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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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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玚听见虞曙天喊她的名字还微微地走了一下神。
她其实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能遇见那么多故人。
满清川绕到了迟玚的身前,挡在了迟玚和虞曙天中间——他得防着点这小人。
他看了虞曙天一眼,然后摇了摇自己的扇子,转过头去对着沈岚说:“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还要感谢天主和我们一起做戏引蛇出洞。”
满清川看着沈岚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沈岚心顿了一下。
周围安静的宾客又嘈杂起来,议论纷纷地说着眼下的反转情况。
“就是说,天主和他们设计抓捕真正的凶手?”
“是这个意思,怪不得我总觉得今日的这两个人,和前几日来闹事的长得很像。”
“那也就是说,那白衣女子是迟玚尊主!”
“你可还有什么要辩驳?”沈岚把自己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虞曙天抬头去看沈岚,那笑脸盈盈的男人在自己眼中无限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他拖着一个白天凌辱他的纨绔的尸体往回走,小路被拖拽出一条血痕。
那人还活着,所以还在挣扎。
他蹲下来,靠近那人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一口。
血溅了他一脸,腥气弥漫,不过那个人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继续拖着那个人往回走——快到家里,空气中却突然扬起了飞尘,几乎要迷了他的眼睛。
一个风华有度的公子哥缓缓地落在他的面前,他没有理,继续拖着那个人往回走。
那公子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种痛苦他很熟悉,他日日都经受着。
“嘶。”他蹭了蹭嘴角的血,站了起来,看着那公子。
那公子没说话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是个废物,的确打不过这个人。
呼,他想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有点不服气。
毕竟都不知道是怎么惹怒了这个人。
不过这个人没杀死他,就是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
他很毒辣地对他说:“不要觊觎你不该觊觎的人。”
“觊觎的人?”他心里想,“我觊觎的人,是兰绾吗?”
他知道兰绾总会去小摊那里找自己,知道兰绾干了什么,看见过兰绾,也看见过兰绾哭。
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他被沈岚束缚在了身边,成为了帮他收拾残局的打手罢了。而兰绾无比诚挚地爱着沈岚罢了
他眼中的沈岚伪善、凶残、善妒、小气,可惜兰绾眼中的沈岚是一切美好的代表。
在沈岚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他就被一个语调尖酸的男人带去了宴灵山。
在那里他没日没夜地吃着苦涩的药,被各种鞭打和惩戒。
那里黑暗、空洞、潮湿。
其实应该是他一个鬼鼠会喜欢的环境,但是那里没有泥土的气息,只有在他身边久久不能散去的血腥味道。
真是无论什么人去了那里都会变成鬼的可怖之地。
他小时候就想习武成为征战南北的将军,但他出身是一只人人厌弃的鬼鼠,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过度习武 。
似乎梦想从一开始就破灭了。
他习惯于在人间伪装自己,借此来看看人性欺软怕硬的恶心。
他会把这些恶心的人,一点一点地吃掉。
兰绾出事之后,他就远远地跑到了蔓苍山藏了起来,那里的白荆竹是它的食物。
他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有人闯进蔓苍山。
他们似乎是知道白荆竹的脆弱性,所以刻意地把一个和他一样弱小的人的血淅沥沥地淋在竹林里打趣。
白荆竹林枯萎的那一刻。
他想,这么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开始了自己的杀戮。
那天他看到了祝颂,他打探过,天族的祝家二公子空有地位,却是哑骨。
这样的人也不必活着。
他刚缚了另外三个准备杀之而后快。
忽然间在刀刚刚刺入的瞬间,听见了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他一抬头就看见沈岚牵着蔓苍狼立在他身后。
他即刻跑了,不出意外又被抓回来。
沈岚和他谈条件:“这样一个一个地杀掉,多无趣?何不顺水推舟呢?”
“兰绾回来了,和祝颂在一起了。”
他折返回来,答应了和沈岚的交易。
也停下了杀掉祝颂的想法,即使他的刀已经悬在了祝颂的头顶,即使祝颂已经吞下了他下的迷药。
他好像一生都不能做自己,不能完成自己的所思所想。
陀罗山北的雪很白。
兰绾也一样的白。
他开始恨,单单地恨这个伪善的天主。
所以众人只见,虞曙天飞速地抽出自己的刀,直直的向着沈岚劈过去。
沈岚没来得及反应,徒手接了虞曙天一刀,血滋滋地涌了出来。
大殿中一瞬间慌乱起来,司兵官拼命唤将士,却半天未有人应。
虞曙天笑了。
沈岚盯着虞曙天的眼睛,慢慢地望进去。
虞曙天又感到了那股脱离的感觉,疼痛就像是在身体里生根发芽一样。
他渐渐地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了。
他回头去看兰绾。
兰绾如一朵白色的花,在他的眼中摇曳。
满清川还在心里拍手叫好,想着窝里反可比他们反将沈岚一军有趣多了。
可是转瞬之间,虞曙天就像失了神智一般的疯魔起来。
他用自己手掐起一个宫娥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岚也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受伤的手掌,尽力地向后躲去。
周围人即可乱成一团,也有人壮着胆子往前冲,不过转瞬就被虞曙天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摔完不自量力的人,他还舔了舔手背。
就像是一只猫咪。
迟玚抓住满清川缩进角落里 ,陈真真紧张地躲在他们两个的身后。
“是不是不太对?”迟玚问道,“你觉得他像什么?”
“像一只猫。”满清川小声应和道,“猫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不对,是虎。”迟玚点了点头。
她点得无比沉重。
因为一开始她听闻沈岚在宴会上献出了凤鸟真身,她只觉得是障眼法,今日她才发现,原来沈岚和燕云的试炼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歌鸫到白鹤。
石头到凤凰。
虽然失败是多数,但是他们万万千千的试验品中,总会有成功的。
比如现在发狂的虞曙天。
那白面书生不见了,只剩下了满身的血,满心罪恶。
迟玚抬眼就看见了虞曙天拎起了那天在大殿中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虽有疑问他为何天天在这里,但迟玚来不及过多思考。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剑从柱子后跃出去,一下打在了虞曙天抓住了小男孩的手上。
小男孩被摔下去。
满清川从一旁滑过来,扑跪在地接住了小男孩,然后一个翻身抱起来那个小男孩,远远地躲开了。
迟玚还没来得及抽出断剑,满清川就用刀刃打掉了迟玚的剑。
他的刀笔直地向她砍来,迟玚向身后翻过去,躲开了极具危害性的攻击。
这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殿里已经尸横遍野了。
虞曙天的攻击力是迟玚难以预估的,而且迟玚发现他处在一种浑噩的状态,只具备攻击性,不具备思考能力。
走神的一瞬,她已经被虞曙天逼到了一个角落里,用不了术法,她就只能拼蛮力。
虞曙天的刀从她的头上落下来,她一侧身,刀刃嵌入柱子之中,她抽出身来,到了大殿中人躲藏的角落里。
她顺手抽了一把剑,在虞曙天到达之前,又回到了斗争的正中心
迟玚试图唤醒虞曙天——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今天还有人欺负你吗?”
——“今天还有人欺负你吗?”
“谢谢你的画。”
“谢谢你的画。”
迟玚的话就像是刀光剑影之中的喘息,他们并未停止打斗,但是虞曙天的攻击性已经弱了下来。
迟玚抽出剑,想抵住他的脖子,却突然感受到剑刃一沉。
虞曙天用手抓住了剑尖。
迟玚怔愣了一下,以为他还是要继续进攻,却不料虞曙天停顿了一下。
虞曙天的目光落在沈岚的身上。
他听见那个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对着他说道:“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哪里?
——我去了哪里?
剑锋一沉,迟玚感知到了不对劲,等缓过来,虞曙天已经自己撞上了剑刃。
剑刃插进他的身体,就像他杀戮别人一样痛快又措手不及。
迟玚的手一沉,剑身低了下去,虞曙天趴跪在了地上。
他感到了痛彻心扉的疼。
终于恢复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他的眼神不再是浑浊的,反而变得充满了灵气。
迟玚的剑已经完全没进他的胸口,血水滴答,腥气弥漫。
他趴跪在地上,努力向前挪动,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掌——
就差一点点……
一点点……
他的手指如愿以偿地碰到迟玚的指尖。
但是没力气了,他想,我没握住。
迟玚却突然攥住他向下掉落的手掌。
他抬起头看着迟玚露出一个纯粹而又幸福的笑容。
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勾住迟玚。
我总是睡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洞里。
我用可怜兮兮的样子吸引那些人来欺负——也总是有人愿意上钩。
所以,你看啊,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不是所有人的天性吗。
他们打骂,凌辱我。
夜里我就把他们拖到我睡觉的洞中一点一点地啃食掉。
他们的白骨埋在洞穴地,我枕着他们的骨头度过一天又一天。
他攥住迟玚的指尖,手上的血蹭上去。
他幼稚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就好像洁白的雪地被他刻意地踩上脚印一样。
这是独属于他的印记。
云泥之别。
痴心妄想。
兰绾只知道他不见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想。
眼前是一样地黑了。
他很累了。
这一生庸碌跌宕,坏事做尽,好事也做过,不过就是因为出身与天赋的束缚与捆绑。
其实都一样。
怎么样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