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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贪心 ...

  •   沈岚在她身边,呼吸有些许的近。
      迟玚静悄悄的下了床榻,慢悠悠地走出了住所
      院落里那棵枯树上悬着的明月晃着她的眼睛,一阵夜风,吹动她的衣服让她觉得有些许的寒凉。
      迟玚没过多的停留,直接就走进了沈岚的书房。
      书房的格局甚至还和以前是一样的,墙上的画,还画的是满清川、祝倾、竹桔、兰鸣他们六个在冥海的情景。
      是她挂上去的。
      她那时候和沈岚说:“这幅画就挂在这吧,这样以后每次我来书房都能看见。”
      的确看见了,只是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迟玚靠近,准备取下那幅画,却发现画完全被钉在了墙上,根本取不下来。
      出于好奇和心里隐隐觉得的奇怪,她还是用力地拽下来那幅画,于是就看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画的背后,是从墙壁上凿出的一个巨大空洞,空洞之中正当当地摆着一个人瞪着眼睛的头颅。
      迟玚过了许久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于是也想明白,或许沈岚对于她的怨毒与戒心,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兰绾冒着风雪下陀罗山北,准备去天族。
      竹桔跟在她身后,一边哆哆嗦嗦,一边小声地吐槽,“将军,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沈岚。”
      “将军你别生气,我瞎说的。”竹桔扭扭捏捏的,“虽然但是我觉得兰鸣也不喜欢沈岚。”
      兰绾敲了一下竹桔的头,塞给了竹桔一片凤凰羽毛。
      羽毛流光溢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泛着涌动的金色。
      竹桔把它塞进怀里,瞬间就没了寒意,于是她开始兴奋地雪地里跑来跑去。
      终于到了天族,沈岚在门口等着她们。
      竹桔看了沈岚一眼,满是打量——穿得人模狗样的。
      “累不累?”沈岚接过兰绾的东西,贴心地问道。
      兰绾摇了摇头。
      竹桔看着沈岚指了指自己的行囊,沈岚抬手要拿,兰绾一下伸手阻拦住了。
      “兰绾,这样你都要吃醋吗!我生气了!”兰绾和沈岚走在前边,没搭理竹桔的不满。
      竹桔气鼓鼓地拿着行囊跟着他们两个,可能是到了天上,没了陀罗山北的苦寒,所以她感觉到了明显的热气。
      她停下来,准备拿下来刚才放在胸口的凤凰羽毛。
      试了半天,那羽毛就像长在她的身上一样,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
      汗水流进竹桔的眼睛里。
      竹桔擦了把汗,开始在天族门口大喊大叫。
      “兰绾,你要是不把它给我拿下去,我就生气了。”
      半天过去,兰绾也没有搭理她。
      竹桔蔫蔫地低着头拿着自己的行囊,往住处走去。
      进到院子里就看到兰绾坐在门口的石桌上喝茶水。
      竹桔阴阳怪气地说道:“不就是说了沈岚两句吗?小气鬼。”
      兰绾看着竹桔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茶水一下子呛到她的嗓子里,她弯下身子咳嗽了半天。
      竹桔有些担心地看着兰绾。
      咳嗽半天兰绾终于缓了过来,于是抬起头敲了敲桌子对着竹桔说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别在这里避重就轻。”
      竹桔撇一撇嘴,破罐子破摔地坐到了兰绾身边。
      “我就是想去人间玩嘛,你怎么发现的?”
      “我又不是瞎子,你的行囊里装的什么那么明显,还有你是我养大的,竹桔,你这顿饭少吃了多少粒米我都能发现。”兰绾很严肃地对竹桔说。
      竹桔盯着兰绾的脸,半天没回应兰绾,兰绾抽出一只手狠狠地砸了一下竹桔的头。
      “走什么神,回答我的问题。”
      “等一下娘亲大人,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最好看,我明明觉得娘亲你才是最好看的。”
      兰绾扫了一眼竹桔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的样子,全当竹桔是在讨自己开心。
      可惜她不知道竹桔此刻心里想的是:娘亲的眼睛红红的,眼角的痣也红红的,真好看。
      兰绾伸出手揉了揉竹桔的脸。
      她想:这个可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女孩。
      竹桔见缝插针地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凤凰羽毛,“很热。”
      兰绾抬了一下手指头,“不会再热了。”
      竹桔咂舌,大声喊道:“兰绾!”
      “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兰绾解释道。
      竹桔很气愤,决定不再理兰绾,转头进了屋子里,放下自己的东西,倒头就砸在了床榻上,在帐篷里睡久了,还真是想念这样的软塌。
      竹桔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不一小会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沈岚是提着酒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吃食,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竹桔还在呼呼睡。
      天边的夕阳把整个院子染得鎏金一般,兰绾白得吓人的皮肤,在此刻也有了一点红晕。
      沈岚在兰绾身边坐下,兰绾看着沈岚露出幸福的笑容。
      不过转瞬间她就严肃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兰绾认真地问道。
      “先吃点东西再说。”沈岚岔开了话题。
      兰绾往嘴里塞着荷花鸡,沈岚拿出绣帕给兰绾擦了擦嘴角。
      兰绾咽了下去自己嘴里的东西,吞了口清酒对着沈岚说道:“这个味道和在人间吃的一样,你去人间了?”
      沈岚摇摇头,解释道:“我特意学的,不太像的都分给我院子里的宫娥了。她们现在看见我去摘荷叶就拼命地摇头。”
      兰绾爽朗地笑着,心里却能感知到自己被重视的温热。
      沈岚的手摸上兰绾的头,“等一切落定,我们就成婚。”
      夕阳的红晕原本只是在兰绾的脸上投射出一片薄影,现在竟慢慢地移到了兰绾的耳朵上,沈岚的手划过兰绾的耳朵,感受到了滚烫。
      他靠近想亲一下兰绾,只差一点,兰绾就忽然间听见“啊”的一声。
      兰绾有些尴尬的别过头,沈岚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竹桔,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凶残之意。
      兰绾还在尴尬,沈岚却突然招了招手,“荷花鸡。”
      竹桔开心地凑到桌子前,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问:“亲嘴是什么感觉啊。你们两个亲上没有?”
      兰绾汗颜。
      沈岚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大概是甜的吧。”
      “甜的,为什么是甜的?你的嘴唇是甜的吗?”竹桔继续问。
      沈岚还想解释,兰绾却在桌子底下一下拉着了沈岚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沈岚送兰绾往回走,天上本来有月亮的,忽然间风一吹,云层追上去,周围就陷落在了一种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到了院落门口,沈岚却突然拉住了兰绾的手。
      兰绾有些怔愣地回头。
      沈岚在黑夜中靠近她,呼吸和温度一同逼近。
      沈岚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
      “干什么?”兰绾问道。
      “尝一下吻是什么味道的。”兰绾的声音被彻底压了下去。
      夜色深沉。
      有风又吹散了云。
      月光落在他们的脸上。
      很久很久以前,兰绾也如此夜一般期待着地久天长与美满幸福。

      沈岚邀他来的确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商榷。
      在兰绾他们一席人卷进圈里斗争中心的之前,这天下分帮结派的就打了许久了。
      天族早就汇聚在了一起,沈岚是以一种代表性的身份到天族的,代表的是兰绾他们一席人及他们身后的势力。
      此时天族还有以前的势力纠葛在一起。
      而前不久,一直管辖天族的天主,被刺杀而身亡,所以现在天族群龙无首。
      而现在天主的位置的人选就集中在沈岚、天主的儿子阮枝以及和时序。
      在兰绾来之前,阮枝已经因为不学无术被取消了这个资格,所以现在争端就集中在沈岚和时序之间。
      兰绾来的目的,就是以陀罗山北将军的身份向天族施压、向对方施压,让对方因为忌惮主动地让渡权利。
      兰绾行军打仗,对于这些不太懂,但是很听话,所以沈岚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
      刚从一场激烈的讨论中下来,兰绾无比累地伸了伸自己的腰身。
      其实她还觉得奇怪呢。
      按理说,老天主死了,那老天主的势力无论如何也会把阮枝推上去,可是他们却因为阮枝的不合适,转头想去找更合适的人。
      也根本就不顾及沈岚和时序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他们在很客观地评价、讨论究竟谁更合适在这个时候接手天族。
      兰绾自己一个人一边想,一边在花园里游荡,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长相略寡淡的水蓝色衣裳的公子哥。
      公子哥在院子里——
      兰绾靠近了看——他正坐在那露天的石桌上画画。
      画的是今天御花园中的景色,其实画工不好,兰绾见过更好的。
      兰绾站在他背后认真地盯着他一笔一笔地涂涂抹抹,总觉得他的下笔有些笨拙,看得兰绾都有些焦急。
      但是画画的这个人却一点都不急,一下一下地画着。
      兰绾看他抬笔要把那花朵全部圈起来,她一下皱起了眉头,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
      那突兀的滂沱大雨,一下子就浇了下来。
      兰绾急躁躁地准备跑开,一回头发现那个人还在园子中画着画。
      兰绾又提着裙角返回去。
      “下雨了你还怎么画?”兰绾站到他身旁说道。
      不料那公子头都没抬,只是说:“本来就是练习之作,下雨也没关系,不要停笔才对。”
      兰绾呆呆地哦了一句。
      雨下得越来越大,那公子的画已经被雨水冲散,他也在一纸雨水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然后站了起来,对着兰绾说:“我带姑娘去避避雨吧。”
      兰绾没推脱。
      是一个小亭子。
      兰绾进来之后,雨水还是淅沥沥的。
      她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所以就伸出手指,煨了一捧凤凰火,不一会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她本想转头去看那公子,不知什么时候,那公子的衣服也早已经变成了干的。
      兰绾细细地盯着他,半天叫出来了他的名字:“时序?”
      “兰将军,时序有礼了。”时序站着向兰绾拱了一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一时片刻的相处,兰绾就觉得时序的心性要比沈岚好很多。
      雨终于歇下,兰绾从小亭折返回去,看到那幅被雨淋透的画卷,好奇心的催促下,让她拿起了那幅画——
      画卷上早就不是了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篇策论 ,配上了防兵布阵图。
      而且是兰绾完全没有想过的方面。
      兰绾打仗,其实不考虑整体局势,只顾自己开心。
      因为是乱世,战事纷争不断,所以兰绾近乎乱战的打法,并不影响什么,但是时序却是从天下出发的。
      他是有宏远视角和天下情怀的人。
      其实兰绾知晓时序是故意的。

      沈岚和时序的争权,最终的确落败。
      沈岚回到了院落里的表情就不是很和善,竹桔在一旁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兰绾端着茶水准备上前安慰。
      沈岚看着他说道:“时序就是天族的一个小小公子,我的背后可是有陀罗山北、冥海、青梧、宴灵山。”
      “他是如何可以骑在我头上。”
      “也许他们看的不是这些势力呢?”兰绾解释道。
      “但是我们有这些势力,我们就可以把那个位置的一切夺回来,兰绾!”
      兰绾心一顿,反问道:“为什么要夺回来?”
      沈岚恢复平和的面色,细致认真地向兰绾解释道:“他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又有了这么大的权力,如果想对我们做些什么,我们也没办法阻拦。”
      其实这一点兰绾不是没想过,祝倾也考量过。
      但其实,他们现在不需要有一个人在那么高的位置,这样就没有其他的势力分担他们所受到的压力与攻击,沈岚上位,很有可能会被群起而攻之。
      在这,时序虽然上位,但他背后的势力空空,说白了还是要受他们限制。
      兰绾尝试着这样和沈岚解释,不过感觉沈岚好像听不进去。
      “我在天族斡旋了这么久,最终什么都没得到。”
      “这也不是最终啊。”兰绾反驳道。
      “兰绾,就像你在陀罗山北驻扎,若是有人夺了你的虎符说你不是这儿的将军,你也一定会如我这般着急。”沈岚解释道。
      “我们本可以拿到这个位置的,只需要绾绾你再去一次。”
      兰绾有些震惊地看着沈岚。
      沈岚的表情就和当时他在渊薮说自己要佯装成凤凰一样。
      兰绾第一次在一个谦和有度的人身上看到了另一种表情。
      她有些不知所措。
      沈岚却拽住她的手腕。
      兰绾看着沈岚急促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样子,忽然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陌生的人。

      或许,迟玚突然想到,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沈岚就像是独立在他们的团体之外的感觉。
      他们都聚集在冥海的时候,沈岚大部分时间在人间;他们后来长聚在陀罗山北,沈岚却一直在天族和那些老古板纠缠。
      所以有时候,迟玚觉得自己是沈岚和其他人的枢纽。
      也许沈岚早就感受到了这种疏离。
      而大部分的人,像竹桔、兰鸣他们对沈岚的恶意都是很明显的,又因为兰鸣对她的感情,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这些人都会下意识地在她和沈岚的日常相处“下绊子”。

      因为这种事情发生得频繁且刻意,所以一定程度上,沈岚会觉得她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真挚、纯粹,虽然兰绾并未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感情这件事,如果周围人多加阻拦、捣乱,慢慢地信任和热情就会这一个又一个的,虽然不大,但是难缠的问题消耗。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事情,沈岚渐渐地也不再信任她对于自己的感情。
      他本就有些许的游离,所以渐渐地也就和他们形同陌路了。

      迟玚看着面前的这个头颅,她看出来了,是时序的。
      那是北莞刚刚身死不久,天族忽然说时序反叛,以至于北莞所带的军队遇埋。
      不过在迟玚的记忆里,时序是因为东窗事发潜逃了,再也没寻见。
      现在看来,北莞的死是沈岚一手的安排,时序的失踪也是他的手笔。
      他把时序的头颅放在迟玚他们一行人的画之后,不过是想和迟玚说:“任何阻拦我的人,都会是这样的下场。”
      什么样的下场呢,像我一样吗?
      夜色幽幽,书房里之后迟玚呼吸的声音,她在黑夜中反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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