声响。
      转头一看,墙头旁,正蹲着两个黄衣小宫娥,准备着从这个狗洞钻出去。
      她们也发现了陈真真,二话不说就是要跑开,陈真真举着一个宫娥不小心掉落的鞋,喊道:“喂,我不抓你们,停下来吧。”
      看那两个没有停下来的意识,陈真真补充道:“不停下来,我也能追上,不如现在给我个面子,我们一切好商量。”
      两个宫娥终于停了下来,陈真真站在了她们面前,看着她们哆哆嗦嗦的样子,把鞋丢在了地上还给了她们。
      “我问什么 ,你们回答什么?听见没有。”
      “好。”两个人虽是一同说的,但并不整齐,声音在夜中颤抖着。
      “叫什么名字?”
      “奴卿蝶。”
      “奴缙蝶”
      “那个院子里的?”
      “二公子的。”
      “为什么跑?”陈真真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四周,一边问道。
      两个宫娥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快说,小心我绑了你们去见司政官!”
      “二公子得了怪病,院子中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我们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怎么样的怪法?”
      “吃人。二公子他吃人啊!”说罢,这个宫娥开始抽噎起来。
      陈真真呵了一声,“是这样啊,那你们穿这身衣裳跑不远就会被抓回来。”
      说罢,陈真真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那两个宫娥看着陈真真露出诧异不解的表情。
      “我的妹妹也是这么出事的,你们能跑就跑吧。”
      幸好他今天没来得及换掉日常的衣服,所以脱了侍卫的官服还有一件常衣。只是,陈真真看着对面两个宫娥有些尴尬无措地拿着一件衣裳的表情。
      他又十分无奈地脱掉了自己的常衣。
      最后他抱着一件宫娥的衣裳站在原地。
      “谁在那里?”刚才搬送尸体的侍从已经回来了。
      陈真真一下子闪入假山之中 ,不一会又踩着那宫娥有点小的鞋从假山中挤了出来。
      两个侍从扫了一下陈真真的样子——怎么这个宫娥这么的壮实,头发也乱糟糟的。
      但是是黄衣裳。
      他们司政官府的衣裳分配规矩很严格,黄色衣裳的宫娥是二公子特有的。
      侍从又扫了一眼着宫娥,然后对着陈真真说道:“二公子院子里的?”
      陈真真点了点头。
      “叫什么?”
      “缙蝶。”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我记忆里是有,只是二公子府的宫娥不都是咱们院子里最漂亮的吗?”
      “这时候,漂亮有什么用,二公子发起病来,能逃得了的才是最好的。”
      “怪不得找这么状的!”
      两个人就当着陈真真的面对着他评头论足,陈真真也不在乎,只低着头紧跟住他们往二公子住的地方走去。
      血腥味仍旧在弥漫,今夜少说来的有二十个侍卫,陈真真进去之后,一个都不见了。
      有人正在收拾院落。
      院中的小亭子挂着白色的帷幔,杂乱无章,密密麻麻,走过去不知道要多久。
      陈真真本想去那里一探究竟,但是走到一半,被一个老管事的喝住了。
      “公子今日已经歇下了,就不用去打扰了。”
      陈真真乖乖称诺。
      他在天族住过,对这些规矩多多少少是懂得,但是现在是特殊时刻,他自己一个人不敢太放肆。
      只能挨过今天,乖乖等曲嫣过来,毕竟他和那两个宫娥的交易就是,逃出去,替他通风报信。
      他是不可能走的,好不容易进来的,即使危险,也要拼死一搏。
      今夜是无缘见到那个二公子了,陈真真窝在床榻上想,一旁的宫娥已经打起了呼噜。
      月光透进他们的屋子,有些许的诡秘可怕。
      陈真真本来还睡着,是被周围人起床的窸窸窣窣声音吵醒的,天才擦黑,陈真真揉了揉厚重的眼皮,忙不迭地起床,紧紧地跟上去。
      院子里死寂寂的,没一点生气,每个人都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做动作也是十分的谨小慎微。
      颇有一种刀尖舔血的感觉。
      这种氛围的晕染下,让本来不曾畏惧的陈真真也开始谨慎起来。
      不过还好一个上午相安无事。
      到了晌午,陈真真拿着饭食准备凑到那堆宫娥之中去,不料宫娥见了他纷纷的闪开了。
      陈真真不死心,又追了上去。
      那群宫娥没有办法,只能接纳了陈真真,让他和她们一起吃饭。
      “你们为什么躲着我?”
      那些宫娥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真真又问道:“总不能无缘无故吧。”
      “可是你是个男的。”有一个宫娥神色艰难地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陈真真嘴里的饭,差点没有喷出来。
      “我们又不是瞎子,也就只有那些男人五大三粗的看不出来,虽然你生得真的好看,但是太壮实了些。”
      陈真真腹诽道:也不看看我娘亲是谁,我怎么可能丑。
      然后他眸子一转,转头说道:“其实也不是,我是替我妹妹来的,她年纪尚小,我不忍心。”
      陈真真这人最会演戏,几句话声泪俱下,就让周围人信服。
      他在心里开心地笑,塞了口饭,又问道:“这里的伙食好似是格外的好。”
      “断头饭呗,能不好吗?”有人吐槽道。
      “嗯?”陈真真疑惑了一下。
      “你来这应该不久吧,我们很久了,二公子得了怪病,治不好,总是杀人、吃人。”
      “什么时候的事啊?”陈真真问道。
      “差不多是祝颂出逃后五天。”
      陈真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二公子要是一直发病,我们也撑不了多久吧。”
      那一群宫娥面面相觑,没回应陈真真。
      陈真真咬了口鸭腿,在心里盘算着。
      夜半,那群宫娥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
      陈真真因为是个被发现的男人,所以已经搬到了最外边和其它宫娥分开一些睡。他在黑夜里睁开眼睛,提着裙角蹑手蹑脚地下床。
      那二公子自那日发了一场病,近几日一直昏睡,没有苏醒。
      请来的医官一来一往地灌了许多汤药都不见好,司政官家里急得团团转。
      陈真真轻轻地推开门,近几天的月亮都不错,他一抬头就看到墙头上的曲嫣和满清川。
      曲嫣穿着宫娥的黄色衣衫。
      他立刻跑过去,示意他们两个下来。
      满清川刚刚落在院子里,就看到了几个巡逻的侍卫正在往过走。
      他立刻机敏地蹲下,躲到了陈真真和曲嫣身后。
      侍卫扫了一眼站在这儿的两个小宫娥,立刻机警起来,陈真真笑着打趣道:“睡不着,今夜月色这样,有点思家。”
      侍卫大概也是有同感,竟然沉默地点了点头。
      “快看,看完就回去,可别让司政官发现你们两个。”
      “多谢官爷。”陈真真说道,说完还用晃着自己的手绢的手搭了一下那个侍卫握着刀的手。
      满清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粉色的裙子和故作娇羞的表情,是他已经埋藏的记忆,也算是他这一生极大的耻辱了。
      一想到这他就恨。
      曲嫣尽力地憋着笑,但是当那些侍卫走过去许久之后,她借着月色去看抹着水彩的高大男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真真平日就把自己装在那些粗布衣裳里,看起来是柔柔弱弱的书生。
      曲嫣不知道陈真真的母亲是昔日天下有名的美人,只觉得陈真真比她还要美。
      今日看陈真真套上宫娥的衣裳,才看出来真真的高大壮实。
      说实话,陈真真这次的靠谱程度,让她还挺吃惊,毕竟他总觉得陈真真有些没脑子,不如这位绿衣裳满师父。

      陈真真早就发现了那个被帷幔缠绕的小亭子很不对劲,他们三个今天凑到一起也是为了一探究竟。
      三个人前后站好,陈真真在最前,满清川站最后,往那小亭子中走去。
      二公子的院落的确繁华,亭子旁是假山,假山下劈出来一条小河,河中曲水流觞的物件还没收走,但是已经东倒西歪了。
      陈真真刚来那日,这水里都是不小心喷溅进去的血水,即使是今日假山上还有未擦掉的干涸血迹。
      满清川用手指蹭了一下,陈真真解释道:“大约是祝颂出逃五天后,那一整天这二公子都没出院子,江闵觉得奇怪,就亲自来看,发现自己的儿子躺在血泊之中,儿子周围的人也都浑身是血。他觉得是祝颂报复,不敢立刻喊人上报,只能先救起自己的儿子。”
      “结果他就发现自己的儿子分毫未伤,倒是自己儿子院落中的侍卫、宫娥全都死掉了,而且死状极其残忍,几乎像是被什么兽类生啃。”
      “我有一个疑问,江家不就只有江幽篁一个独子吗?”
      “江闵的夫人善妒。他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小宫娥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生了个儿子,江幽篁没出事之前,江夫人一直不松口,不让这个宫娥和她生的儿子进门。江幽篁去世后,江夫人悲痛万分,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没有力气和那个宫娥斗了。”
      “懂了。”满清川点了点头。
      “一开始江闵没在意江幽竹自身的情况,检查了院落里的人,只以为是祝颂又折了回来,要把他们家赶尽杀绝。”
      “但是过了一段时日,江闵感知到了不对劲,院落里的侍卫又是一样惨状地死掉了。江闵毕竟是个司政官,也不是吃素的,他暗中观察,就发现了是自己儿子的问题。”
      “但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而且如果,他自己把这件事捅出去,那他的地位也不保。”
      “所以他就放任江幽竹如此杀戮!”曲嫣啐到。
      “他一边放任江幽竹,一边替他善后。”陈真真补充道,“这亭子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三个已经走进了那层层帷幔之中,帷幔在风中小幅度地摇摆着,挡住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清路。
      好不容易三个人终于到了亭子之中,却被亭子中的事物怔住了。
      亭子中间并不是和平日里的亭子一样摆着石桌、石椅,反而是放着一个灯台,灯台上放着一颗圆圆的透明的夜明珠。
      亭子中没有其他照明的灯盏,帷幔缠绕也进不来多少的月光,只有那盏夜明珠,犹如太阳一样的亮着,甚至看起来还有些许的晃眼。
      曲嫣看了一眼,随即大喊起来:“不要看!这不是夜明珠!”
      话音刚落,陈真真就迟缓地回了头,眸子变成了一片黑色,脖颈上和脸上的青筋暴起。
      曲嫣还没来得及发现这个异样,她就已经被陈真真掐着脖子提溜了起来。
      满清川只看了一眼那夜明珠,神志竟也有片刻的模糊,等他彻底恢复过来,看到的就是在空中大叫的曲嫣,以及已经咬上曲嫣脖颈的陈真真。
      满清川即刻抬起扇子,一下子打在了陈真真的手上。
      陈真真吃痛缩手,曲嫣被甩飞在地上,脖颈滋滋地渗着血迹。
      陈真真十分气愤地向满清川扑了过来。
      满清川不知道陈真真此刻的杀伤力如何,只能先把扇子甩出去试探一番,不料陈真真的头被扇子砸到的一瞬就昏了过去。
      满清川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本来是想去看一下曲嫣,却被这帷幔缠住了脚步,幸好他从祝颂那里偷了一根凤凰羽毛,一把凤凰火烧过去,帷幔转瞬化为灰烬,亭子也没了遮掩。
      让他们彻底暴露,也让正在发病的江幽竹暴露。
      江幽竹看起来就比陈真真严重,满清川有些后悔。
      忽然间他看见地上渐渐苏醒的陈真真,他心生一计。
      他向着陈真真喊道:“别动。等我过去找你。”
      江幽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真真本来还想问满清川他是怎么了,满清川却突然提起他的衣服领子,扭过他的头,让他和那个无比晃眼的夜明珠来了个零距离的对视。
      陈真真被钉在了那里。
      满清川从他身边闪开,拉起曲嫣躲到了身后的假山处。
      曲嫣用手捂住自己渗血的脖颈 ,满清川有些匆忙地从袖子中掏出了药粉,不是很细致地倒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一边问曲嫣,“你在那颗夜明珠里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夜明珠,那是一个怪物的卵。”
      满清川顿了一下。
      “这个好像是沈岚生辰那日送给宾客的礼物。”
      “你们带回去的,我都一一查过了,没有什么蹊跷。我也不能断定这是沈岚以玉石名义送的礼,我只知道它有鬼。”
      “那卵里是什么?”
      “说不清楚,像蛇又像虎。总之那卵有摄人心魂的能力,我们不能再看它。”
      江幽竹的脚步路过假山,满清川和曲嫣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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