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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味道 ...

  •   疼痛到半夜就歇了下去,迟玚全身汗津津的,她蜷缩在床榻上——实在是动不了。
      屋子的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夜风簌簌地吹进来,迟玚抬眼去看窗外的景色。
      一片浓厚的黑,几乎看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颜色。
      窗户又被掩上,忽然间有人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幽暗的光。
      那人影慢慢靠近。
      他冰凉的手指蹭过迟玚的眼角,然后认真地为迟玚擦了擦汗。
      “沈岚。”迟玚喊到。
      那手指顿了一下,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就出去了。
      昨夜疼得昏了过去,今天差点没醒来,还是满清川一个劲地拍门把她拍醒的。
      她从床榻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汗滋滋的衣服,喊道:“进来吧。”
      满清川一进来就被迟玚吓了一跳。
      “脸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吗?”
      迟玚摇摇头,下了床榻倒了一杯茶水。
      满清川接过茶水,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递给了迟玚。
      是热的。
      迟玚吞了几口,然后说道:“凤凰火又不是什么术法,是我与生俱来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还是能不用就不要用了,否则你把控不好怎么办!”
      迟玚地笑出声来。
      转头说道:“我们要再快一点,只有四天的时间了,为了他宴会的顺利举办,他肯定会在他诞辰之前把祝颂送上刑场。”
      满清川点了点头。
      “可是蔓苍山,很难寻见。”
      迟玚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蔓苍狼。”
      “可是咩咩不是和兰鸣一起不见了吗?”
      “沈岚那还有一只。”
      迟玚换了套衣裳,她已经很少穿带颜色的衣裳了。
      昔日兴军打仗,因为陀罗山北的雪色,所以她习惯了白衣作为天然的掩护,后来成了习惯,她也就没有精力换了。
      那是一套粉色的罗裳,是很久以前,她和沈岚下凡之时,沈岚买给她的衣服。
      买衣服的店铺掌柜,还随手赠了一支步摇。
      不过那步摇被迟玚一不小心摔碎了,沈岚帮迟玚修的时候给迟玚挂上了一个铃铛。
      迟玚把那支步摇别在头间。
      然后转头去看满清川。
      铃声轻巧,叮叮咚咚。
      满清川有一瞬间的晃神,感觉数万年的光阴一瞬间回转倒流,昨日种种从未曾远。
      只可以迟玚冷峻,单薄的面容和那时完全不一样。
      迟玚背上那把残剑和满清川一起推开门走出去。
      陈真真在院子里打扫那本就干干净净的面。
      满清川有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陈真真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脑门说道:“我忘记了,还以为这里是宴灵山呢。”
      满清川笑了一下。
      迟玚却忽然回头去看,她都忘记了这几间房完全是仿照宴灵山的规格建的,图纸还是祝倾画的。
      那支铃铛步摇在风中叮当叮当地响,迟玚和满清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陈真真的眼中。
      还没到沈岚的庭院之中,一走进迟玚就听见了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声。
      不是迟玚头上的声音,那些清脆且多的铃铛声来自沈岚的庭院。
      迟玚走到朱红大门口,抬头去看那屋檐上悬挂的铃铛,竟然突兀地觉得今天的日光有些许的晃眼。
      沈岚在屋檐下逗弄着一只虎皮鹦鹉。
      看到门口的人,一时竟也有些晃神,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冷静下来就发现那的确是兰绾。
      迟玚迈出腿往院中走过去。
      沈岚倚在门口看着满清川和迟玚,似乎是在思索又似乎是在打量。
      迟玚是非常自然地进了里屋,在沈岚平日饮茶的小桌旁坐了下来。
      沈岚在外头低头凝思了一下,笑了一下,也进了屋子。
      信手呼了一个宫娥去倒茶水。
      他和迟玚对坐着。
      迟玚看着他没说话。
      沈岚低着头倒茶水,一边把水递过去,一边问着:“怎么穿这样的衣裳?”
      “昨天的衣服湿了,刚好柜子里有这件衣裳。”
      “那怎么戴这支步摇?”
      “自己地断掉了。”迟玚平淡地回道。
      沈岚微微笑着,然后满清川就看到他起身,向迟玚负压过来,总感觉他是要强吻迟玚。
      满清川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准备上前一把推开沈岚推开。
      沈岚却悠悠地坐了回去。
      他的手指刚才蹭了一下迟玚的脸。
      却被什么东西抵了回来,现下有些疼。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感叹道:“你身上有兰鸣的气息。他回来了?”
      “来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蔓苍狼。”
      “怎么断定你说了我就会同意。”
      迟玚抬起自己的眼睛略带着几分示弱看着沈岚。
      沈岚有些无奈地看着迟玚。
      “算了吧。随我来。”
      走过了几个弯弯绕绕的围廊,终于到了一个硕大的花园。
      园中有一个鎏金的笼子,笼子里睡着一个白色的团子。
      迟玚在园子边站住,沈岚走到那笼子边,手轻轻地搭在了笼子上。
      还没等迟玚和满清川反应过来,那一团白色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迟玚被它一下扫倒在地。
      它在一旁停住,愤怒地向迟玚呲着自己锋利的牙齿。
      迟玚甫一动,那只凶残的蔓苍狼就扑上来,根本就不给迟玚喘息的机会。
      一人一兽在这小小园子里扭打得不可开交。
      迟玚抽出的断剑一下就被蔓苍狼打飞。
      蔓苍狼的爪子不偏不倚地落在迟玚的头顶,指甲却突然在碰到迟玚的瞬间收了回去。
      这只不过是咩咩。
      迟玚也没见过它。
      只知道是只血统不纯正的蔓苍狼。
      按理来说沈岚养大的东西肯定不会对她有什么温存之意,但是这只蔓苍狼却突然泄了火气,乖顺地贴着迟玚的脚边躺了下来。
      迟玚有些啼笑皆非。
      她蹲下来,手掌插入它厚重温热的毛发,轻轻地摸着蔓苍狼。
      蔓苍狼开心地舔了舔迟玚的脸颊。
      不远处,满清川看到沈岚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迟玚拿到了蔓苍狼的毛发.
      蔓苍狼出自蔓苍山,它的毛发也有顺风寻迹的用途。
      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然准备“鸣金收兵”,打道回府。
      满清川跟着迟玚出了天族就忍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沈岚肯定以为你会被他那只狼伤到,所以满心喜悦地答应,但是没想到那蔓苍狼看见你和看见祖宗一样,乖顺地不得了。”
      迟玚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她其实感受不到自己身上兰鸣的气息。
      满清川似乎是想出了迟玚地疑惑,于是抬手试探地去碰迟玚的脸颊,刚到一半,也被无情地抵了回来。
      满清川低头想,兰鸣还真是信守诺言啊。
      他还记得有一夜祝倾他们三个喝酒,喝到最后,兰鸣大喊:“姐姐,我要把你锁起来!”
      这话一出,祝倾和满清川都被吓了一大跳,瞬间酒醒。
      拉着兰鸣百般问询,还以为是兰鸣酒醉胡言,没想到那竟然是兰鸣的酒后真言。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兰鸣对兰绾的感情。
      迟玚看着满清川凝重的神情,提起自己的衣服嗅了嗅,然后问道:“我身上兰鸣的气息很重吗?”
      满清川认真地点了点头。
      迟玚地头转过去,把自己偷偷红的耳朵藏了起来。
      跟着那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蔓苍狼毛走了许久,他们两个终于到了蔓苍山。
      入山就是一个枯败的树林,树木的叶子已经全部枯死了,悬挂在树干上,要掉未掉。
      树干也已经干枯,显出昏黄色。
      迟玚和满清川辨别不出这是什么树木。
      但也觉得奇怪,这周围的植株都好好的,繁茂生长着,偏这片林子的树木枯败成这个样子。
      穿过林子看过去,会发现一间小小的木屋。
      迟玚和满清川两个人慢慢地探过去。
      敲了半天的门竟然没人应答。
      他们一推开木屋的门,就隐约地闻到了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屋子是空的,并没有那个所谓的可以作证的守山老人。
      但这个屋子的确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的。
      屋子正对着门的地方挂着一幅画,画上的人栩栩如生,逼真到迟玚、满清川均是一愣 。
      画像上的人竟然是迟玚。
      迟玚生前并未有旗鼓地作画,沈岚登位之后为了打压她,恨不得抹掉她的所有,所以有关她的史料记载上也不曾有过画像。
      能画出这么像的画卷,应该是迟玚的故人。
      “这么看来,那七八分的画像的确有些奇怪。”
      迟玚凑近那幅画细细地观摩,总觉得还有一些诡异的地方。他的画落笔起笔很奇怪,总感觉这幅画底下还埋着什么 。
      还没看清楚,满清川忽地过来,一下子扯过那画,把它悬在了空中。
      画在他的手里没了固定,也开始跟着旋转,于是画中的人就开始扭曲、变形。
      他们两个人把画放回来原处,就开始向屋子里走去。
      那股诡异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迟玚在那狭小的环境里摸索,寻找。
      忽地听见几声吱吱地叫。
      转头就看见一只鬼鼠从床榻底下爬了出来。
      迟玚和满清川对视了一眼——鬼鼠最喜欢钻洞,这床榻底下应该有洞。
      两个人合力推开了床榻,发现底下的木板竟然是松动的,还有着一个小小的缝,那鬼鼠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迟玚一脚踹开了那个木板。
      诡异的味道立刻扑上来。
      木板之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
      不过坑洞了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只是满清川眼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碎布。
      是上好的锦缎,应该是天族那些死者的衣服碎屑。
      几乎是下意识的,满清川和迟玚都认定了,无缘无故出现而又指认祝颂的那个守山老人是有着巨大的问题的。
      迟玚和满清川检查了一周,发现墙上悬挂刀剑的地方缺了一把。
      推开门准备离去,蔓苍山一已经是夕阳落山,橙黄一片。
      那刚刚明明枯死的树林,这一刻却恢复了蓊郁的生机,在一片火红的光辉中,摇曳着自己带着白边的绿叶子。
      有些诡异。
      两个人虽然觉得不对,但还是匆匆地离开了,毕竟时间紧促,他们要在沈岚生辰之前抓住真正的嗜血杀人之徒。
      虞曙天摇摇晃晃地穿过那片树林。
      树林又枯了下去。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中,正对着屋门口的那幅画已经不再是迟玚的样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下巴处有刀痕的男人。
      虞曙天把刀挂回墙壁上。
      他进了里屋,推开床榻,再推开地板。
      然后平静地躺进那个空洞中。
      木板再次阖上。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
      像是睡在天蚕丝绸,做了美梦一样,露出幸福且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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