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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良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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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玚还未从虞曙天的死中缓冲过来,一个狱卒就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大殿。
因为太慌张,所以他没看到大殿地上的横尸,一下子被绊倒扑跪在地,脸上流出浓稠的血。
他身上也都是血迹伤痕。
狱卒顺势扑跪着向前爬,一边爬一边哭喊着:“祝颂发狂了,杀了天牢一半的人。”
“他已经从天牢中逃跑了。”
迟玚抓住虞曙天的手一下子松开,虞曙天的手跌落在地上,迟玚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大殿。
一路上都有滴滴答答的血迹。
迟玚紧赶慢赶地往天牢走去,又不敢松懈周围的一草一木,所以她的精神高度紧张着。
忽然间她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拉住,然后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血腥味混着汗水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但是迟玚却没有挣脱这个拥抱。
祝颂的手搭在迟玚的头上。
心顿了一下。
“怎么把发盘起来了?”盘起来头发就是嫁为人妇的意思。
迟玚把头抬起来,先是观摩了周围的环境,是一处假山,他们两个现在两个假山之间的小缝隙里。
很挤,所以活动的空间很小。
观察完周围的环境,迟玚才抬头去看祝颂。
心一紧,祝颂的脸上都是伤痕,身上也是血痕。
她看着祝颂心里有万语千言,最终也没能说出一句。
祝颂的手还搭在她的头发上。迟玚小声地开口,“为你盘的。”
祝颂很开心地笑了。
“我就知道是为我盘的。”
“先不要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迟玚说罢了着祝颂就要走。
祝颂却拽住了迟玚。
“我逃不了了姐姐。”
“我是祝颂第一个成功的试炼品,我和他是同生共死的。”
迟玚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对不起。”她说。
祝颂抬起自己布满血痕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擦掉了迟玚的眼泪。
周围开始有嘈杂的人声,巡逻的兵将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迟玚推了祝颂一下,想让祝颂先跑。祝颂却突然吻住她,把她压在了假山上。
舌尖探进去,迟玚感受到了腥涩的血味。
祝颂以前亲她的时候,都是带着怒意的,无论是床上床下,只要是亲密一些的接触,祝颂就有着不要命的粗暴感。
这是第一次她从祝颂的亲昵中感受到了珍视。
一点一点地进入,一点一点地掠夺。
祝颂错开了一些,迟玚追着吻上去。
他用额头抵住迟玚,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迟玚。
“姐姐。”
“下次见面,请不要对我仁慈或者犹豫。”
迟玚地指尖搭在了祝颂的手上,祝颂一点一点地擦掉了迟玚手上的血迹。
他又凑过去亲了一下迟玚。
“兰绾,我回来了。”
迟玚的泪滑落下来,她还想扯着祝颂说些别的话,忽然之间就被祝颂一脚踹了出去。
因为没有防备,她一下子滚出去了很远,直直地扑到了巡逻的队伍面前。
有几个人紧赶慢赶地扶起了迟玚,迟玚大声地喊道:“祝颂在假山后,快去抓他!快去!”
——快跑!快跑!
迟玚是被沈岚从地上抱起来的,沈岚用手绢擦了擦她的眼泪。
迟玚转过头去看她,脸白得吓人,唇上被蹭了血迹,颇有点梨花带雨的味道——如果忽略她狠厉的眼神的话。
“你病了。”沈岚看着迟玚说道,“你要好好地静养。”
满清川来得比沈岚晚了一步,只能看着迟玚被沈岚抱走,自己被其他的人紧紧地拦在了后边。
他感觉眼睛很疼,于是不可控制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他也是这样抱走兰绾。
只是那个时候的兰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又被关回来一开始住的那个院子,迟玚却一直没有回来。
沈岚一开始是有所收敛的,并没有完完全全地囚禁他们,现在倒是明目张胆地囚禁了他们。
还好他还能问问青鸟外边的消息。
就比如:
祝颂不见了,但是逃狱之前杀了很多人,沈岚贴了布告正在满天下抓人。
陀罗山北不能没有人管理,沈岚收回了虎符,但是没找到降虎符,所以大怒。
天族也因为祝颂的事情大门紧闭,全面封禁了。
说得好听,满清川想,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
所有宾客也都被关在了天族,真是准备玉石俱焚。
只是兰绾,他没打探到兰绾的消息。
他推开门,门口的侍卫就立刻机警起来,满清川没有理,提着茶水坐到了院子里。
曲嫣和陈真真在院子里的角落里蹲着挖来挖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曲嫣已经渐渐地恢复神智了,这是陈真真偷偷告诉满清川的。
不过曲嫣还是每天看起疯疯傻傻的,好像永远好不了的样子。
曲嫣窝在那个角落里,把她和陈真真从屋子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种子一颗一颗地种了下去。
陈真真看着曲嫣放完了所有的种子,拍了拍脑门说道:“该喝药了。”
曲嫣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陈真真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准备去端药。
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衣服被狠狠地一拽,陈真真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转头去看罪魁祸首。
曲嫣正在努力地低着头憋笑。
“你干什么!”陈真真小声地说。
“不想喝药。”
“不喝怎么能好!”
曲嫣撇了撇嘴,她心里吐槽,陈真真一开始的药方什么都放,根本没准,今天是这个味道,明天又是那个味道,她那个是时候虽然傻,但又不是没有味觉。
连着喝了这么多天,曲嫣夜里做梦嘴里都是这种味道。
陈真真很固执地摇头,“药还是要吃的。”
曲嫣立刻丢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疯疯癫癫地跑到了满清川的身边。
“抓蝴蝶,抓蝴蝶,抓蝴蝶~~”
满清川有些头痛,但又无奈地笑了。
天上的流云不停地变换着形状,耳边的树叶声窸窸窣窣。
他苦涩地笑,有些庆幸地想着:“还好鲲鹏在闭关,否则现在早闹到这里了。”
夜里满清川突然就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还以为是曲嫣和陈真真又在捣鼓些什么。
直到自己的房门被破开,一股子混着血腥的味道蹿上来,满清川才睁开了眼睛。
来人的刀已经横在了他的头顶,他一个鲤鱼打挺,双脚夹住了那个人的刀刃,一用劲将刀狠狠地摔了出去。
那个人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武力,满清川趁着这个间隙,立马顺势用自己的脚踹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那人被踹出去好远。满清川从床榻上赤着脚下来,走到那个被打飞的不速之客面前,用扇子挑起了那个人的脸来。
这人,看衣服像是司政官府的人。
他透过那个破门向外看去,院子中所有的侍卫都已经被屠戮,陈真真和曲嫣在院子中间一边哆哆嗦嗦地害怕,一边检查着院中死掉的人。
司政官的人,几乎没有会武功的,能把沈岚特意划分来的侍卫杀死的,一定有着一些其他的原因。
满清川还想再问问这个不速之客,低眉去看这人已经没了呼吸。
额头、手臂上都是青筋暴起,眼眶凹陷,四肢发黑。
满清川气愤地骂了一句。
推开那破门也走了进去。
院子的大门还关着,看来他是从墙头翻进来的。
死者看起来死得都很狰狞,有着浓浓的施暴感。
“现在该怎么办?”陈真真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满清川摇了摇扇子,然后说道:“我们先看看沈岚怎么说?”
说罢,满清川就唤了个青鸟前去传信。
庭院里还是乱糟糟的,自己屋子的门也破了,满清川准备去和陈真真挤一挤。
早就没了睡意,只能睁着眼睛听着外边的声音。
困意上头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一抹白了。
不过他再睁开眼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斜斜地照射进来,陈真真的腿压在他身上,呼吸喷向他——有点亲昵——可是我是断袖啊喂!
我应该去和曲嫣睡。
满清川把陈真真的腿踢下去,看着陈真真的睡颜,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陈真真从美梦里疼醒,稀里糊涂地坐起来,就只看见满清川一个好像是充满怒气的背影——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他了。
院子里一片清爽,满清川破烂的门也已经焕然一新。
新来的侍卫在院子里盯着曲嫣。
满清川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饿了,得寻点吃食。
迟玚窝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那些时日她拼命化形的痛苦,又一次卷土重来,即使她并未尝试再次化形。
沈岚在一旁和他那只虎皮鹦鹉玩闹,鹦鹉会学舌,一个劲地喊着:“兰绾!兰绾!兰绾!”
迟玚苦涩地笑了。
她舒展好衣服,慢悠悠地从床榻上走了下去。
因为是赤着脚,所以冰凉的地面让她不自觉地把脚趾蜷缩了起来。
她坐到沈岚旁边的那个桌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沈岚回头看她,他说:“也许我们本来就可以像现在一样一直生活在一起。”
迟玚抬头,让自己的目光穿过这华丽宫殿的屋檐,穿过随着风一动一动的风铃去看外边的湛蓝天空。
她说:“不可能。”
“用我争权夺势,为你登顶最高的位置辅路,而又惧怕我功高太过,毁你美梦,以至于逼得你杀我亲朋知己,让所有和我出生入死的人都死于非命。我从不曾疑你,怨你,恨你,可你早已经走火入魔,不人不鬼。”
“沈岚,我对你的爱从不作假,可如今现在这样,你在这哄我与你共度良宵,你让我如何自处?”
“我必取你性命。”
“就像你当初一样。”
那冰凉的剑无情地扎进的她的身体,埋葬他最后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